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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的虚荣心突然爆棚,方卓对方冉怀憋成猪肝色的脸毫不在意,只一个劲催促着。 不远处,年幼的方冉怀坐在地上,因说不出话而焦躁,皱在一起的五官无声暴露他的痛苦。 小手虚无地在空中抓着什么,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若是仔细观察他的嘴型就会发现,他叫的是爸爸。 “他妈的你干嘛呢?”可惜方卓并没有看到他的无助,不耐烦地转头呵斥,“聋了啊,大人跟你说话呢?没教养的东西,跟你妈一样!夸你几句就飘了是吧,你算什么东西也能给老子摆脸色了……” “不是,老方!”终于有人察觉到不对,连忙起身,“你儿子不太对劲吧,脸色都——” 吱呀。 铁门猝不及防被拉开,是纪泽兰下班回家了,手里提着几包塑料袋,轻捞捞的,没什么重量。看起来是回家路上顺便买了菜。 只是并不顺路。 想到家里没有什么吃的了,她特意绕道去了离家二十分钟路程的菜市场,选了些被挑剩的,不太新鲜的食材。 正是因为她比预计回家的时间晚了些,才让方冉怀险些丧命。 “冉冉!”失控的尖叫划破虚假的平静,纪泽兰推开方卓,直奔方冉怀。 她第一时间开了窗户,脱掉被汗水浸湿的T恤,拿来蒲扇替他扇风,另一手不停给他顺着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冉冉,别去想,没有味道了,没有味道了啊。” 眼泪无声落下,纪泽兰急得要命,却还是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等到他脸色稍微恢复,她终于忍不住扭头质问:“我不是给你说了吗!要鬼混就滚出去,家里乌烟瘴气的像什么样子!” 方卓本来还有些自责,结果被这么一吼,脸色顿时变了。眼见情况不妙,那些狐朋狗友也迅速撇开关系:“呃,那个,老方,小兰,我们就先走了哈。” “是啊,两口子慢慢说,别吵架。” 脚步声急促响起又很快散去,方卓关了门,咔哒一声反锁。 “我也给你说了,在外给我留点面子。”他捏了捏拳头,似乎在隐忍某些情绪。 “滚!孩子都差点出事了,要你那个破面子有什么用!” “纪泽兰,你说话注意点!” “我注意什么?你整天不工作不做家务只知道玩!让你偶尔照顾一下孩子就变成这样,你怎么不注意点!” “草,你他妈又提这事干什么!” 啪! 清脆响起,有什么东西被打碎。 纪泽兰将烟灰缸砸向麻将桌,今天的事已经突破她忍耐的底线。 短袖领口被她动作扯大,露出大片大片的淤青。 是被殴打的痕迹。 尽管方卓已经释放出危险信号,纪泽兰也并没有停下辱骂斥责。 身体里某种称为“母爱”的本能驱使着她,给予她无穷力量。 方冉怀倚在窗边,终于从窒息中恢复。 这日复一日的争吵没变过样,不管是因何而吵,最终都会绕回到那些老生常谈。 但这次,他听见自己妈妈勇敢又愤怒地说出两个字。 “离婚!” 紧接着,是身体碰撞地面发出的巨响,茶几被撞得脱力它原本的位置,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尖锐。 父亲的辱骂,母亲的尖叫,拳头砸在身体发出的哀嚎。 空气中依旧飘荡炙热的风,但却渐渐混合血腥。 他哭着上前,想要拉开两人,可腿上仿佛被灌满了铅,不管怎么用力奔跑,脚下的路都没有变过。 “妈妈……妈妈……!” 越是使不上劲,他就越着急,明明离纪泽兰只有几步之远,但就是到不了她身边。 下一秒,身体突然变得轻松起来,像是一直被抑制住的猛兽终于挣脱束缚,方冉怀跟着惯性往前踉跄好几步。 啪! 可还没等他回过头,耳边就擦过什么东西。 一直到脆响落到地上他才看清,是一只瓷碗。 房间变得干净不少,虽然不大,但好在没有烟酒的恶臭,只有淡淡的花香。 暖黄台灯将影子拉长,散在加固于窗边的铁栅栏上。 刚上初中的方冉怀还未来得及换掉校服,手里拎着放学回家顺路买来的菜,下意识捂住耳朵。 “妈。”他开口,语气里已经没有小时候的慌乱和害怕,仿佛早习惯了纪泽兰这副模样。 “滚开!”纪泽兰挥舞一把水果刀,眼神失焦,“滚出去,方卓!” 家里的尖锐物品早就被方冉怀收起来,他不知道纪泽兰从哪里翻到这把小刀,只知道现在她的状态很危险。 “妈,把刀给我。”不由分说就冲上去抢夺,方冉怀这次失去了耐心,“他已经死了,他不在了,你很安全。” 可陷入幻觉的人哪能听得进去,纪泽兰尖叫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角。 逃无可逃时,就会迎刃而上。 她越来越失控,眼睛通红,像濒死之人拼尽全力发出最后的嘶喊。 方冉怀看得心疼,再也顾不上其他,竟一把抓住刀刃,强行控制住她:“方卓死了,我杀了他,你安全了。” 抓住她的瞬间,像是碰到飘在半空中的肥皂泡。 咻的一下,就消失得无踪影。 再回过神,又是另一个地方。 可梦里的人从来看不清自己处境。方冉怀连怀疑的念头都没有,或者说,是来不及有。 