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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药基本都过期了,没有这个月生产的,就连昨天给向天野上的止血药也是过期的。 何幸在心里哼了一声。 阴险的诈骗犯。 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何幸去了许久不曾光顾的米线店,生意还是和从前一样火爆,好不容易等到座位,吃完又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回到酒店时前台跟他打招呼,同时指了指等候厅:“何先生,那位一直在等您。” 回头一看,竟然是盛斯遇。 他还没走。 坐在沙发上,穿的还是白天那件衣服,那袋被他退货的零食就放在脚下,五颜六色与他的暗色衣服形成对比。 何幸在留与走之间游移,最终还是来到等候厅。 “专业的维修人员已经说了,水电不是人为破坏的,药箱里的药都已经过期了。” “那向天野的命还挺大,”盛斯遇说,“过期的药都没有被感染。” 何幸怒视他:“你这人的心真狠!” 盛斯遇却似乎不和他在同一频率,突然问:“你去了调料批发市场吗?” “我是去吃米线的,那种多麻多辣多醋,回到家里尿尿都带着米线味的垃圾食品,您一辈子也看不上的东西。” 盛斯遇揉了揉胃,疲惫地看他:“等了你这么久,我也饿了,不如你带我尝尝?” “我吃得饱饱的!” 盛斯遇单手插在口袋里,微笑:“就当是看在我带你去吃过很多次饭的份上,你还我一次还不行?”
第49章 这个时间饭点已经过去, 米线店里稀稀拉拉地进人,盛斯遇一走进,老板的眼睛就落在他身上, 从柜台里走出来, 笑问:“来检查的?” 又看到何幸, 诧异道:“哎你刚才是不是来了?” 何幸点头:“嗯, 再要一锅米线,麻辣……”他看向盛斯遇。 对方说:“随便。” 何幸扁扁嘴:“麻辣正常。” 老板又问:“荤菜能放两样,放什么?” 盛斯遇:“他放什么我就放什么。” 何幸眼珠一转, 说:“撒尿牛丸和午餐肉。” 热乎乎的米线上了桌, 何幸第一眼看见砂锅最上边的油渍,以及常年接触炉盘的砂锅底部肉眼可见的灰。 他看向盛斯遇,只见对方坦然拆开一次性筷子,拿起麻油和醋往碗里倒。 何幸全程用一种看好戏的姿态看着他,终于等到他夹起那颗饱满的、褐色的、浸泡充足汤汁的、巨烫无比的撒尿牛丸。 刚咬上一口, 汁水就窜出, 盛斯遇眉头一皱,去拿纸抽,何幸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松开, 控制着嘴角上扬弧度。 只见他放下筷子, 用纸巾轻轻沾了沾上唇,又抿了抿,沉声问:“这就解气了?” 何幸一愣:“……什么, 什么意思?” 盛斯遇的上唇发红,滚烫的汤汁溅到人中右侧, 也是通红一片。 “你也知道,我是从人兽场里走出来的, 在那里要是能吃到热的,也算是幸运。” 他说,“何幸,我没有你说的那么高高在上,最黯淡的日子里,我过得不如牲畜。” “还记得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总是波澜不惊,”盛斯遇眨了下眼,“因为经历过地狱一样的生活,重新回到阳光下,只要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就已经觉得幸运了。” “每次遇到棘手的事情,也总是不慌不忙地处理,因为不管能不能处理得好,都不会担心没了性命。直到我发现,这个想法在你身上行不通时,我才知道,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何幸为他这番话动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此刻绝不是同情心该泛滥的时候。 于是别开眼:“我才不信你。” 盛斯遇神色更加落寞,自顾自地说:“做生意很无聊,低价买回来,高价卖掉,再花掉,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可我不想这样,我得有个活下去的动力——” 他看着何幸,没有再说。 彼此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如果是从前,何幸一定要凑过去吻他的面颊,搂着他的脖子说:是我是我一定是我! 但现在他扬声呛道:“不要再说这种比麻油还要油腻的话,我不想听!” “好,”盛斯遇问,“那你想不想听听,你来了以后我和小超私下里都说过关于你的什么?” 何幸不吭声,盛斯遇就意会了。 吴超曾经侧面打听过,盛斯遇为什么对何幸这样独特,是不是只想针对何傲。 那时候盛斯遇只是疲惫地说:他父亲害死了我父亲,我如果只针对何傲就很无聊,我得看到何幸也过得不好,这样生活才有乐趣。 可后来锦衣玉食,关怀备至,再被问起后,盛斯遇又回答:被仇恨掌控的人生太累了,我想掌控仇恨。把何幸的命掌握在自己手里,想看他笑,他就得笑,想看他哭,他就得给我哭。 直到那晚,看何幸哭着坐在落地窗前哭着问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盛斯遇才明白,义父所说的时间会淡化一切,这句话有多么恐怖。 他以为永远不会忘记当初的誓言,可痛感和恨明明还在,再想起来已经不想紧紧攥住拳头,摧毁眼前的一切。 尤其是,想要报复的对象丝毫不知危险来临,当他手举镰刀要划破他的喉咙时,对方却送上亲手制作的精美布丁,用带着希冀的目光看他吃下去 只要他吃一口,就会心满意足。 “你走那天,我的确看见你了。”