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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里是成荫的绿树,枝繁叶茂挡住阳光,偶尔从缝隙中漏出。 一条蜿蜒大道从单元楼门口延申开,两人漫步在其中,听着树丛间的鸟鸣。 黎川脚步慢下来,声音有点落寞:“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过的,那个被家暴的小男孩吗?” “记得。很早的事了吧,你找到了?” “一直以来我都记错了,他不是海滨人,我当然找不到。”黎川抿了抿唇,“而且,我早就有意识地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陆时宴跟着停了脚步。 话说到这里,他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黎川双手插在口袋,重重叹了口气,不再深入说什么:“挺可怜一小孩。” “那你上次问的心莱……” “是他家人。”黎川说,“很大可能上是他唯一的家人。” 黎川继续往前走,陆时宴跟在他身后。一时间只有微不可察的脚步声,偶尔有孩童玩耍嬉戏声从远方传来,两人重新向外走去。 临到大门时,陆时宴说:“知道了,我会帮忙查一查,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谢了。”黎川朝他咧嘴一笑,“下次请你吃饭。” 站在家门口,黎川还有点感概。 半个月前还在和方冉怀住老破小,现在就能把他带到商业中心住大平层了。 虽然每一天的破事都很多,未来也全是不确定性,但起码在疲惫至极时,还能回到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你出去了很久。”沙发上,方冉怀幽怨地盯着黎川,似抱怨又似撒娇。 自从察觉到方冉怀就是十四年前的孩子以后,黎川对他多少有点愧疚。 他并没有忘记幼时发生的事情,也还能记住自己承诺过什么,可也仅限于此。 日子一天天过,在最初的找寻无果后,他就把这件事埋在了最心底。 照顾谭玉珍,出国,参加葬礼,回家,他日复一日过着自己枯燥的生活,没心思再做别人的救世主。 以至于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方冉怀。 “是吗,抱歉。”黎川宠溺地摸了摸他脑袋,“去房间看过了吗?感觉如何?” “离你房间有点远。”方冉怀小声道。 黎川失笑:“我是问你还需不需要添置其他东西。” 方冉怀想也没想,摇了摇头:“我只想住在你旁边。” “好,那就换到我房间旁边。” 周围很安静,一时间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和衣服的摩擦声。黎川上下打量他,想起什么似的猛然凑近:“你行李呢?” 距离太近,方冉怀微微后仰避开他眼神:“……我没太多东西。” “也是。”黎川仔细一琢磨,方冉怀在梧桐巷的时候都没几件衣服,肯定也没什么像样的行李,到时候缺什么直接让人帮忙置办就是了。 想到这里,黎川发现自己忘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走。”他毫无预兆拉起方冉怀手臂,往门口走去。 咔哒。 两人站在电子锁门前,黎川抓着方冉怀手掌,发出指令:“伸手。” 方冉怀试探性伸出食指。 “大拇指。”黎川打断他动作,索性直接用手贴在他手上,一点点帮他给门锁录入指纹。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方冉怀能明显感觉到黎川的呼吸,规律均匀洒落到他脖颈,酥痒又暧昧。 手上的温热逐渐传遍方冉怀全身,他手心起了一层密密的细汗,整个人紧绷得不自然。 “好了,以后直接这样就能开门了。”黎川又按着他的手演示了一边,余光落到他身上,不由得好奇,“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热。”方冉怀丢下这句话便进了房间。 黎川确实变得比之前忙了一点,午休完没过多久,他就被一通电话叫走。 “有事直接打我电话。”他只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出了门。 关门声总是很大很响,显得方冉怀的孤寂更无处躲藏。 他讨厌这样的感觉,这会让他想起小时候,纪泽兰也是这样留下一句话,就匆匆出门。 迄今为止,他听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乖乖在家,有事打电话。” 而往往这句话后面都会跟着方卓的暴行,或者久到他难以忍受的寂寥。 唯一支撑着他度过这段日子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承诺。 是纪泽兰的那句:“等妈妈处理好工作就马上带你走。” 也是黎川表情严肃的保证:“别害怕,到时候我和妈妈会来接你的。” 绝望中,他就是靠着这样的话语重获意志,却又在次次期盼中失望,最终变得偏执,变得胆小。 直到现在,他都没办法坦然面对离别,于是他主动割断任何可能产生的羁绊,不结交朋友,也不认识新人,哪怕未来就是一潭死水,他也再经不起任何波澜。 可是黎川不一样。 他是一颗刺,扎根于他心脏最深处,牵一发而动全身。 像是察觉到方冉怀的心情变化,出门几分钟后,黎川特意打来电话,没有敷衍的安慰,也没有过多的询问,他只说: “我晚上回来吃饭。” 不得不说,对付方冉怀,黎川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就这么短短一句话,顿时消散了他心中的苦闷。 如果世界上只有他们彼此,方冉怀应该很快就能从阴霾中走出来,可惜世界总是纷纷扰扰。 “小方,你妈妈吐血后突发晕厥,赶紧过来一趟吧。” 接到心莱护士的电话时,方冉怀正在收拾房间,衣柜很大,大到站两个他进去都绰绰有余。 哐当。 他手一软,衣架磕碰在栏杆上,最终掉了下去。 纪泽兰的情况不容乐观,现在她连疗养院都没办法住了,只能住在医院。为了让她舒服一点,方冉怀请了医院的护工来照顾,还把她安排在单人病房。 只过了半个月,纪泽兰已经瘦了一大圈,脸色也开始发黄。 她不清醒的日子越来越多,症状也随之加重,在看见方冉怀的瞬间就开始失控尖叫,活像受了刺激的孩子。 没办法,方冉怀只能把她交给护工,自己则默默躲在角落里观察着母亲的情况。 安顿好纪泽兰后,方冉怀找到主治医生,表示希望能尽快手术。 “方先生,手术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做的,但有些风险还是希望您能知晓。”办公室内,医生的声音显得如此刺耳。“肿瘤是恶性的,如果治疗不当,有可能恶化成癌。而且从病人现在状态来看……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方冉怀捏着手机蹲在墙边,长久地沉默着。 一直到坐诊医生下班,走廊开始变得冷清,方冉怀都没有动过一下。他的脚早已麻木,却连痛楚都感觉不到。 心里空了一块,他连呼吸的频率都忘记。 他开始下意识憋气,身体的起伏越来越小,随后逐渐归于平静。 脑袋开始发懵,眼前出现重影,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挣扎,但就像被莫名的力量控制住般,他动弹不得,只能游离在人世间,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灭亡。 嗡嗡——嗡嗡—— 突然,手机强烈的震动把他拉回了现实,死神收回悬挂于他头上的镰刀。 “人呢?我都到家好一会儿了。” 黎川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随意,却直接砸进方冉怀心里。 第一次,他明确感受到无措和委屈。 “黎川……” 他只是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对面就好像感觉到什么似的,立马严肃起来:“怎么了?” “帮帮我。”方冉怀把脸闷进膝盖,眼泪喷涌而出,“帮帮我。”
第17章 回家 北川市司法鉴定中心。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座简约大气的平楼,亮红的国徽在阳光衬托下更显气势,这里没有商业区,周围没什么人,整条街道都异常安静。 姚烨拿着报告从大厅出来,他步伐缓慢沉重,神色复杂。 呜嗡—— 发动机的轰鸣由远及近,最终稳稳停在路边。都不用刻意抬头,姚烨余光就能瞥见那一抹清新的蓝。 轿跑车窗缓缓下降,露出黎川那张漠然的脸。 是的,漠然。 在车还没停稳的时候黎川就看见他了,从姚烨那张苦瓜脸和僵硬的肩膀来看,情况也许不容乐观。 “黎总。”姚烨小跑到面前,叫了他一声,算是打招呼。 刚坐进副驾,还不等姚烨想一个开场白,黎川便直接从他手里抢过报告。 他迅速翻到最后,只见鉴定结果一栏赫然写着: 经过DNA鉴定分析,被鉴定人(父亲)与鉴定人(孩子)之间不存在亲缘关系。确认鉴定人(孩子)与被鉴定人(父亲)存在不同的生物学父亲关系。 鉴定结果为“非亲生”。 姚烨小心翼翼观察着黎川的表情,生怕他暴走发怒。 但平时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现在只是紧紧盯着那几行字,一言不发。 从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甚至连一丝情绪起伏都没有,黎川就这样冷漠地看着,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事实上,他内心也没有多少波动,仅仅觉得再也没有比黎广安更能摆烂的人。 出轨被发现了便破罐子破摔把人带进家里约会,瞒不住在外有个私生子便直接送大儿子出国,到现在为了让亲生儿子接手公司,连抱养的事都能直截了当说出来。 黎川苦笑。 既然决定了隐瞒,就不要让他知道啊,现在又算什么? “……黎总,”姚烨越看黎川表情越觉得不对劲,害怕他受刺激疯了,赶紧安抚道,“现在除了我俩和董事长,没其他人知道,如果您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想拿回公司的话,我想想办法拿小黎总的毛发来充当——” “姚烨,”黎川冷冷打断他,“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形象?” “……” 阴晴不定的形象。 姚烨规矩坐着没再敢接话,黎川也不为难他什么,单手撑在车窗边,盯着来往车辆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回去上班吧。” 姚烨有点惊讶:“那你——” “没我什么事了。”黎川耸耸肩,似乎对这些看得很开,“钱够花,也不用应付家长里短,我还抢那公司干什么?” 姚烨沉默了。 一个月前黎川还很执着于这件事。 他知道柏盛是黎川母亲的心血,也清楚黎川冷淡表情下焦躁的心。 黎锦言已经开始到公司上班了,他脾气很好,见着谁都笑眯眯的,从不发火,和黎川比起来简直是个天使。 可姚烨却不太喜欢这位小黎总,他总觉得黎锦言温和的面孔背后是阴狠的。总是温柔的人,往往比会发脾气的人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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