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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什么?”谢诚言大手摁住他的办公椅,收紧手指,强硬地转向自己,俯身凑到他耳边,手背上青筋凸起。 方晓辉拼命摇头,向周围的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没有人伸出援手,反而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方晓辉绝望地合上眼,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的看向谢诚言,支支吾吾地开口,“他们说你……那什么了,不是真的,他们乱说的吧?” “哪什么?”谢诚言脸色难看的厉害,椅背上出现了几道深凹的指痕。 “就是……怀……怀……”方晓辉慑于他骇人的气势,几个字说得分外艰难。 谢诚言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狠戾道,“张立兴说的?” 方晓辉小脸煞白,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听到所有人都在说……” 谢诚言脸色骤然发白,全身的血液直冲头顶,手下越捏越重,几乎要把对方的手腕折断,他不敢想所有人是指多少人?全办公室的人,还是全公司上下。他也来不及思考张立兴从什么地方得知的,只觉得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头重脚轻的。 他想过一万种对方与他同归于尽的方式,唯独没料到是这桩。怀孕这件事对于公司有多敏感,毋庸置疑。从招聘开始,已婚未育的人群就被列为“高危”,升职加薪基本绕道走。一旦公司知道了这件事,晋升便是无望了。 “哥……哥……手……”方晓辉憋红了一张脸,战战兢兢地往回缩手,声音轻得不能再轻,生怕一个不小心激怒了谢诚言,对方把他原地剁了。 谢诚言猛地回过神,撒开他的手,转身扬长而去。 身后寂静的办公室顿时炸开了锅。 谢诚言此刻无比混乱,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找到罪魁祸首,两个人干脆来场物理意义上的同归于尽。脑海中另一个声音挣扎着跳出来告诉他,不到最后一刻,就还有余地,赶紧想办法挽救。 他可以坚决否认,张立兴手上不可能抓到切实证据。只是,如此一来,他就断了往后的退路,非但需要藏住这十个月,还得在生下孩子后的极短时间内重新回到岗位上。就算用上年假,一周多的恢复时间也还是远远不够的。他打断思路,告诉自己先把眼下的事情蒙混过去,后面的事情,之后再想办法。正当天人交战之际,“叮咚”一声,电梯开了,经理从电梯间走出来,冲他招了招手。 谢诚言蓦地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感。 经理关上办公室的门,面色如常的叫谢诚言坐下。好像先前无视他的好言相劝,让他下不来台的人不是眼前人一样。 谢诚言一板一眼地照着他的话做,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指节死死相扣,指间因充血而涨得通红,脸色死白。 “最近工作感受怎么样?生活上有没有困难?”经理语气平淡的和他拉家常。 谢诚言一颗心高悬着,哪还有心思聊这些,果断地摇头道,“没有。”与其和他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直切正题,也好过看着头顶悬着一把刀,晃晃荡荡,要落不落。 经理没有折磨他太久,这把刀如他所愿地落下了,“听同事说,你有宝宝了,准备什么时候成家?” 谢诚言呼吸顿了顿,心脏在胸腔中重重跳了一下,他收敛起转瞬即逝的惊慌,压低声音,“不会让我个人的私事影响到工作的。” 经理笑笑,无比共情地说,“你这样很难啊。” 这里面到底有几分假意或真心谢诚言不在意,他只关心能否晋升。 经理珉了口水,沉思了片刻道,“经过公司研判啊,你现在的家庭状况和身体情况,不适合组长岗位的发展需求。 ” “生活和工作可以平衡。”谢诚言不死心。 经理摆摆手,以过来人的姿态开口,“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小朋友刚出生的时候,每两小时要喂一次奶,白天还好,晚上连完整的觉都没法睡,而且这还不算她拉了尿了。我只是在一边帮我老婆搭把手,都觉得心力交瘁。连着几个月上班都没精神。” 谢诚言想好的说辞梗在喉咙里,他确实没考虑得那么长远。 经理将他的声色收入眼底,又说,“西区可能有人事变动,你可以等等机会。” 谢诚言问,“是近期会有变动吗?” 经理道,“目前……今年不会变动,往后就不好说了。”他话锋一转接着说,“人嘛,各个阶段有不同的侧重点,你的能力公司很认同,如果想要适度的休息也没问题的,可以多带带别的同事,让他们能接手你的工作,顺便你也积累一下团队管理经验。” 一张大饼从天而降,换做不太有经验的职场小白,说不定就信了这副鬼话,被人卖了还美滋滋地替人数钱。 谢诚言庆幸自己已经在职场呆了几年,才没被诓骗进去。公司想要空手套白狼,先许他一个空头职位,再骗他免费带几个新人出来。 算盘打得挺响,可惜,他不想当冤大头。谢诚言在之后,面无表情地坐着,一言未发,临出门前最后问了句,“张立兴会被调任吗?” 对方沉默地摇摇头。 谢诚言回到工位上,整理好报价发给客户,把月底工作总结拟好,手下的键盘啪啪作响,期间也有人试图八卦他的私生活,却被他冷漠的眼神逼退了。 天色昏沉,脚步声乱了一阵,办公室渐渐安静了下来,灯光逐盏熄灭,整栋楼空无一人,只剩了一小片昏暗的光。 谢诚言写完辞呈,发到了上司的邮箱里。如果他不升上去,公司便再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得罪了经理,张立兴也对他恨之入骨,同事之间各种流言蜚语,哪一条都够他受的。