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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司臣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以沉默宣告妥协,摆摆手转身就走,霍止扬手将外卖盒扔给宋景宁,三两步追上晏司臣,刚碰到他手腕,晏司臣负手躲开,语气有些不耐:“霍三少爷到现在都没清醒,看来我下手还是轻了。” “我昨晚是真喝多了,你别生气。”霍止也不恼,只是低眉顺眼地解释,“再没有下次了。” 晏司臣不甚在意地说:“没必要跟我保证这些,你心里有数就行。”又是这样心不在焉的语气,哪怕早已习惯他对自己冷淡的态度,霍止还是心跳一空。宋景宁看出两人之间气氛微妙不同以往,待晏司臣进了办公室,便几步上前悄声问霍止:“昨晚出什么事了?我怎么瞧着老大对你好像更不耐烦了。”霍止挑了挑眉:“你真想知道?”宋景宁来了兴趣,让他别卖关子赶紧说,霍止于是慢悠悠地弯下腰来,俯身在她耳畔:“我不告诉你。”待她反应过来,霍止已经走出好远。 宋景宁气得头顶冒烟,痛骂霍止他二大爷不是东西,霍止摆摆手让他们把小笼包分了,远远地留下一句:“蟹黄馅儿的是专门买给你们晏哥的,其他的就不用跟我客气了。” 宋景宁还想追上去理论一番,被容遥笑着拦住了:“看在锦荣记的份上,大小姐就饶过他这一回吧。”宋景宁眼见着霍止连门都没敲就进了晏司臣办公室,又觉得容遥言之有理,还是填饱肚子要紧。 锦荣记的外卖包装设计得十分用心,精致之余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太好拆,几个大男人眼巴巴地看着宋景宁和环保纸盒斗智斗勇,廉润颐最先看不下去,默默地找了一把剪刀递过去。宋景宁剪断绑在盒子上的丝带,嘴里念念有词:“想追我家警队一枝花?做梦去吧!”晋灵微闻言忍俊不禁:“你这话可千万别教他听见。”宋景宁以为他说的是霍止,冷哼一声:“我可不怕他。” 晋灵微却说:“上次董局不知道从哪儿打听着这么个称呼,不过是开了句玩笑话,你家一枝花转手就买了二两黄连亲自给董局泡茶喝,说是静心败火用的,一天一茶缸,败了两周,董局实在败无可败,称病在家躲了三天,你家一枝花才算作罢。” 宋景宁想起那小半包黄连至今还留在晏司臣的办公桌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拆开外卖盒,宋景宁将那份蟹黄小笼包单独拎出来,嘀咕了一句:“霍少爷怎么知道我家一枝花喜欢吃蟹黄儿啊?”容遥正帮她拆一次性筷子,随口问道:“不是你告诉他的?”宋景宁觉得冤枉:“我和他说这些干嘛?”容遥刚要开口,眼尾余光瞥见霍止走出来,也不好再问,索性专心致志地埋头咬包子。宋景宁朝霍止扬了扬下巴,“喏,蟹黄馅儿的留着呢,你给他送进去?”霍止笑吟吟道:“正生我气呢,再让他看见该吃不下饭了。”宋景宁沉默片刻,委婉地说:“他又没把你放在心上,你不必这么……这么……”容遥在桌子底下踹了她一脚,宋景宁也觉得自己没委婉到哪儿去,连忙扯开话题:“你今天忙吗?忙就快走吧。”霍止点了点头:“公司确实有事,那我就先走了。”从前他来找晏司臣,是能将晏司臣缠到提前下班躲回家的程度,如今宋景宁看着霍止潇洒离去的身影,不由得感慨道:“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呀。”