就被谁一脚踹翻在地。 拳头雨点般朝他身上落下,条件反射双手护头,还能听见几人的嘻哈打趣:“我妈亲耳听到的,这家伙是个杀人犯!” “打他一顿为民除害!” “真的假的,杀了人不需要坐牢吗?” “好像是那个时候还很小,不追责。” “真恶心……” “好恐怖。” “要是在学校动手怎么办?” “离他远点!” 校园,一个以学习知识为噱头的小社会,流言蜚语在筑起的高墙内四处逃窜,最终传到当事人耳朵里。 青春期的高中生,最是恶毒的年纪。 方冉怀从没有想反驳的意思,他只顾低头走自己的路,可这却变成某种奢侈。 “你越忍耐,他们越放肆。”同班同学实在看不下去,将几瓶药膏和创可贴放在他桌上。 体育课间,女孩子们溜回教室,看见独自趴在座位的少年。 夏日炎炎,他的伤口遮不住。淤青和抓痕不规则遍布在皮肤,为他烙上专属印记。 “谢谢。”他抬头,没力气多说。 “是啊,你一声不吭,他们还以为你好欺负呢。” “我也觉得,有些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嘴还能碎成那样。真贱。” “每天这么带伤也不是办法,想想你生命中重要的人,哪怕是为了他们,也要反抗到底。” “没错,反抗到底!” 少女激昂的鼓励你来我往,方冉怀坐在原地,思绪越来越迷糊。 谈论声逐渐远去了,课桌椅好像变成了带轮子的滑椅,谁推着他往前跑,越来越快,童年过往飞一般逝去,犹如死前的走马灯。 ——“为我而活?” 谁。 有谁的声音响起。成年人特有的沉稳,淡然而又坚定。 是很熟悉的人。 是他很爱的人。 是黎川。 “嗯,我为你而活。”他听见自己的回答。 叮铃铃—— 闹钟响起,方冉怀缓缓睁开眼。 一片朦胧,是眼泪。
第64章 察觉 清晨,鸟鸣声不止,天已经亮了大半,隐约有光透进来。 初夏以来,每天都是好天气。 厨房早就传来动静,黎川围着围裙,将一碗牛肉面端出来,朝卧室方向喊:“方冉怀——!” 门咻地开了。 方冉怀从房间里出来,随意套了件开衫卫衣。他修长身形完全能撑起过分宽松的版型,凸起的血管分布在精瘦手臂,一直连续到手背。 干净,却多一份超出他原本年纪的气质。 “今天起晚了。”黎川取下围裙,“再晚点出来我就要进去叫你了,快来吃饭。” 方冉怀径直而来,一言不发。 他不太清楚自己表情到底是怎样的,但仅仅只是无意中瞥的一眼,黎川就敏锐察觉到什么:“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你做噩梦了?” 回应他的是方冉怀的拥抱。 比黎川高出半个头,他轻易就能将人揽进怀里,埋进温热的脖颈,方冉怀的手暗自用力,似乎想要就这么把人揉进身体里。 合为一体。 “……怎么了?” 怀里人一动不敢动,试探性地拽了拽他衣角:“再不吃,面要坨了。” 一声轻笑传来,热气正好飘进黎川耳朵。 很痒。 他缩了缩脖子,一巴掌打在方冉怀胸膛:“你笑什么!” “没什么。”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松手,方冉怀贪心地祈祷着时间过得再慢一点,“只是觉得有你和我一起很好。我很满足。” 黎川虽不知道他话里的深层含义,却也能大概猜出点什么。他反手抱回去,在方冉怀后背宽慰似地拍了拍:“不管你梦见什么,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开始有我陪着你。” “嗯。”闭了闭眼,直到感觉泪水消散,方冉怀才恋恋不舍松手。 “赶紧吃吧。”黎川嘱咐他,“牛奶记得喝。” 说完就进了房间,再次出来时已经换了身衣服。 “你要出门?”方冉怀蹙眉。现在时间还早,不是黎川的买菜时间。 “见个人,一会儿就回来。” 含糊的回答让方冉怀瞬时亮起红灯,猜忌四溢,填满躯体。 “谁?”方冉怀问。 “一个朋友。” “……”沉默几秒,他追问,“这么早见朋友?” 黎川怎么也不可能告诉他,自己要去见海滨记者报的小王。只能避开方冉怀的眼神:“她比较忙,现在才有空。你吃了之后快去上课吧,要迟到了。” 撂下这句,黎川匆匆出门。 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反应过来这一点,他想给自己一巴掌。 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砰哒一声,门关了。 方冉怀就这么在寂静中坐了好几分钟,一直到火红阳光落进窗边,他才缓缓拿出手机,盯着黎川前进的方向。 补习班不似学校那般规矩众多,各种电子设备都是可以在课堂上使用的,甚至也有学生因为懒得带课本拿着平板和pencil就直接来上课的,所以方冉怀光明正大把手机放桌上,并时不时看一眼也没人说什么。 毕竟除了“看”这个动作以外,好像也没有任何出格行为。加上方冉怀学习能力很强,表现不错,老师也就没怎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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