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医院之后曲年已经醒了,正盯着窗外发呆,沈州把衣服递过去的时候他才迟钝地转过头说:“还要待好几天吗?” 曲年的背后有大面积的淤青、擦伤,还有尖锐物品划出的伤痕,肋骨轻微的骨折,医生说需要在医院观察几天。 又待了几天,沈州终于接曲年回了家。 他每天尽量早点回家照顾曲年,可不知怎么,曲年回来后一直低烧不断。 因为不是高烧去了医院也只能物理降温,开的药吃了没有用反而会伤身,最后也只能无功而返。 发烧让曲年的食欲也不太好,吃东西总是容易吐,经常吃半碗全吐完了,伏在床边脸色苍白,才几天就瘦了不少。 去医院看了胃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整天带着曲年去医院,每天上下楼,楼道里的楼梯有多少节沈州都数得清清楚楚。 曲年低烧的第三天沈州刚下班回来就被二楼的李阿姨叫住了。 这些天他们两个人上上下下,多少都有点引人注意,李阿姨也是好心道:“小曲一直低烧怕不是被魇住了哦,要不要给他招魂试试看?” “魇住?”毫无科学依据的一句话,往日沈州应该会客气道谢然后说不用了,可现在不知道是他工作了一天大脑开始运转缓慢,还是他病急乱投医了,往日里被称为“封建迷信”的法子居然真的让沈州开始心动。 他缓缓道:“那该怎么办呢?” “曲年已经低烧了好几天了。” 李阿姨也有些心疼这两个和她儿子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就让沈州拿一个碗去小区三十个不同姓的家里要点米回来给曲年熬粥喝,她自己则回家拿了一副碗筷说要为曲年“招魂。” 临走的时候她还问道:“小曲有小名吗?” 农村里为了孩子好养活,一般都会起一个土土的小名,这样好养活,“招魂”叫小名也更容易招回来。 等李阿姨来的这段时间沈州走进卧室,坐到了曲年的床边。 几天断断续续的低烧让曲年像只脱水的鸡仔一样,满脸透红裹在被子里。 “好点了吗?”沈州为他换了条毛巾,手托着他的脖颈轻声道:“曲年,你有什么小名吗?” 曲年脑子里浆糊一样,粘住了所有的理智和清醒,听见了沈州的话嘴张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沈州把他半抱进怀里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过了几秒,曲年终于开了口。 “有,曲聿远有,我、没有。” 曲聿远有个小名叫聪聪,每次喊的时候曲年都一脸厌恶的表情,久而久之曲聿远也发觉了,变得十分抵制这个小名,李秀春也就没有再叫过。 年幼的曲聿远还曾小心翼翼地过来说:“哥哥,我把这个小名送给你好不好?” 曲年当时都快吐了。 微闭的眼皮上像悬着一轮直射的太阳,曲年无法完全睁眼,被烤得全身干枯,五官都快闭合了。 “那就叫笨笨好吗?”寂静了一刻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小名往往代表着家长的希冀,沈州见过太多好的寓意,盼高就,盼平安,盼富贵,可他对曲年别无所求,有些东西也不是求来的。 曲年虽然没有说这次到底怎么了,但结合丫丫的话他猜也猜的出来发生了什么。 按照曲年睚眦必报的性子,要是被别人打了,就算是上前咬也要咬掉对方身上一层皮。当然,除了他妈妈。 和上次醉酒一样,曲年只会对他妈妈束手无策。 所以沈州希望曲年可以再钝感一点,钝感到感受不到妈妈的伤害就好了。 他看着床上意识不太清醒的人,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见但还是抱进自己怀里,然后额头贴着他的额头,轻声道: “笨笨快点好起来吧。” 外面有些闷。 沈州和李阿姨站在楼梯口处。 等最后一丝暮色收尽,李阿姨才拿出了之前的碗和筷子,围着门口敲着手里的碗,嘴里念念有词,苍老眼里是一种怜悯和对上苍的虔诚。 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所谓的神灵呢,一直坚信着无神论的沈州看着教科书上几万光年的苍穹想。 那里有行星、恒星,有银河系也有黑洞,如果有,他们该住在哪里。 又或许,神原本是不存在的,因为祈求或者是爱人才开始出现,如同幻想一样,住在祈祷人的心里,每念一次,就变得更具象一点。 因为此刻,沈州是真的希望那虚无缥缈的黑夜里可以走出一小片李阿姨所说的灵魂,和着风一起慢慢地走到他的身边。 他不知道那一小片灵魂是属于满身伤的曲年,还是从小就得不到关注的曲年,他也知道无论是那个,都无法看见也触碰不到,可他还是虔诚地看着黑夜。 “小沈啊,”李阿姨敲完碗后,盯着远处道:“等风过来吧。” 沈州闻言抬起了头。 寂静的枝头开始只是微微颤动,又过了一刻,站立在一旁的老人忽然喊道:“起风了!” 沈州的外套被吹的鼓胀,再一阵风过来的时候,他轻轻松开了手,像是抱住了一缕风,然后闭上了眼。 如果世界真的存在灵魂,那么麻烦你看向我,沈州慢慢睁开了眼重新盯着那片虚空,祈祷道: 年年,到我这里来。
