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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沈晚欲拎着保温饭盒,如往常的时间出现在拍摄现场。 他远远走来,就看见孟亦舟偏头,副导用一手拢着火挡风,一手为他点烟这副画面。 那两人挨得极近,如果这个角度有代拍的站姐,图片一出现在网络上,恐怕第二天热搜就会被标题党霸占——《花裙子》导演恋男?恋情曝光?疑似当众亲吻。 沈晚欲停住脚步,远远地看着那两个男人,攥着食盒的力道越捏越紧。 点完烟,孟亦舟却没立刻退开,他看到了望着这里蹙眉的沈晚欲。 两束目光在空气中对接。 一动一静,一挑衅一皱眉。 过了大概三四秒,孟亦舟直起上半身,隔着点距离和风声,孟亦舟不动声色地,对着沈晚欲所站的方位,抬高下巴,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沈师弟,又来送爱心餐了,”不知道梁斌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沈晚欲微微一震,回身就见着梁斌:“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是你太专心了,看什么呢?” 沈晚欲一时没回话。 梁斌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那头孟亦舟坐在休息椅上,指尖夹着支烟,一边抽口烟,一边与副导演谈论着电影,梁斌侧首,沈晚欲脸上的失落越来越明显。 梁斌微微弯腰,逗沈晚欲:“怎么这副表情?谁惹你不高兴了?” 沈晚欲这才意识到不太合适,他尬笑了一声,抹了把脸:“没怎么啊。找我有事啊?” 这两人相爱相杀的戏码早传遍剧组了,梁斌作为旧相识,又从李翘嘴里听闻了他们少年时的感情,多少希望他们重归于好。 梁斌说:“师弟,李翘过两天就回来了,我约了周教授,还有廖羽和蒋南,大家这么多年没见,一起吃个饭呗。” 沈晚欲像是想到什么,立马扭头问,期待地问:“那.....孟亦舟也会去吗?” 梁斌嘴角一勾,明知故问地说:“你想不想他去?” 沈晚欲说:“想。”说完,他又觉得不妥,“但是.....如果我去的话,他会不会不太高兴。” 梁斌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师弟,我问你个问题。” 见他这么煞有其事,沈晚欲下意识挺了挺背脊:“你问。” “你心里是不是还挂着孟亦舟?” 沈晚欲没问梁斌怎么知道他们的关系,但一想到梁斌和李翘那么要好,也就不奇怪了。他实话实说:“是。” “想追回他?”梁斌问得很直接。 沈晚欲没犹豫,还是说:“是。” 梁斌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齿:“懂了。” 梁斌撞了一下沈晚欲的肩膀:“放心啦,包我身上,一定让孟亦舟赴宴。” 下午的拍摄比上午顺利,不知道是不是被逼到一定的地步,江逸突然就开窍了,从模仿张津笑,到模仿张津走路,江逸一气呵成,孟亦舟也没喊过卡。 从前江逸演戏,总想着演,想着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体系,孟亦舟说得对,真正的好演员会忘记演戏这件事,让自身进入角色,感知角色的所思所想,所哀所乐,当一个人演员真的忘记了自己在演戏,才能表现出最真实的状态。 “cut,”孟亦舟满意地看着镜头,蹙了一上午的眉头总算舒展了。 那头表演得忘我的江逸还在神经质地对着玻璃门笑,孟亦舟喊卡以后,过了好久,江逸还是没缓过情绪。 梁斌拍了下江逸的肩膀,轻声喊他:“江逸。” 江逸浑身一震,如梦初醒,他这才从“许搴”这张皮里挣脱出来,回归原本的肉身。江逸满头大汗,就像经历了一场马拉松,他消耗了太多能量,原来真正沉入角色,是这种感觉。 梁斌轻声安抚他:“别紧张,你这次演得很好。” 江逸喘看几口气,手指尖都还有点麻。他扭头看着孟亦舟,适才戏里带来的松弛感在面对孟亦舟时又消失了,江逸不由得紧张起来,他眼睛一眨不眨,等带孟亦舟宣判最后的结果。 孟亦舟专心致志地盯着摄影机的回放,直到盯到最后一秒,才一锤定音:“一条过。” 江逸缓缓舒出一口气。 梁斌伸出手:”恭喜你” 江逸顿了顿,然后握住梁斌的手:“谢谢梁哥带我。” “今天的拍摄到此结束,明天转场,开始拍第九场。”孟亦舟杵着拐杖站起身,大声说,“大家回去吧,好好休息。” 接连几日赶夜戏,被折磨得精疲力竭的工作人员差点喜极而泣,大家互相击了击掌,赶忙收拾道具,准备回家补觉。 周遭一片乱哄哄的,梁斌蹿到孟亦舟旁边:“孟导,聚餐在佰甘饭店,包房我定好了,发个定位给你。” 孟亦舟想说他什么时候答应梁斌了,刚要张口,周柏安的电话就打来了,教授一口一个好久不见,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喝一杯,孟亦舟连找借口的时间都没有,教授丢下一句,回见,就把电话挂了。 三天后,南亚影视公司办公室。 顾莱汇报完新电影的工作,对着老板的工作时间表,提醒道:“您等会儿有个聚餐,我安排司机送您过去。” 孟亦舟停下写字的手,他这三天忙着审片,审后面的剧本,差点把这事忙忘了。 一看手表,下午五点半。 时间差不多了,孟亦舟快速签完最后几份文件,打开抽屉,弯腰,小心地将那支有外壳有点旧的派克钢笔放进盒子里收好。 