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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对视的瞬间,黎川觉得自己跌入了深海。 方冉怀就这样深深地凝望着他,眼中千言万语,最终只道:“我以前就想问了,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哪怕早已遗忘我,却还愿意帮助我。你是向所有的弱小释放善意,还是只有我? “大概……”黎川思索片刻,起身时发丝扫过他眼前。 “因为你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吧。”
第11章 我能留下来吗 已是深夜,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溜进来,只在地上落下一层薄薄的痕迹。 黎川躺在木板床上,大脑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经过刚刚闹那么一出,他酒醒了,脾气没了,对于方冉怀略带无理的撒娇也彻底没辙了。 “我手受伤了,一个人很不方便……今晚我能留下来吗?睡沙发也行。” 方冉怀坐在沙发上仰头看他,这个角度正好让黎川看清他总是被长刘海遮住的眉眼,在昏黄灯光下更显无辜。 黎川:…… 要是换作以前,黎川早就让他滚回去了,但在见识到方冉怀如此脆弱一面之后,他反而没办法对着少年发火,甚至都不忍心让他睡又小又窄的沙发。 他虽然瘦,但比自己还高点,在沙发上要蜷缩着腿睡一整个晚上。想到那个画面,黎川就莫名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他闭了闭眼,无奈道:“睡床吧。” 给方冉怀拿了套自己的睡衣,黎川便打算在沙发上将就一晚,没想到十分钟后少年从卧室走出来,半邀请半询问:“还不睡吗?” 黎川:…… 这小子,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自从出国离开母亲以后,黎川就再也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 虽说黎家少爷善于交际爱享乐,但总是没走过心,和谁都是酒肉朋友的关系,只有陆家兄妹能在他心里有几分重量。 他在国外参加的派对不少,但没有哪一次留宿过别人,更别提让别人睡自己的床。 所以在面对方冉怀的邀请时,黎川居然犹豫了。这让他有点起鸡皮疙瘩。 他没有像以往一样干脆拒绝,而是下意识地回避方冉怀期待的眼神。 他侧头看了看旁边的人。 方冉怀睡在外面,像是生怕挤到他似的,整个人竭力往床边靠,给他留了很大的空间。 也不知道这么睡舒不舒服。 黎川无声勾了勾嘴角。 视线往下,最终停留在他受伤的手背处,脑海中又回闪起他触目惊心的伤痕。 疗养院的亲人,独居,手臂上的伤疤,来势汹汹的应激障碍。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黎川闭眼,萦绕心底的疑虑随着无边际的黑暗逐渐消散。 鸟叫,水流声,栀子花香,周围人来人往。 迷迷糊糊中,黎川被阳光刺得发晕,不得不眯着眼睛,却隐约看见有谁朝他挥手告别。 ——“再见哥哥,再见阿姨。” 他快步上前,想要看清对方的脸。 腿上像是灌满了铅,他已经拼尽全力,却怎么都跑不起来。 终于,在他即将追上的下一秒,场景瞬间切换。 四周围满人群,所有人都穿着沉闷的黑,时不时还能听见谁的抽泣哽咽。 陌生环境中,他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母亲谭玉珍的身影。可抬头时,正好看见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 是谭玉珍。 做梦了。 意识回笼,黎川一声轻叹落进肚子里。 谭玉珍去世那年黎川正14岁。 那时候他刚去伦敦还不满两年,黎广安便急不可待把黎锦言从外面带回了家。 黎锦言只比黎川小两岁,有八卦者猜测黎广安是在谭玉珍怀孕那段时间便出了轨,至于谭玉珍是否知晓杜鹃母子的事,外人谁也不清楚。 出事以后,家里本来有意隐瞒,奈何杜鹃为人跋扈强势,想要趁热打铁永诀后患,把黎川排挤成外人,逼着黎广安通知他回来参加葬礼。 “小川,虽然你妈妈已经走了,但是还有阿姨呢,你放心,我们一家人会好好照顾你的。”灵堂前,杜鹃挽着黎广安手臂,怜爱地摸了摸黎川的头。 看似亲和的言语中无不透露着疏离淡漠,黎川年龄虽小,却也能看懂她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看了眼黎广安,似乎想从父亲那里找到一丝依靠。 可什么都没有。 黎广安近乎绝情地避开他的眼神,没说一句话。 从那时起,黎川便再也没有家。 “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厨房里,方冉怀听见脚步声回头,一边把小笼包端上餐桌。 黎川皱了皱眉:“伤还没好,不要碰水。” 方冉怀摸了摸脖子,递给黎川一杯温水:“昨晚你喝酒了,胃肯定不舒服,今天没有给你买咖啡,喝点热水吧。” 黎川喝了一大口,又把杯子递回去:“也不用每天都买咖啡。” 说完就径直往卫生间走去,留下方冉怀把早餐一一端上桌,简直就像少爷和他的贴身保姆。 睡过同一张床后,黎川明显更不自在了一点,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不自在搞得他浑身不舒服,面对方冉怀的心情也就愈发奇怪。 感觉现在已经越来越亲密了。 黎川一边吃小笼包一边想着,是时候告诉他了,方冉怀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那个……” “昨晚谢谢你。”