第38章 36木马 或许有的时候真的要相信某种神秘力量,喝完粥招完魂的第二天早上曲年居然真的退烧了。 沈州一夜量了好几次,确认没有烧了之后才松了口气。 他合资的事务所才刚开始起步,很多事情要亲力亲为,这些天晚上准时下班陪曲年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处理,现在曲年身体好了点之前一直推脱的出差就要提上日程了。 但他不是很放心曲年一个人在家里,早上打完电话后才轻声叫醒还在睡的人道:“睡了好几天了,快起床,我带你出门。” 沈州喊了第四遍的时候曲年终于起床了。 烧退了后曲年身体轻松了不少,但还是有些虚,吃完早饭坐上车之后才后知后觉道:“大早上的去哪儿啊?” “带你去我奶奶家。” “什么!我又不认识你奶奶送我过去干嘛?免费男保姆?” 欠揍的语气和之前一样,看来恢复的差不多了。 沈州道:“带你过去休息两天,农村空气好,这几天我要出差。” 曲年忿忿地靠在后背上,嘟囔道:“农村有什么好休息的,我就是在农村长大的。” 又脏又乱,不通网,路又难走,被卖了就只能关在屋子里生孩子了。 他挣扎着不想去,沈州没理他,开了快一个小时的车才到达目的地。 “下车吧。” “这、这是农村?” 曲年下车差点被眼前的豪华游泳池晃瞎眼,和他们村子占地面积一样大的别墅。 沈州的奶奶退休后直接在这里买了一块地,然后按照自己的心意盖了一个别墅区,和不远处的村落离的也很近,舒服又不缺少烟火气。 曲年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啧啧赞叹了半天才走进了正门。 “小州来啦。”刚才还在院子里给花浇水的老妇人看见门口的动静之后放下手中的壶笑眯眯地走上前来。 “这就是你说的小曲吧?快进来吧。” 曲年有些不自在叫了句奶奶好。 中午沈州留在这里吃了顿饭,打点好一切后就离开了。 别墅很大,房间也很多,沈州怕曲年不自在特意选了间靠里的,打开窗户就是一大片蔷薇花。 曲年一觉睡到傍晚,将醒未醒间恍惚看见一个人影,随后额头上就一温,略带点粗糙的触感。 他迷离着眼,直到发现刚才看见的人影不是梦而是真实存在的时候才猛得惊醒。 “奶奶?” “哎呦,你醒啦。”原本轻手轻脚的老人看见曲年醒后略带点歉意地说:“把你吵醒了。” “没有……是有什么事吗?” 老人看他醒了就开了床头小小的夜灯,温和道:“我来看看你还烧不烧了。” “小州今天走的时候叮嘱我,到傍晚的时候过来给你量一下体温,怕还会烧。” 她看着床上的孩子一脸没睡醒怔然的样子,又把手搭到他的额头上细细的体会了下,确定一切正常的时候才安慰道: “没事了,烧退了,不怕。” 刚醒心脏会跳得特别厉害,曲年看着那双和蔼的眼睛愣愣地没开口说话。 老人还在絮叨着,怀里的手机就响了,在格外静谧的傍晚格外突兀。 “喂,小州啊。”老人接通了。 “量啦,没有烧,放心吧。” 两个人离得很近,曲年坐在床上还能听见电话那头沈州的声音,电流的声音让他浑身有些战栗。 “小曲醒了,就在我旁边,要和他说几句吗?” 电话忽然递到曲年的耳边,他还游离在状况外没开口说话,对面也没说话。 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随风摇摆的蔷薇花一样,带着香气的摩擦,停顿,花瓣借着风伸进另一朵的花瓣里,拥抱、接吻。 试探,然后一触及离。 “好点了吗?” 沈州说话了。 曲年耳朵一痒,离电话远了点低声道:“嗯。” 沈州说那就好,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的时候就听见对面忽然急急道:“那我挂了。” “不说啦?”老人笑着看着曲年。 “没什么要说的了,奶奶,电话给你。” 老人接过来后看了眼时间道:“起来吧,不然晚上就睡不着了,离晚饭还有段时间,我带你逛逛吧。” 天渐渐黑了,两个人就没去外面了,就在家里逛了逛。 曲年心不在焉地看了半天,忽然听见老人说:“哎,带你看看小州的房间吧?” 曲年一瞬间耳朵竖了起来。 沈州的房间在二楼最角落处,没进去前曲年很好奇,按照沈州那么闷又古板的性子,里面会不会是那种全黑的或者全白,霸总到极点的装修。 可是打开后,里面的模样和他想的大相径庭。 普通的纯白墙壁,原木的桌子,里面的装饰、家具很少。 除了一面几乎和墙壁一样大的书柜外,只有一架钢琴。 “沈州喜欢弹钢琴?”曲年脱口而出道。 “唔,”老人想了一下道:“小州会弹,但他不喜欢钢琴,甚至很讨厌。” 她开了大灯,走过去摸了摸那架钢琴道:“放在这里也算是他爸妈的一种示威吧。” “说起喜欢的话,小州更喜欢架子鼓和调酒。” 完全和沈州气质不符的两样爱好,曲年甚至想不出他拿着鼓槌或者酒杯的样子。 老人想起自己孙子小时候,话也慢慢变得多了起来,让曲年坐下来和他谈心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9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