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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连四天家里都有警察来访，宋熙的心态也从一开始满不在乎，变成了忧心忡忡。这几天和宋正南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注意到父亲总是蹙着眉头，脸色极差，像是身上绑了定时炸弹，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每次吃饭也只吃一点，比起之前食量减少了三分之二。 “爸，你最近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宋正南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我被人举报了。”他的表情很严肃，宋熙和韩沁都是一愣。 “你平时兢兢业业的，对人也客气礼貌，谁举报你呀？真是的，现在举报公务员也太容易了，打个电话，发个短信就可以了。那人是不是匿名的？要是匿名的，多半是闹着玩的，不然就是恶意诋毁。” 韩沁愤愤地说道。 宋熙很赞成她的观点，也在一边附和： “是啊，爸，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难免心里不舒服，但是你想想，你都工作十几年了，才有一个人举报你，代表你已经很优秀了。做饭都有‘众口难调’的说法，更何况工作呢？你那么守规矩，平时肯定会得罪一些人，这也是没办法的，看开点就好了，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伤心呀。” “小事？这次的事情可不是小事。”宋正南看着二人，苦笑道：“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小事，是别人搞错了，没想到......唉......” “爸，你别总叹气呀。你说的举报到底是怎么回事，很严重吗？” “我负责的一个关口，被查出有两名下属在走私毒品，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了，累计运送毒品3万多克。但是我上星期才知道，你说这事能不严重吗？” 宋正南生气地黑着脸。 走私是违法行为，如果货物是毒品将升级为犯罪。宋熙的心沉了下来，他理解这些天宋正南为什么那么苦闷了。下属犯罪，上司也得承担失职的罪名。也许会被处分、降级，更严重的甚至会被革职。 仿佛一阵晴天霹雳，宋熙和韩沁对视一眼，都不再像之前那样乐观了。 “我以为这件事很快就能解决，不想让你们担心，就一直没告诉你们。”宋正南摩挲着双手，做出深思的样子。“上面的处罚通知还没下来，但不管处罚是什么，我都得承担。事情已经发生了，别担心，我保证，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撑下去的。” 说着望向宋熙和韩沁，眼神无比坚定。 “你们是我的家人，就算我一无所有了，至少我还有你们。” 宋熙呆呆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完了，我爸要失业了...... 而事情的发展，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许多。 后来，宋正南被起诉参与走私案件。起诉人正是他的下属们。宋熙知道，父亲不可能做这种事，可是在这个世界上，黑白是可以颠倒的，善恶也是可以颠倒的。三人成虎从来不只是一个故事，反而总是不断在现实里重演，当种种证据都指向某一“假相”时，真正的真相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政界和商界的手段极其复杂，宋熙知道父亲是被污蔑的，这件事一定早有预谋。韩沁花高价为宋正南请了辩护律师，可律师在法庭上却公然倒戈，装作无意地提供了种种有利于给宋正南定罪的证据。 甚至连宋熙手上那块价值10万元的手表，也成为了律师指责宋正南的一个点，说他生活奢侈…… 宋熙只能推测，那家伙已经被对方买通了。卑鄙。 “宋正南，关于判决认定的你参与走私、贩卖毒品的几项事实，你都认可吗？” 审判持续了一周，当法官第四次如此询问时，宋正南不再像以前一样回答“不认可”，而是紧闭着双唇，保持沉默。 法官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宋正南依然沉默不语。 起诉方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捏造了很多他参与走私的证据。如果回答不认可，之后会进入更详细的盘问。前几次盘问他都处于劣势。己方的律师也形同虚设。 宋正南望了一眼台下。 宋熙对上他的目光，宋正南的委屈，仿佛通过那视线传达到了宋熙的心里。有苦说不出的苦涩和悲哀......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宋熙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白涵生。后者离开时，也曾露出过那种有着难言之隐的表情。 宋熙人生中第一次遭受到如此巨大的打击，几乎难以承受。而白涵生所吃的苦，远比他多得多。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韩沁双眼噙泪，起身大喊：“你们冤枉好人！”可惜她的话并不具有法律效力。两名保安将她带出门外。 庭审结束后，宋正南被扣留在了拘留所，因为拒不认罪，法院给他的处罚比原本更加严厉——被判处了十年有期徒刑。 走出法院的瞬间，宋熙双眼一黑，险些倒在地上。秋风萧瑟，不久前才下过大雨，大街上沟水横流。梧桐树在法院门口投下大片树荫。眼前汽车往来，宋熙却连抬手拦车的力气都没有，像一尊雕像似的，颓然地立在原地。 “他们怎么说，还要再审吗？”韩沁走了过来，急忙问道。 “不用。”宋熙忙不迭摇头，皱着眉，张了张嘴，但欲言又止。 韩沁焦急地看着他。 宋熙有些不忍心，但最终把判决结果告诉了她。 “怎么会这样...太不公平了...” 韩沁难以置信地瞪着法院大门。宋熙也很不甘心。 “爸是被人陷害的，我们必须帮他平冤。” 可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宋正南在单位上已经被通报批评了，原本和他关系不错的同事，都不愿意再和他来往。韩沁向他们询问情况时，大部分人都是含糊其辞。一方面，也许他们真的不了解走私案的具体经过，另一方面，即使他们知道，也不愿意把详细的内容告诉外人。 而宋熙即使想帮忙，也有心无力。早在案件审理期间，学校就已经开学了。他想请假帮韩沁一起调查，韩沁却对他说： “你爸的事我会想办法的，这学期就高三了，你先回学校上课吧，别想太多，也不要有太多负担。要相信妈妈，好吗？” 宋熙知道她是为了他好，他知道韩沁的性格，她还把他当孩子看，只好口头上答应了，心底却有另一番打算。