方冉怀抢在他之前开口,“说起来可能有些奇怪,但我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黎川静静看着他。 “我经常失眠,好不容易睡着就会做噩梦,所以昨晚……我睡得很好。谢谢。” 黎川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吧,孩子能多睡一天安稳觉也算大人尽到了职责,至于gay不gay的问题,就以后再说吧。 是的,黎川的性取向是同性。 所以最初他才有意无意和方冉怀保持距离,因为站在他的审美角度来看,方冉怀很好看,以至于让他有某些原始欲望。 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问题的时候,方冉怀明显把他当成了某种可以依靠的家长,黎川摇摇头,希望自己在北川的这段日子可以尽量多关心些少年。 至于这关心会不会变质,那就不好说了。 对面方冉怀看见黎川又是叹气又是摇头,顿时警铃大作,心想难道自己卖惨还不够吗?为什么黎川看起来不为所动的样子? 他生怕昨晚吵到黎川,愣是不敢睡,连翻身都控制着动作幅度,就是为了能多在黎川身边呆一会儿。 有一就有二,某些口子一旦破开就再也没法修复。 比如他越来越依赖黎川的行为。 因为小时候走散过,长大后就再也不愿放开你的手。 两人各怀心事,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最终是手机震动打破了沉默。 黎广安的电话很简短,只说了让黎川回去一趟。 能主动打电话,声音听着也还算正常,黎川稍微放了点心。 简单收拾后,方冉怀送他到楼下,寒风中,他抿着嘴,似乎纠结了很久才开口:“这次什么时候回来?” 黎川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老爷子都发话了,他能回去的几率直线上升,如果顺利,应该就再也不用回来了。 话到嘴边,他却莫名换了个说法:“处理好了就马上回来。” 一直到出租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方冉怀才转身往家走。 其实他很想对黎川说句早点回来,但也很害怕幼时的场景重演,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倒是黎川把自己名片塞给他:“有事给我打电话。” 柏盛制药执行总裁,黎川。 方冉怀冻得通红的手指抚过名片上的名字,关于黎川的消息,他又知道得多了一点。 咔哒。 房间里散发着淡淡的霉味,方冉怀丝毫不在意,径直走向电脑桌边。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网上始终搜索不到黎川的消息。按理说柏盛这么大的企业,黎川又是执行总裁,应该多多少少会有点资料,但什么也没有。 甚至连关于他名字的词条都没有。 把名片郑重地放进抽屉里层,方冉怀这才开始思考发芽说过的事。 纪泽兰急需用钱,普通打工显然无法满足需求了,现在留给他的唯一选择,就是那笔两百万的大单。 黑暗中,只有电脑蓝光倒映在方冉怀脸庞,他漫不经心转着电竞椅,手指一下下点在翻盖手机上。 出高铁站时,黎川一眼就看见司机张叔等在出站口。 “少爷。”张叔叫了他一声,算是打过招呼,又替他打开后座车门。 黎川挑眉,看了眼车牌号:“新车?” “是。” 张叔并未多说什么,但黎川心里已经门儿清,八成是黎广安给杜鹃换的。 库里南,黎董事长真是疼爱夫人。 黎川冷哼一声,扭头就走:“我坐地铁。” 话虽这么说,但黎川明白,其实根本就没有直达黎家别墅的地铁。 于是他先坐了三十分钟地铁到郊区,然后再打车到麓园,开销仅15元。 黎家少爷就这样带着仅剩的两千来块,坐地铁回了家。 “少爷。” 刚踏进家门,管家就迎了上来,黎川嗯了一声,随手把外套拿给管家就要上楼。 “哟,这是哪家老板进了我们黎家呀,是不是走错了?” 杜鹃从楼上下来,她穿着一条修身旗袍,外搭一件皮草,说话的时候语调总是有意无意上扬。 这副刁蛮模样黎川见得不少,他双手插兜,吊儿郎当道:“没走错,正是柏盛制药的老板,黎川。” 杜鹃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想当老板,也得先问问董事长同不同意。” “是啊,”黎川毫不客气反击,“你是董事长吗?这儿轮得到你说话吗?” “哎你——!” “有些人,离家出走一回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一声不痛不痒的嘲讽传来,黎锦言端着热茶慢悠悠从旁边房间出来:“算了妈,别和他一般见识。” 黎川余光瞥了他一眼:“是啊,一点规矩都没有,你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黎川,你还算不上我哥。”黎锦言沉声道。 “嗯嗯,毕竟你到底算什么,这黎家上下都清楚得很。”黎川阴阳怪气,“噢不对,应该是小到黎家,大到柏盛,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地位。” 眼见着黎锦言的脸色迅速变臭,黎川心里终于舒服了几分。 跟这群人说话是浪费精力,但有的时候也挺爽。 他转头问管家:“爸呢?” 没成想管家还没说话,杜鹃就又开口了:“呵,偏偏选这个点回来,是个人都能看得出你安的什么心,亏你还是董事长亲儿子,居然也能干出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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