孟亦舟起身,拿过挂在衣架上的灰色西装外套和一旁的鹿角拐杖:“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两人乘坐电梯,到了公司楼底下,没见到司机,倒是见着了开着一辆黑色宾利的沈晚欲。 车子缓缓靠近,沈晚欲摇下车窗:“去佰甘吗?一起吧。” 孟亦舟没搭理沈晚欲,而是看向顾莱。顾莱立马掏出手机:“孟导,您稍等,我问问林哥在哪儿。” 沈晚欲也不走,拉档熄灭,车子就这么横在南亚的大门口。 顾莱打完电话,面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孟导,林哥说您的车,抛锚了。” “抛锚,”孟亦舟重复一遍,微微眯眼,“有这么巧吗?” “对啊,真是太不巧了,”顾莱揣着明白装糊涂,然后看了眼沈晚欲,恍然大悟的模样,绕到另一旁打开车门,“要不您搭沈编剧的车,反正同路,还省时省油。” 孟亦舟直勾勾地盯着一唱一和的那两人,突然转身,往回走,丢下一句:“我还有份紧急文件没签,沈编剧先走,不用等我。” 孟亦舟回了办公室,烦躁地将大门嘭一声关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有些疲惫地将头靠到椅背上,就这么靠了一两分钟,孟亦舟探身,打开了最下层那层抽屉,里头摆着一包不知有没有过期的万宝路。 打火,点燃,恶狠恶地吸了一口。 孟亦舟差点呛到。 他很多年没抽过烟了,一开始沈晚欲消失的那一两年,是孟亦舟最痛苦的日子。他生病了,拖着一身遭相思侵蚀的病骨,锈迹斑斑,他满世界地找沈晚欲,每次空手出门,再空手而归,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几乎让孟亦舟无法承受。 他开始酗酒,用酒精和香烟麻痹自己,直到有一次胃绞痛进了医院,医生下了死命令,要他必须戒烟戒酒。 那段时间孟浩钦确诊肺癌晚期,身体已近日薄西山,姚佳哭红了双眼,孟亦舟不忍再伤姚佳,才断了烟酒。 孟亦舟靠着椅子,闭了闭双眼,不愿再回想过往。 天色不知不觉黯下来,周柏安和李翘分别打了两个电话来催,要是一般的聚会,不去就不去了,偏偏周柏安在场,他对孟亦舟有知遇之恩,这场宴会,不得不赴。 抽完最后一根,烟灰缸里已经积攒小半层烟灰,孟亦舟倒进了垃圾桶里,烦闷的心情稍稍有所平缓。 他走下楼,没想到沈晚欲还等在原地。 初秋的夜晚,华灯初上,利海温差大,一到夜晚,吹来的风已经有了凉意。 孟亦舟站在玻璃门后面,三四米的距离,他看见沈晚欲开着车窗,风吹乱他的头发,他手肘抵着车门,指尖夹着半支烟,橘色的火星子在夜色里忽明忽灭。 夜色包裹着沈晚欲的侧影,月光从他鼻梁一侧滑过去,让他低垂的眉眼看起来十分落寞,甚至有些脆弱感。 烟抽完,沈晚欲将烟蒂在车载烟灰缸里捻灭,食指一转,又从从烟盒里拿出来一支,咬在唇边。 他拨动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着了,火苗的光滑过他的眉眼,似有所感,不远处好像有个人在注视着这边。 沈晚欲扭头,看到自己等了很久的孟亦舟。 四目远远相对,沈晚欲手忙脚乱地撵灭才点燃的烟,挥手将车里的烟味驱散,慌忙到撞到了车前镜上挂着的小挂件,沈晚欲顾不得那点疼,赶紧发动车子,打方向盘,开到孟亦舟跟前。 “你还没走?”孟亦舟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晚欲,没什么表情地开口。 沈晚欲打开车门下来,在凉风里搓了搓有些僵硬的双手,笑得有些拘谨:“我在等你,一起吧,好吗?” 那声“好吗”暗含着讨好和示弱,听起来怪可怜的。 沈晚欲看着孟亦舟,一脸紧张期待,等着孟亦舟回话。 孟亦舟没回答好或者不好,鹿角杵地,迈开长腿,径直绕过沈晚欲。 沈晚欲强装的淡定一下就瓦解了,双肩下沉,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似的。 求和的路不好走,孟亦舟明显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沈晚欲知道他抗拒自己,只能一点一点来,先融化孟亦舟的防备,有机会再解释清楚当年的误会,但那些破烂事几天几夜都说不完,他也没办法将无奈和苦衷全盘托出。 要解释什么呢?是说当年你爸爸找过我,希望我离开你?我妈病成那个样子了,继续和我在一起,只会拖累你?还是说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这些答案,无论哪一个,对孟亦舟都是二度伤害。 正在胡思乱想间,身后突然传来车门关起的响动。 沈晚欲扭头,看到孟亦舟已经在副驾驶上坐好了。 孟亦舟系好安全带,抬眼问:“不走吗?” “哦,”沈晚欲微微一愣,跟着受宠若惊的钻进车里,“走走走,现在就走。” 车门关上,沈晚欲系安全带的手激动得有点抖,拉了两次才系上扣,孟亦舟一直没出声,也没看他,目光直直地望着不远处的红绿灯。 车子打着了火,引擎嗡嗡低鸣,很快就上了路。 南亚这条街车水马龙,路不好走,但沈晚欲车技稳,哪怕进弯道时也没有任何出现浮动感。 沈晚欲以前没有驾照,也不会开车,他第一次开车还是孟亦舟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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