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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民警换了个姿势,拿起保温杯吹了吹飘在面上的茶叶,呷了一口,“现在讲讲你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打他?” 男人抢在他俩前头,厚着脸皮诉苦道,“他俩合起伙儿来打我一个,还当着我儿子的面,我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说到伤心处恨不得挤出两滴眼泪来。 谢诚言冷冷笑了声,“你还要不要点脸?” 徐清秋接道,“要不是看不下去他把孩子往死里打,我们也不会动手。” “放屁!你们不能相信他们说的,我就是教育我家孩子,况且谁家小时候不打孩子呀,我小时候不也这么过来的,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子不教父之过……”男人大约是把自己毕生所学都在今天给用上了,能想到的词句一股脑儿的往外蹦。 “可以检查一下那孩子的身上。”徐清秋没有理会他的胡搅蛮缠,一上来就直切重点。 男人脸色霎时间就变了,拦着女警不让她检查已经歪在椅子上睡着了的小孩子,“这……孩子都睡了……别吵醒他……” 女警和老警察对视一眼,又叫来了几个同事。男人肉眼可见的慌了,他变了副嘴脸,大声嚷嚷,“这是我自己家家务事儿,干他们屁事!他的命是我给的,打死又怎样?” 老警官沉下了脸,敲着桌子,板着脸教育道,“是你的小孩也不能打坏打死,你要负法律责任的晓得伐,要坐牢的。”接着,他又让女警带着小孩去了解一下情况。 男人生怕孩子说什么不该说的,忙不迭得跟着一起过去了。 老民警从容地交代完那头之后,又坐回了办公椅上冲谢诚言抬了抬下巴,问徐清秋,“他已经教训了人家,你跟着动手又是怎么回事?” 徐清秋心道,就谢诚言这状态,要是他不掺合,最后谁吃亏还未必。但嘴上的态度却十分诚恳真切的认了错,“您说的是,是我太着急了,我很认真的在反思了。” 老民警点点头,感到十分欣慰,终于有个省心的了,他扭头又和谢诚言说,“你也是,都要当爸爸的人了,不要冲动。” 谢诚言不忿,本来就是那人的错,他只是出手制止,帮助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势群体还成了他的过错?多可笑!如果法律都偏向恶人,那这世界上还有谁敢当好人? 徐清秋知道以谢诚言的性子他不可能认同老民警的训导,他怕谢诚言硬刚回去,把事态变得更加严重,便垂下手不着痕迹地在桌下碰了下谢诚言的手背,给他使眼色。 谢诚言内心在说与不说之间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嗯了声。 …… 两人把事情的由来经过,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这时,女警牵着小朋友走回来,男人跟在后面唧唧歪歪的解释道,“我就说我没下死手,我哪能真下死手啊,就是吓唬吓唬小孩儿,就顶多皮肉伤,养两天就好了!我回头给他买点好吃的!”他抬眼看到并肩坐在一起的两个人,气不打一处来,“我跟你们说了我没打他们,他们按着我一顿打!你们不能就这么不管啊!我要赔偿,你看我这脸……必须得赔偿!我在网上查过了,2万一分不能少!” “做梦!”谢诚言听到这里,坐不住了。 徐清秋把一半屁股已经离开椅子的谢诚言给了摁下来,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老民警挥了挥手,示意谢诚言坐下,“打人属于侵犯他人的人身安全,只要对方提出赔偿,就躲不掉。” 谢诚言臭着一张脸,满脸写着不服。 老民警拿手指了指他,年轻气盛太过冲动,是非曲直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可在这件事上,他俩吃亏在对方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情况下,他们却率先动了手。他苦口婆心的教育道,“你们遇到这种事情可以制止他,可以叫警察,但你们不是孩子的亲属或者监护人,没有权利去替这个孩子施行惩罚,只有法律有资格去惩罚。明白吧?” 法律平等的保护所有人的利益,包括恶人。 “就是!你们等着赔偿吧!我现在就要去验伤!” 那头竖着耳朵一听,立马狐假虎威起来,如果有尾巴,估计都能旋得原地起飞。 “你可以去指定医院验伤,去市立医院挂门诊,我们会有民警陪你去。”说着女警朝一旁的同事招了招手,让人去把车开过来。 徐清秋挑了一下眉,微微坐直了些,头也不回地开口,“好好验,可别到时候再讹我们。最好带那小朋友也一起去验一验。” “我儿子不用你操心!” “徐清秋!” 同时响起的还有谢诚言不赞同的声音。 徐清秋冲谢诚言安抚性地点点头,“让他去,我去趟洗手间。” 谢诚言目送徐清秋拐进卫生间,再一琢磨回过味儿来了,市立医院是哪儿?市立医院又称七院,这不巧了,他前两天刚从七院出来。 徐清秋把单间落了锁,从裤兜里摸出手机,飞快地打了行字,「世界上最好的小行行,今天有空加个班吗?」 「?你有病啊!我加班!我快加死了!」 「我打人了。」某人脸不红,心不跳,打字不手抖的把信息发了出去。 收到信息的人倒是手抖了一抖「你又……!」 「不是谢诚言……」 「那还有别人?」 