第29章
复学的前一天夜里，宋熙给乔东打了一通电话。乔东早已得知了宋正南的事，对宋熙嘘寒问暖。多亏有他的安慰，宋熙心情平复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茫然无措了。 一只惨白的手落在窗玻璃上，轻轻地摸索着。 “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宋熙双眸注视远方，月光落在他的瞳孔里，显得无比冰冷。 父亲被人陷害了，遇到这种事，正常人第一反应都是去报警，可是现在警方帮不了他，他只能向最亲密的好友求助。 “熙仔，你知道污蔑宋叔叔的那几人是谁吗？” 乔东的声音温柔而冷静。 宋熙回想了一下，点头道：“记得，一共有三个人，他们也在法庭上出席了，名字叫王林、周赫，孟国才。” “很好，你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了。这几个人暗中一定有勾结，我们可以找私家侦探去调查他们。他们做坏事，一定会留下痕迹的。只要能找到证据，就能帮宋叔叔翻案了。” 宋熙觉得这个思路不错，可是在哪儿才能找到靠谱的私家侦探呢？ “这你不用担心，我爸认识不少搞情报的事务所，到时候我让他帮忙联系，他跟宋叔叔关系那么好，肯定会答应的。” 听他这么说，宋熙有如吃了定心丸，才放下心来。 回到学校后，发现班上的氛围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松了。早自习睡觉的人数减少了，课间到走廊玩耍的人数也变少了。教室后面的小黑板上挂起了高考倒计时的手撕日历，数字还停留两百多，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宋熙进步了四百多名，如果能按照保持同样的增量，高考说不定能进一所双一流院校。可惜也只是想想而已，从一千名迈到六百名容易，从六百名迈到前两百却很难。 父亲入狱的事对宋熙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他常常感到不安，觉得自己好像行走在一座摇摇欲坠的吊桥上。以前，他总觉得父母会一直陪着他，做他最坚实的后盾，不管发生什么，他都有家人可以依靠。 可如今，他才知道总有一天父母也会离他而去。人生中总有料想不到的意外会发生。 宋正南有了犯罪记录，作为他的儿子，宋熙以后也没法再报考公务员了。他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以后该做什么。 可能是高二时养成的习惯，他出神时，目光总是会落在左前方的座位上——那原本是属于白涵生的。 如果他还在，会怎么样？ 即使他还在，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之间早就已经决裂了。 话虽如此，最近宋熙却常常想起他。他在美国一定过得很不好，他的继母也许经常虐待他，他在那边也一定交不到什么朋友。 为什么非要走呢？这个问题又一次在脑海里回响。 然后大脑自动给出回复：因为他讨厌我。 真相到底如何不得而知，但宋熙已经认定了白涵生讨厌他。 日复一日、千篇一律的校园生活，让人对时间的感知能力也变弱了，仿佛一眨眼，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暑假的时候宋熙还想着，等回学校了要去找赵云露，告诉她他跟白涵生是闹着玩的。反正白涵生已经不在学校了，到时候宋熙想怎么说都行，谁也拆穿不了他。 可是宋正南的事情发生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了。不仅对人如此，就连以前喜欢的食物、游戏，现在也觉得索然无味。 宋熙怀疑自己得了抑郁症，可是他不敢告诉韩沁。她最近已经够苦恼了，他不想再给她增加烦恼。 也许只是我想多了。宋熙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几次“别多想”，之后便跟着人流涌进了公交。 到家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客厅里亮着灯，却看不到人影。 鞋子踩在地上发出“啪沓”的清脆声响。低头，发现玄关处的地板上弥漫着一层水光，大概一厘米深，不知道什么地方漏水了。 “妈？” 宋熙叫了韩沁几声，但都没人应。 厨房在楼下，这水不可能是从那里漏出来的。宋熙疑惑地抬起头，也没换鞋，随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就往卫生间走去。 靠近后，能听到急促的流水声。推开门，发现洗漱台的水龙头没关。怎么回事......韩沁不在家里吗，为什么水龙头会一直开着？ 浴室的门缝里，也有水在不断地流出来，奇怪的是，那水是浅红色的，就像刚稀释过的西瓜汁，宋熙觉得眼睛被刺了一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股电线烧焦的味道。地上的液体，是血吗，谁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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