盛斯遇说,“有过那么几秒钟,我希望你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样就会留在我身边。” 但很快又释怀。 他舍不得把何幸‘囚禁’在身边,这么鲜活的生命,不该被折掉羽翼。 何幸问:“所以,你后悔让我去向总公司上班了?” “也没有。”盛斯遇说,“两个人在一起的目的是为了幸福,我没能让你幸福,就只能祝你幸福。你该去看看更美好的世界。” 顿了一下,沉声道:“如果看过之后还愿意回来我这个聋子的身边,那才叫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何幸看着他的耳朵,说:“你不像是会因为听不见而自卑的人。” “的确不是,”盛斯遇叹了口气:“这些都是我的经历,我接受人生的每一段经历。但在看到这么健康活泼的你时,总是遗憾,如果我也是个健康的人,或许我们能做更多事。” 何幸抿了抿唇,想起床上的时候他总爱摘掉耳蜗,不理会自己求饶,哪怕看清了唇语,也要装作不知道。 要是个健康的人,难道把耳朵堵上? 不对,他这个人,怕是会把求饶当成好听的乐章。 他问:“张肆呢?” 盛斯遇:“和Andy作伴,等你再见到他,恐怕要步入中年了。” “竟然还有Andy!”何幸叹了口气,又觉得理所当然,“怪不得之前经常看见他们两个很开心地聊天。” 何幸叹了口气:“我对Andy也很好呀,每天都夸他做菜好吃,结果他还是这样。” “只能说是先入为主的印象,毕竟从张肆的角度去看他的人生,也是一样惨。” 盛斯遇说,“我提醒过你不要太相信别人。” 何幸皱眉:“你在我袖子里缝了刀片,所以早就知道,张肆要绑架我?” “我早知道他有异心,跟在我身边是卧薪藏胆,但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行动。从前只有我一个人,又无欲无求,他不敢动我。” “结婚以后,我推测他会观察一段时间,所以那天见你玩扇子,就想了个法子提醒你关键时刻自救。”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们相处得不错,如果我告诉你,你大概会对我的话表示怀疑。” “我怎么会怀疑你呢?”何幸挺腰,“我一定是毫无条件信任你的!” “相处中也会被他看出端倪,我不确定他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伤害你。”盛斯遇说,“我赌不起。”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他胆子大到竟然选择直接开车撞过去。 这一撞彻底把两个人撞出幻境,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走出米线店,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雪花。 处在路灯下的雪花更加耀眼,何幸忽然想起两年前,源城也下过这么一场雪。 常年恒温的城市突然下雪,无端让他有种又回到曾经的错觉。 那晚,他无比想念盛斯遇。 梦中的场景在今日发生,如果不是他们大吵一架,何幸一定要勾着他在路灯下接吻,诉说自己的思念。 他突然红了眼睛,盛斯遇察觉到,咽下口中鲜咸的调料味。 沉声道:“我爱你,何幸。” 何幸不可置信地抬眼。 随后又摇头:“我不信。” 这个人不一直都不屑于说爱吗,他这么说一定是想让自己放下戒备。 等他原谅他之后,日子就又轻而易举回到从前,每走一步都要揣测他的心意,现在又要担心他的笑容掺了多少假,背后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唉。 盛斯遇说:“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向你证明。” 何幸鼻子一酸:“机会都是自己争取的,哪里有腆着脸管人家要的。” “从前带你出去吃饭,争取到你带我来吃米线的机会,那之前我从冰天雪地里带你回家,能不能换一个你带我回家?” 何幸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理论上……理论上还真可以,但是实际不行。 他把自己惹到哭得眼睛红肿,怎么可能带他回家。 何幸摇头:“不可以。” “我保证不碰你,” 盛斯遇拂去肩头的雪,“真有话对你说,但是站在这里时间长了会感冒的。” 何幸眨了眨眼:“那去车上。” 驾驶位的门刚打开,盛斯遇就按住车门:“要不我来开,我们就在外面转一转,你听我说就好。” 何幸想了想,转身去了副驾驶的位置。他倒要看看这个人还能玩出什么名堂。 车慢速行驶着,盛斯遇也沉声开口:“何傲不是我杀的。” 何幸攥着安全带,问:“那他怎么死在你家?” “你走后他以为是我把你藏起来,就跑来我这要人。情绪上了头,心脏病犯了。我只是没救他。” 何幸望向窗外,冬季的安城是浪漫的,连干枯的树上都挂着彩色圆灯。 何傲的死有那么一瞬间让他心脏微颤,大概是源自他们相连的血脉之情。何幸只是惋惜自己成为了孤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又问:“是死在了那块空地里吗?” 他记得那片地之前是狗笼,现在又变得光秃秃。 盛斯遇点头,又问:“你知道我用那块地做了什么吗?” 何幸趴在车窗前撇嘴:“可不要告诉我是种菜,为了完成我之前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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