第三章 连轴转了半个月,难得今日清闲,晏司臣索性直接给组里放了半天假。才蹭了一顿小笼包又有假期从天而降,幸福来得太突然,四个年轻人面面相觑,等回过神来,晏司臣早就收拾好走人了。 他在逛超市的时候给小区物业打电话报了维修,从超市到他家楼下也就十多分钟的功夫,晏司臣推开单元门,看见一手抱着折叠梯另一手拎着工具箱的物业人员在等电梯,他问:“是去修九楼的感应灯么?”那人点头说是。晏司臣有些惊讶:“您来得真快。”那人看出他是业主,以为他在表达不满,赶紧解释说物业今天早上就给他打电话了,因为隔壁单元供暖水管坏了修到现在,所以来得晚了,还请他见谅。晏司臣没太听懂,又懒得深究,就温和地道了一声辛苦。 玄关上放着他常去的那家粥铺的会员卡,出门前晏司臣惦记着霍止的死活,难得善心大发,想着如果人还在就顺路一起吃早饭,结果发现这养尊处优的霍三少爷抱着被子睡得天昏地暗,晏司臣便觉得自己对霍止莫名其妙的心软很没有必要,上班路上一直在自我检讨。 晏司臣换了一身家居服,将脏衣篓的待洗衣物全部扔进滚筒洗衣机里,养在阳台的水仙和吊兰因为没有按时浇水有些蔫了,晏司臣把花盆挪到背阴处,吊兰的花苞又颤巍巍地掉了好几朵。他最近忙得没空照顾家里,更别提踏足阳台一步,这两盆花是他刚住进来的时候买的,从两棵独苗养到枝繁叶茂,说不心疼是假的。晏司臣站在阳台默默观察半晌,物业人员适时地敲了敲门,留下私人号码,让晏司臣有问题及时和他联系,自我介绍道:“免贵姓曾,您叫我小曾就行。”晏司臣见他气喘吁吁,忍不住出言邀请他进屋喝杯茶再走,被小曾婉言谢绝了。晏司臣于是把人送上电梯,回屋后又在客厅支起晾衣架,滚筒洗衣机才开始甩水,晏司臣无所事事,目光不经意掠过墙边书架,神情有一瞬间的怔忡。 那上面没几本书,都是一些零碎物件,最上方正中央却摆着一只方方正正的骨灰盒,是用百年的金丝楠乌木做的。因为颜色深,所以积灰格外明显。晏司臣将它取下来,用纸巾细致地擦了一遍。骨灰盒的份量并不轻,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晏司臣安静地发了一会儿呆,直至洗衣机嗡地长鸣一声,他才起身把骨灰盒放回了原位。 晏司臣不想理会霍止献的殷勤,那份蟹黄小笼包最后还是便宜了宋景宁。他煮了半袋速食馄饨,晾完衣服后简单地对付了两口就出门了。晏司臣在市中心的国贸商场拿了两盒血燕和东阿阿胶,想起老爷子念叨过收音机不太好用,又按照导航找到附近的五金杂货店买了一台收音机,特意把包装盒拆了,才放心地开车驶向城西的居民区。 相比城南的奢华地段,城西多为平民百姓,住宅楼既破且旧,摇摇欲坠地挺过许多年头。市政府之前下过拆迁的批文,只是拆到一半出了人命官司,承包商互相推诿拒绝担责,霍氏低价收购这块地皮后,拆迁工程也随之无限期地搁置了。 晏司臣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步行街边,走过去的路上途径一家水果摊,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晏司臣于心不忍,决定再买一兜苹果拎上去。 这栋楼年久失修,台阶踩得稍微用力一些就开始扑簌簌地掉灰,晏司臣弯腰避开蛛网横结的灯罩,停在贴着各类小广告的防盗门前,抬手按下门铃。猫眼被福字挡住了,老房子隔音不好,脚步声愈渐接近,晏司臣听见一道沉厚的声音:“谁啊?”他松了一口气,“伯父,是我。” 郦父忙不迭地开了门,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欢喜:“小晏儿?你怎么来了?” 晏司臣没有进门,将买给郦母的补品和水果放在玄关上,又把收音机递到郦父手里。郦父挑眉道:“买这个干什么?”晏司臣忍不住笑了,“家里那个不是坏了吗,我正好路过二手市场,想起来就顺便买了。” 