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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不信任何一类神明,唯有这一刻,他不停祈祷忏悔,对于先前失心疯的行为拼命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他从来不想这样的,对不起,对不起。 “不准动!” “有人受伤,叫救护车!!” “黎川!” “卧槽,老板!” 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大堆脚步声,然后是谁破门而入,四周很嘈杂,但方冉怀什么也听不见,他只能感受到黎川虚虚抓住自己领口,眼神冷漠得像是看一个路人。 “方冉怀……”泪水从黎川眼角滑落,夹杂着他自己都无法说清的复杂情感,“我真的很讨厌你。” “把手抬起来!不准动!” 警察从门口飞奔而来,径直将方冉怀扑倒压在地上。 视线所及之处,是他碎成一片片的春天。
第41章 雨 北川市中心医院。 重症病房外。 “陆总,先喝点东西吧。” 交完费回来的路上,姚烨顺便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瓶热茶,送到陆时宴面前时已经逐渐失去温度。 没人在意这些细节,陆时宴甚至连伸手去接的力气都没有。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他眉头紧蹙,心被揪得喘不过气。 病床上是黎川毫无起伏的躯体,瘦弱得像一片薄纸,风一吹就能飘上天。 他还带着呼吸机,所有检测生命体征的仪器都用在他身上,陆时宴站在玻璃窗这边,第一次觉得无能为力。 “陆总,方冉怀现在人在派出所,已经被拘留了。”姚烨站在旁边小心翼翼道。 “嗯。”陆时宴没什么反应,眼神深深落在黎川身上。 “那个……”姚烨斟酌道,“老板之前说的……” “不用管。”陆时宴冷声打断他,“那个时候他脑子不清醒。” “可是——” “姚烨,黎川拎不清,你也要跟着他一起犯浑?”陆时宴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以后要是再出什么事,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走廊很快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陆时宴拼命控制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很生气。 刚把人送上救护车时,黎川还有意识,陆时宴亲眼看着他被血染红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什么,嘴里还不停喊着自己的名字。 那时他还有点小得意,以为在黎川心里还算有点分量,可等他把手送到黎川怀里,才发现事情并非如此。 黎川抓着他,唇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连说话的声音都微不可闻,他不得不俯下身,将耳朵凑到黎川嘴边—— “别……别动……他。” 以为自己会错了意,陆时宴拧着眉头起身:“什么?” “我……我不追究方冉怀……的任何责任。” 这句话的音量并不低,似乎是黎川用尽身体最后的力气说出来的,包括姚烨在内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哗啦啦—— 医院洗手间内,水流声一刻不停,鲜血经过氧化后已经变得暗红,染进陆时宴掌心,怎么也洗不干净。 “妈的。” 他恶狠狠咒骂一句,失了所有仪态。 不追究? 他和那个偏执狂在一起久了,自己也变成神经病了吧? 那个人把他变成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他轻飘飘一句不追究就过了?把烂摊子留给别人,自己眼睛一闭就晕过去了? 都怪方冉怀。他厌恶地在心里想着。 以前的黎川,就算从小被赶去国外,就算得知母亲逝世的消息,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都只是像早就历经风霜的成年人般处理情绪,虽然他会反抗,会叛逆,但从来不会疯成这样。 像这样……不要命地推开所有人。 以前他总是默默站在黎川身边,当一个可靠的大哥,当他可以诉说心事朋友,他从未对他有过任何控制的欲望,因为黎川本就是他最满意的样子。 可是现在…… 可是现在!不甘心地猛拍水龙头,流水霎时停了。 嗡嗡—— “喂,黎叔叔。” 手还没来得及擦干,黎广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正当他思索这通电话的意义时,却在听筒里听见一个陌生的女声。 是杜鹃。 “……接下来我们将目光转向国内,近日,上市集团柏盛制药被曝出药品不合格现象,据知情人士透露,柏盛在2010年推出的肺炎链球菌疫苗存在批次质量问题,严重会致人死亡。目前,已有受害者家属联系记者,称维权路漫长而困难。” 昏寂的房间中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已经堆满烟蒂,陆时宴半躺在沙发上,夹着即将燃烧殆尽的香烟闭目养神。 距离黎川昏迷已经过了24小时,过去的一天一夜里,陆时宴几乎未合过眼,他脑子一片混乱,不仅挂念黎川的安危,还不停回想着杜鹃打来的那通电话—— “董事长他……可能没几天了。”电话那头,杜鹃的声音听不出悲伤与否,“我联系不上黎川,只能打来你这里问问。你能帮我转告他吗?” 陆时宴没法说出一句话,也不知道该不该将黎川抢救的消息告诉她,只是僵硬地从喉头发出一句:“嗯。” 啪嗒。 是烟灰缸掉落的声音。 火星燃烧到尽头,陆时宴犯懒,没从沙发上起来,就这么伸长手臂去够烟灰缸。 