经理的手段他多少听说过一些,跟张立兴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先前,他和张立兴水火不容的关系在经理看来,就好像两个幼稚园小朋友互相吐口水一样幼稚。不把事情闹大,关起门来随便俩人怎么打,他都不会插手。与以往不同的是,谢诚言这次把事情捅破了,经理的对头公然笑话他“教导有方”。 谢诚言这下算是把经理彻头彻尾的得罪了。 经理这只“笑面虎”从来不主动辞退人,而是不动声色的把人逼走。几年前,公司有个人,不知道怎么的得罪了经理。经理想要抓他错处,一直没抓到,后来经理借口学习培训,把他遣到了某个鸟不拉屎的偏远地区,给他安排了一间破小的办公室,让他独自一人反复看教学视频,食宿不报销。那人在四个平方的小办公室,抱着睡袋熬了一个半月,最后还是放弃了,主动递交了辞呈。 摆在谢诚言面前的除了死路,还是死路。 他无路可退。 谢诚言看着账户里的存款,眉头越皱越紧,没车没房,还要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城市生活,8万远远不够。 地铁里空调开得特别足,冷风在手臂上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谢诚言搓了搓冰凉的皮肤。车厢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铁皮在漆黑中呼啸着飞驰,从城市的这一头辗转到那一头。 开门之前他想了一肚子的话,他想探探徐清秋的口风,问他有没有听到什么流言,如果听说了,他就会告诉徐清秋,不用担心,他没有不懂事的把两人的关系泄露出去。如果徐清秋不知道,那干脆不要提了,省得叫徐清秋陪他一起心烦。 进屋时,徐清秋在书房忙,迟迟没有出来。谢诚言把背包随手放在了一边,疲惫的躺倒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被摇醒。 “吃饭了。”徐清秋拆开外卖盒,摆在茶几上,取出一次性筷子,削去竹刺,塞到谢诚言手里。 谢诚言还懵着,稀里糊涂的坐了起来。 徐清秋见他一副蔫蔫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 谢诚言迟缓的摇摇头,拿着筷子,随便对付了几口,食不知味。打了一肚子的腹稿,话到嘴边,欲言又止,几番犹豫之后,他问,“你有没有听到公司里的传言?” 徐清秋一头雾水,“什么传言?” 谢诚言摇摇头,“没什么……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徐清秋把他收拾外卖的手挡了回去,压着他的肩摁回沙发上,让他休息,“你的工作什么时候能告一段落,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活?怎么还得去要钱?这笔合同在你没来前就签了,怎么也轮不到你去要……” 听着徐清秋替他愤愤不平,谢诚言忽然觉得有些委屈,他伸出手,拽住徐清秋的衣角,轻轻地抓在手里。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一整天都照常过了,他井井有条地安排好了所有事项,做完自己该做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徐清秋说了一句,心里的那堵铜墙铁壁就像被泼了一斗岩浆,顷刻便开始坍塌。 他重新坐起来,故作轻松地笑了声,嗓音有些沙哑,“可以好好休息一阵了,我辞职了。” 徐清秋诧异看向他,“怎么这么突然?” 谢诚言点点头,没有多提。沉默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想要向他讨要一个拥抱,又犹豫着垂了下去。 徐清秋看出了他的意图,抓住他的手,用力拉过,一把拥住。 谢诚言下巴搁在徐清秋的肩窝里,嘴角微挑,自嘲的笑笑,“我应该死皮赖脸的呆在公司,至少还有工资拿。发配就发配,硬扛呗。这种情况递辞呈,得多想不开。” 徐清秋知道他心情不好,还硬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忍不住的心疼。照谢诚言的性子应该是发生一些特别不好的事情,否则怎么会忽然说走就走。 谢诚言看不到徐清秋的表情,听着他长久的沉默,不安地从怀里挣脱出来,紧紧地捏着他的衣角,向他保证,“也不会休息太久的,一周就行了,我之后投一投简历,把自己的生活问题给解决了……” 徐清秋心脏一阵紧缩,又疼又气,谁会在这个时候在意这种事。他望着谢诚言忐忑的目光,脱口而出,“我养你。”说完,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谢诚言微微睁大了眼,很快别开视线,好心的给他递上台阶,用开玩笑的口吻问,“养我一辈子?” “有什么不可以的?”徐清秋更气了,他是冲动了,但不代表他会撤回这句话。 谢诚言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反倒愣了。 当晚谢诚言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宿,在各种软件中消磨时间,视频刷了一个又一个,总算有了困意,习惯性的打开工作群,一时间所有烦心的情绪又涌了回来。 很快他就会被移出群,很快他就会变成无业游民。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划出页面,下面是他刻意忽略了几天的“家人群”,正亮着醒目的红点。点开语音,谢梁柏别扭的问了他最近的生活和工作,还关心了他和“小余”的事。 再寻常不过的语音,对于谢诚言来说却是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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