郦父觉得这收音机不像二手的,正待再问两句,厨房里传来一声:“谁啊?” 郦父手一哆嗦,连忙扬声答道:“社区来调查的。”晏司臣默不作声地抿着唇,等郦父说完,才压低嗓音问:“伯母近来身体还好么?” “好着呢,不用记挂着我们。”郦父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你工作忙,就别总来了。” 晏司臣摇了摇头:“没事的伯父,我不是很忙。” 郦父欲言又止,还在斟酌措辞,忽然又听郦母问:“怎么还没完事?什么调查啊?”晏司臣想躲已是来不及了,只见郦母拿着洗碗布站定在客厅中央正对着门的位置,眯眼认出是晏司臣,瞬间脸色大变,郦父此刻什么伤春悲秋的心都没了,他稍稍往前站了两步挡住晏司臣,同时迅速地嘱咐:“快走吧,我俩都挺好的,你也好好照顾自个儿。” 晏司臣低声应了,转身便要走,郦母冷笑道:“你来干什么?”这是走不了了。郦父小心翼翼地赔着笑:“当然是惦记着你的身体,小晏儿也有些日子没来了,你看,还给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郦母年轻时就是出了名的泼辣美人,如今老了风头更盛。晏司臣杵在门口没法走,只得问了句伯母好,郦母横眉倒竖,扬手将洗碗布砸了过去:“滚!”她虽然身体不好,骂起人来却是中气十足:“别叫我伯母,我不认识你这种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这番话晏司臣早就听习惯了,他弯腰捡起洗碗布放到玄关上,不卑不亢地说:“伯父,伯母,那我先走了。”郦父夹在中间两头难做,闻言简直求之不得:“去吧,开车注意安全。” 郦母瞥见摆着玄关上的包装盒,三两步上前将它们扔到晏司臣身上,啐道:“少在这儿装好人!我们郦家不要你的东西,拿着它赶紧滚!”说完便砰地关上了门。郦父气急败坏的声音被阻隔在门内:“你说说你还像话吗?小晏儿也是好心……” “你闭嘴!郦胜秋,你儿子就不是好人了?天底下好人多了去了,怎么就活该你儿子死无全尸?!” “你……唉,好端端的又提这茬做什么……” 晏司臣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直至这场短暂的争吵彻底平息,才面无表情地下楼去了。 . 郦母倚在窗前看着楼下,郦父在她身后叼着烟斗,“走了没有?” 郦母盯得目不转睛,直至晏司臣模糊的身影闯进视线,她看不大清,却还认准是他。往来行人大多独来独往,唯有晏司臣看起来形单影只得可怜,郦母眼尾泛红,坐在床边一角默默出神,郦父长叹一声:“你这是何苦?既然心疼孩子,为什么要闹到这种地步。”郦母抬手拭泪,哀哀斥道:“你懂什么?都已经三年了,还想拖累他到什么时候?”郦父登时哑口无言, 又听郦母语调哽咽:“咱们是半截身子进黄土的人,下辈子也就这么过了。小晏儿才多大,又不是什么法定夫妻,他守得哪门子的寡?” “那你也不能次次都把人骂出去……他听着心里多难受?”郦父不忍看她掉泪,连忙开口哄劝:“快别哭了,小心一会儿眼睛疼。” 郦母两眼空空,“他没有盼头,咱们得推着他往前走。”
第四章 晏司臣在车里给周礼打电话,那边刚接起来,就被晏司臣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句:“上头给烈士家属批的房子呢?”周礼没反应过来,一时有些懵了:“什么房子?”晏司臣重复一遍:“我问你上头给郦家的房子到底作不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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