烟灰弄脏总统套房的地毯,陆时宴无心关注,随手将手中烟蒂扔进矿泉水瓶里。 窗外下起了雨。 印象中北川总是在下雨,他不喜欢这个地方,也不喜欢这片土地的人。 阴沉,冰冷。 和那个少年一样。 ——“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把他看好了。要是真落在我手里,就跑不掉了。” 方冉怀的威胁还回荡在耳边。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打定主意了。 他知道黎川会回去找他,在事情还未失控前给自己下着最后通牒。 仗着黎川的喜欢,方冉怀还真将了他一军。 “喜欢……”陆时宴垂眸看着落地窗外的万物,不禁呢喃着。“呵,幼稚。” 他嘴角勾勒出不屑的弧度,继而转身出门。 黎川昏迷的第二天。 北川市依旧阴雨绵绵,温度不升反降。 人们都说,这是倒春寒。 熬过最后的寒冬,春夏就真的来临。 柏盛大楼已经堆集着抗议者,他们举着横幅,统一口号,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保安不得不关闭正门,所有来上班的员工都从停车场上楼。 黎广安病危,整个柏盛群龙无首。 在搞砸和瑞士的合作后,部分董事会对于黎锦言能否继任产生疑问。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走过一圈又一圈,方冉怀安静坐在监室长椅上,他眼下的黑眼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脸色苍白,头发也更长了一点,下巴的胡茬已经完全冒出来。 今天是他被扣押的第三天。 指针静静划过刻度,规律又如期地重叠在0点,新的一天,拘留所刺眼的白炽灯照旧醒目着。 “按照相关规定,我们应该联系你的家属。”前几天给他做笔录的民警过来,站在他面前,“但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现在告知你,你有权力叫律师过来,需要我们帮你联系吗?” 坐在角落的少年迟钝地将目光移到民警脸上,随后机械地摇摇头。 经过几天的相处,民警发现少年其实并不惹事,也从不和别人说话,吃得很少,觉更是不怎么睡。 这副样子实在有点可怜,他心软多嘴了一句:“联系一下吧,不然等受害者醒了,你可能就会被移到看守所等待判决,然后进监狱了。你还这么年轻,找个律师,和受害者好好道歉,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要是真的进监狱,你这辈子就全完了。” 民警后面说了什么话,方冉怀根本就没再听清楚。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句“受害者醒了”上。 “——你好好考虑吧。”说完,民警叹了口气,摇摇头准备离开。 下一秒,身后突然传来嘈杂声。 少年从座位上飞奔到铁栅栏边,语气有些急促:“黎川还没醒么?” 民警竖着眉毛转过身:“怎么,你巴不得人家不醒是不是。” “不是的。”他的眼眶顿时红了,说话没有逻辑,只是反复确认着,“他还没醒吗?已经三天了还没醒,他伤得很重吗?” “你自己动的手,自己不清楚吗?”民警反问。 方冉怀瞬间噤了声,捏着栏杆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这模样实在让人怜悯,民警叹了口气,心情复杂:“人还没醒,但据说没有生命危险。小伙子,你好好反思反思吧,争取和解。”
第42章 100小时 被鬼压床是什么感觉呢? 仪器的运作声,护士的脚步声,短而轻的交谈声,周围的一切听得真切,看得清楚,可就是无法挪动哪怕一根手指。 就像是被隔绝在世界以外的边缘人,千万次独自挣扎于窒息之中。 真实而又虚诞。 黎川不太记得前几天发生的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记忆突然被凝缩成泡沫飘得很远,他身体睡在病床上,灵魂已经逐渐散去。 【柏盛制药再次陷入毒疫苗危机,是否还能逍遥法外?】 只有这条新闻,像诅咒般刻在他心底,难以消散。 黎川是无意间看见这条新闻的。 他最初的目的很单纯,只是想了解柏盛的情况,连逃跑的想法都未萌芽,可是电脑一打开,消息和新闻弹窗就争先恐后跳出来。 他看见了方冉怀和陆时宴的聊天记录,以及一个网名叫发芽的中间人。 不需要费多少时间,黎川很快就理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他对抗的不止黎锦言,和他站在对立面的,几乎是整个世界。 “……虽然转回普通病房,但还是要随时注意着他的情况,身边一定要有人陪着,有什么问题马上通知我们。” “谢谢医生。” 将来查房的医生送出病房外,正好碰见打完水的姚烨。他端着盆和毛巾进来,一幅改行当护工的专业模样。 两人并未过多交流,好像都被这冗长又望不到头的生活折磨得失去了光彩。 病房里白噪音显得过于清晰,毛巾搅进水面的哗啦声泛起短暂喧嚣,又很快归于平静。 姚烨专心替黎川擦着手臂,陆时宴站在窗边静静看着。 已经是黎川昏迷的第四天了。 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但因为长时间的体虚和失血过多,黎川在刚送到医院的时候还是被医生下了病危,现在虽然保住一条命,但始终不见苏醒的迹象。 房间里的两人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焦灼,他们沉默着,除了必要的几句交流外一言不发,似乎在无声接受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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