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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大家就知道了宁向星身体不太行的事，陈干事眯了眯眼，再和宁向星说话的时候，倒是少了两分刻薄。 下午宁向星找丰收要了以往宣传的备份，按照那种模式和水平，做了新图。 他这次没着急去找老陈交差，中午随便喝了点‘补药’，他这会躲仓库里干了一碗炒饭，挑选了一份扁食来搭配。 扁食是一个饭馆里的特色，和馄饨、饺子不同的是，皮薄同时馅料纯粹，就是肉泥，没有葱没有菜光是瘦肉，下锅煮后肉馅涨起来一点连带整个扁食都蓬蓬的， 一口咬下去内馅十分脆口弹牙。 打了个饱嗝，宁向星继续在公社里摸鱼，有人来了才拿着笔在角落涂涂改改。 他一个上午就学会了这里人干活的精髓了。 因此放工后格外的舒坦、慵懒。 中途还偷吃过水果果切。 放工一瞬间，他把自己按照老陈意见修改后的图给他，他装模作样又挑拣了几个毛病，连宁向星随手画的稍微精致点的边框都否定了。 宁向星礼貌的谢谢指导，收好东西，下班了。 知道他要走回去，其他人倒是没为难，宁向星走了一段路，借着夜色，电动滑板车走起、 吹了一路微风，靠近丰收大队的时候慢慢踱步回去，老远瞧见穆原撅着个屁股在清理地里头的杂草， 别说，还挺翘。 想起那天随便从商城里选择到的一本书，关于什么掌控你的身体，里面有一页因为标题，看起来猎奇，他瞅了瞅。 里面说的内容说的是，长期坐着不动的人，屁股会‘死’，形状暂且不说，感觉屁股肌肉都不能为自己所控制。 穆原肯定天天都在动。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宁向星耳根都红了。 他是被热疯了还是怎么的，竟然对着一个男人的屁股想七想八。 不知道是不是宁向星目光专注，被穆原感知到了，还是穆原正好起身活动一下筋骨，一眼就和宁向星对望上了，隔着一片田，一条路。 明明已经天擦黑，穆原却感觉自己能清楚的分辨出，远处的那个人影是谁，连他有些别扭的表情都能捕捉。 他没发觉，自己的眼神在看到宁向星的那一刹那，瞬间亮起，比在丛林里追逐猎物还亮得惊人。 脚步下意识就被宁向星‘吸’过去一般。“回来了？” 名字都不用叫，就听到对方不大不小的音量说回来了。 “今天，上班还适应吧。” “嗯，比在地里头好。” “也是，你确实不适合在田间地头劳动。”真想看看他在公社上班啥样子，是不是板着个小脸一本正经做事，还是笑盈盈的要和周围的陌生人打好关系？ “你，要帮忙吗？”宁向星指了指他的自留地。 “不用，一会就干完了，对了，你不是想缺自行车上班吗，我朋友今天来了，正好他知道有个人因为工作调动，要离开本地几年，你如果有、” 该说多少钱不会让他为难呢。 穆原倒是不吝啬一台自行车，但是宁向星肯定要多想然后警惕他。 “有五十块就能得到一辆自行车，不用票，虽然旧了点，但是能用。” 五十块，价格不高啊。 得旧成什么样子？ 宁向星光是想着脏兮兮破旧的自行车，还不如用双腿走。 他知道这样没有艰苦朴素的作风，但他就是不要破旧脏兮兮的。 穆原简直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直接解释：“很干净的，也有七八成新，主要是想直接一次性收完钱，也想卖给一个会爱惜它的新主人……” 穆原简直绞尽脑汁了。 “那，那我看看行吗？”知道穆原是好心，宁向星一向对真心和好心是没多少抵抗力的。 穆原嘿嘿一笑，一口白牙都能在夜色下反光了，爽快的说好。“那我借来。” “那你朋友对你真信任。”宁向星试探的说了一句。 就见到穆原表情凝滞了一瞬。 宁向星没有点破，自己其实对人的心思很敏感的。 比如今天一直帮助他找炉子、找工位、还特地来跟自己打招呼，看似热情的丰收。 宁向星本就没跟人交心，找机会偷吃果切的时候，就听到他在和自己的领导说：宁向星回刚来就说您这个年纪不懂审美，肯定没读多少书。 我不是故意要告状啊，只是觉得这个城里来的怎么那么坏呢，看不起读书少的人，您那一辈的当时都在为了祖国建设做贡献，我就是觉得宁向星太不应该了，也不知道书记他们怎么想的， 难道是想先试探一下你们的底线，然后调来一批年轻人直接取代你们？他好坐一言堂？ 于是那领导就说这件事他知道了，还拍拍丰收说你是个好小伙，不要有心理负担，以后宁向星再做什么，你就来告诉我。 看吧，他对人的预判如此准确。 已经接触过那么久的穆原，自己怎么看不出他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谢谢你，穆同志。” 穆原顿了顿，他不叫自己穆哥了吗？ 上回叫了两声，他一直记着呢。 明天帮他弄好自行车的事情，是不是会又叫自己哥呢。 穆原看着宁向星跟自己道别，一步一步回了知青点，他却没挪动步子。 穆原当然知道宁向星有点不见兔子不撒鹰，只要没攻击他的，他能对谁都很温和，也都排除在一层膜布之外，甚至，不符合当下关于道德的标准、 他这么喜欢送东西，怎么不送家庭困难，更需要帮助的？ 