「我和他一起打的,他现在要去验伤。」 「你还和他还一起打?」 「我就跟你说一声没别的意思。」确实没别的意思,就是忽然心血来潮想和发小分享一下每天的日常。 「你少跟我来这套,公事公办!」 「我知道,我没想怎么样。他家暴他儿子。你没看到那小孩子快被打死了,我们看不过去就动手了。」 「我,公事公办!」 「好的,没问题。」 过了个把小时,男人拿着结果,怒气冲天地摔门进了大厅,“我要重新验伤!那个医生不专业!我牙被打掉了一颗,他说什么这不是还有一颗没掉嘛?还说什么脸上有淤青,脏器没受损……这尼玛算轻微伤?你们听听这像话吗?” “人家是专业的,还是你是专业的?老实坐下!”陪他折腾了一路的民警此时也有些不耐烦。 谢诚言眼看着徐清秋低下头肩膀颤动地幅度越来越大,忍不住抬起胳膊撞了撞徐清秋,你收敛点,别笑了…… 本来六千的赔偿硬是给陆知行缩到了两千最底价,警局又给协调着压了压价,到最后总共给了一千不到。 后来当徐清秋和陆知行道谢时,陆知行翻着白眼对他说,“不不不,不要谢我,是我得谢谢你哦,有你是我的福气!一天天的跟在你俩后面擦屁股!” 徐清秋笑说,“给你发红包。” 陆知行很臭屁地回答说,“谢邀,不收贿赂。我只是正义的化身。” …… 已经是凌晨,一通闹腾下来本就没有恢复过来的谢诚言捏眉心,神情倦怠。他强打起精神,前前后后把事情重复了好几遍,对于民警的提问,他反应了好一阵才给出了答复。困意止不住的袭来,他怎么也集中不起精神。谢诚言蹙着眉,起身去了卫生间。 徐清秋不太放心,视线追着他,老民警失笑调侃道,“人家是去厕所,又不是上战场。” 不怪徐清秋担心,在警局待了大半个晚上,谢诚言什么东西都没吃,也没能有休息的机会。加上他才出院没几天,还打架……这要但凡换个身体素质差一点的,早让救护车给拉走了。 谢诚言顶着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撑着椅子坐了回来。身旁的人在口袋里摸了几下,拿出个什么递到他面前。 谢诚言低头一看,是颗被淡黄色油纸包裹住的姜糖。 见他一时没动作,徐清秋又往前送了送。 谢诚言从徐清秋的手心里拿过它,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手指捻着糖纸滚成一颗小球,团进手心里。姜糖融化,暖流涌入肠胃,不适缓和了许多。 徐清秋神色不自然地搓了搓鼻子,欲盖弥彰的说,“街上活动,发的。”他也忘了从哪天起就一直揣在兜里,随身带着,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给出去。 最后在写调解协议书的时候,谢诚言靠在椅子上,歪着脑袋,睡了过去,最后一行字笔下失了力道,写得歪歪扭扭。徐清秋写完自己的那份,小心地从他手底下抽出纸张,压低声音跟老民警说,“他的那份我来填吧,不好意思啊。” 老民警摆了摆手由着他拿去,“理解理解,但是最后字还得他本人签。” “嗯,好的。” “你们小两口也别闹矛盾了,填完赶紧带着人回去吧。” 徐清秋写完两张表,交还给老民警,抬手按着谢诚言的肩膀轻轻摇了摇,“醒醒,回家了。” …… 两人走到门口,碰上了小男孩的妈妈,她刚从工厂下了夜班,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接儿子和丈夫。她抱起睡在长椅上的小男孩。男人一个劲儿数落女人,怪她管不好小孩,净给他添乱。 女人咬着牙,沉默的受着丈夫的怒气。 谢诚言想上前,被徐清秋给拽住了,他冲谢诚言缓缓摇了摇头。 女警看不过去,警告男人对他老婆态度好点,家暴犯法,还是这个态度就抓起来。 徐清秋把谢诚言拉出警局,身后的杂音随着玻璃门的闭合,变得模糊不清。外头的凉风时不时地刮过黑沉沉的天空,“你能帮一次两次,你能帮一辈子吗?” “难道就这么看着不管?” “你要怎么管?”徐清秋没有否认谢诚言的想法,也没说他的想法有多么不切实际,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轻声问他。 “……”谢诚言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是啊,他能怎么办? 上了车,谢诚言看着窗外的浮光掠影,有一瞬间觉得这个世界虚无的可怕,心底生出了深深的无力感。为什么那个男人从心底不认为他做的是错的?为什么做了好事的他们反而还要赔偿?为什么被伤害的人得不到最好的保护,为什么法律不能再健全一些? 他有无数个想问的问题,最后又通通咽了回去。 没有答案,不如不问。 徐清秋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长叹一口气说,“你想他们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是错的,他们会觉得理所应当的,孩子只是他们所有物,而不是独立的生命个体。” “那他一辈子都要这样了吗?” 徐清秋摇了摇头,“也不是,得看他自己怎么选了。如果当他有了自理能力,不想被困在这段不健康的关系中他也可以脱离。” “可是……他不能不管他的父亲啊。”谢诚言担心的没有错,人言可畏,不明真相的人都会觉得他是个白眼狼,不孝子。或许终生都会被困在流言和指责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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