可怎么办，别人又不是宁向星。 第35章 求援（上） 宁向星在公社虚伪的‘勤劳’其实徒劳了一天，临下班的时候，画稿终于成了宣传干事需要的那种土土的，符合他自己审美的样子。 宁向星避开宣传干事，去了一趟书记那边，把自己原本的画稿交上去。 “我是被您招揽进来的，想必您也是喜欢我的画稿风格才下了这样的决定，我知道工作和爱好不是一回事，但……我年轻我有话直说，这才是我的画稿风格，希望能做个备选。” 领导眨眨眼，看了一眼宁向星自己的画稿，一目了然，吸睛，色彩搭配很难让人去说，这是个失败品。 起码在他的认知和水平里，无法对它进行指点。 想起另外一份画稿，老陈还在自己面前说过这个年轻人原本画稿太浮夸不符合基层。 若是人家看都没兴趣看的稿，有存在的必要吗？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斟酌的，至于你们领导，他也是有其他考虑，你不要放在心上，继续好好工作。” 宁向星下楼，发现丰收也从楼上下来，他猛地从一楼拐角的位置走到楼梯边上。 丰收被唬了一跳，差点从距离离地面三四级的台阶上摔下来。“你做什么！” 他发现自己吼得太大声了，又收敛了一点：“你怎么走路没动静的，这样吓到人很危险。” 宁向星点点头：“不好意思啦，不过，走路的时候少想一些害人的事，也许能注意到前方有什么呢，你说对吗，丰收同志。” 他是想营造自己没什么杀伤力攻击力，力图混入人群中，不起眼的混日子是最好了。 但若是有人非要冒犯上来…… 他有自己的办法回击。 至于这次为什么自己直接打直球……也许是受了某个‘哥’的影响吧。 见丰收还愣愣的，宁向星颔首示意自己先走一步：“天干物燥，多喝水，少说话比较好，这是我这个身体虚弱的人，给的建议。” 直到宁向星走出去一大段路了，丰收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宁向星口头教训了。 他，他知道了自己在私底下做的那些事？ 还是说，已经知道自己故意跟踪他上楼试图偷听。 那，那又怎么了，他一个城里四六不分不懂民间疾苦的小青年，难道还能为人民服务吗？ 他没错！ 下班了，宁向星仔细检查自己暂时用的‘工位’，确定没什么遗漏，也收拾干净了，就下班了。 走出去几步路，发现身后有目光，一转脸，发现是两个孩子，都是女孩。 一个跟小花差不多体型，一个有十来岁了。 她们衣服都很破，身上穿的很糟糕，脸上也有伤痕，见到宁向星回头，害羞的往回跑了几步，可是小一点的那个拉住了姐姐。“我们再试一次！” 宁向星见这两人似乎是奔着自己来的，就站在原地等了等。 果然，那小一点的孩子跑了过来。“你是当官的嘛，哥哥。” 哪怕是七八岁的孩子，面对那样的脸也叫不出一句叔，跟周围的叔伯绝对差了一辈！ “我不是哦，我只是个临时工、”宁向星温和的回复一句。“都天黑了，你们怎么还没回去，别乱跑啊。” “那你认识书记吗。” “这个嘛，算是认识。” “那你、那哥哥，我们求求你，给我们带信件可以吗，要不然我们就要被舅舅家害死了，我姐姐才十三岁，不应该去嫁人，以前的知青姨姨跟我们说，女孩子，十八岁以后再考虑嫁人的事情，我姐姐不是十八岁，嫁人是不对的，对吧。” 小女孩口齿清晰，说话虽然少了几分城里人所谓的礼貌用词，却不惹人厌。 而且，很勇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她的姐姐似乎很难堪，又或者是已经失败过了，过来拉着妹妹，却没走。 因为，宁向星没有开口骂人，也没劝他们说要听长辈的话，女人总是要嫁人的。 老师说过，在城里，二十岁的女孩子都会被喜爱她的家人当成孩子，她肯定不算什么女人的。 宁向星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十三？？谁让你们十三岁嫁人，你说的舅舅？那你们父母呢，其他亲戚呢，没有出来说话的吗？” “姨姥姥帮我们说话了，可她是自己住，已经过得很可怜了，舅舅说有本事她养着我们，我们不想给她添麻烦， 爸爸妈妈，被人带走了，他们说会很快回来，但是一直没有回来，所以我们家的东西被舅舅收走了，我们没有钱给姨姥姥。” 见宁向星没有离开，而是细问，那小一点的女孩子朝着宁向星靠近。“大哥哥，可以告诉书记这件事吗，我们上次请人帮忙说了，那个叔叔让我们别打扰，要不然会被公安抓起来， 我们情愿被公安抓起来吃牢饭，我也不要姐姐嫁人之后我等十三岁也得嫁人，我不要。” 她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哪怕失败过，哪怕被打被教训被饿肚子关黑屋子，可有希望，她还要试！ 宁向星弯下腰，和这孩子平视。“你很棒，你说的话我也也会告诉书记，如果明天能见到他，我带他去你家，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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