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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州的耳边又响起了那阵熟悉的尖锐声,忽大忽小,折磨的他快站不住了,他看向曲年的眼里有种忍耐的痛苦,重复道:“你先换衣服,我带你去医院。” “男性及未绝经女性的hcg(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一般在0—5U/L左右,正常妊娠早期女性,平均为60,000-90,000U/L。” “曲先生的血清hcg浓度异常,正好吻合前期妊娠的hcg浓度。” 医生说着说着忍不住抬头对一脸呆滞的男生说:“化验单上显示的结果是,曲先生你应该是怀孕了。” 曲年:“……我男的。” “你说我长肿瘤了我都信,可你居然说我怀孕?”曲年忍不住笑了,有些荒谬地说:“大晚上把我喊过来就为了听这种笑话?” “生孩子要卵细胞和精子,你上学的时候教科书上没写啊?你医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医生扶了一下眼镜说:“这世界上也有男人怀孕的先例只不过极少,多是双性人,但曲先生你很健康,保险起见我们建议再抽血检验一次,然后待会我们先去做B超。” 回去的粥曲年几乎没喝,现在可以抽血。 抽完之后,曲年满不在乎地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看着一直沉默、沉默的快成为雕塑的沈州道:“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拜托,我是人类啊,我又不是外星人,再说我要是怀孕了,孩子他妈是谁?” 曲年说完眼里闪过一丝什么,随后就消逝了,正好医生过来了,他就起身跟着去了B超室。 沈州目送曲年进去后就一直盯着那扇门。 总是有一扇门,木质的,铁质的,厚重的,轻巧的,曲年一进去后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健康的变得衰败,活泼的变成沉默。 总要隔开他们,再见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走廊里有人痛苦的呻吟,可能是痛到了极致,嘴里不断喘息着:“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生命力从嘴里溜走,人就真的快死了。 沈州不敢张嘴,他紧紧地盯着那扇门,告诉自己怎么可能,他这段时间总是思虑太多,自己吓自己。 他疲惫地闭上眼,还没过几秒B超室里就响起了器械被人碰掉在地的声音。 “你他妈的机器坏了吧!” “都别查了!放我出去!” 一声愤怒的话后接着的是医生的吸气声,小心道:“先生你先别动,我们再看一下胎儿的情况。” “滚!滚!别看了!”里面的人声音暴怒中夹杂着一丝哽咽:“都不许看了,我没有怀孕!我是男的啊!” 门呼的被打开,像古代断头台上的斧刃一样,利落地斩断了曲年的头颅,连同沈州的一起,咕噜噜地滚落在地。 曲年看着外面走廊里坐着的人,第一次急切地跑过去拉着沈州的胳膊说:“他妈的,这个医院要骗我们钱,我们快走。” 他拉了一下没拉动,急的又拉了一次说:“走啊!我们走啊!” 眼泪从眼眶掉落,曲年也没发觉,慌忙又恳切地说:“走啊!” “我没有怀孕,你不相信我?” 紧跟着的医生站在后面客观陈述道: “曲先生,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我们确定你已经怀孕了。” “你体内长了一个类似于女性子宫的孕囊,由于位置特殊,目前没有办法摘除,强行手术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现在了解的还太少,胎儿的天数大概在30天至45天这个范围内。” “但发育的情况比一般的快,所以孕期反应也比正常人早,预计生产期可能也会比一般人早。” 医生站在旁边说了半天,看着完全没有任何喜悦的两个人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说:“孩子很健康。” 30天,45天,真的是很巧妙的日期,但凡再长一点,或者再短一点,或许答案就不会这么折磨人了。 曲年呆了一瞬后猛得推开沈州,整个人仰跌坐在地上,扭头恶狠狠地对医生说:“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我明天就去别的医院把这个肿瘤拿掉!” “妈的,一群庸医。”曲年嘴里一边喃喃着,一边扶着墙站起来,旁边的医生过来扶他也被他推开。 “曲先生。” “曲先生!” 医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后面小心地喊道。 曲年连头都没有回。 “沈先生,曲先生现在还需要进一步检查……”医生只好转过头对一旁的沈州说。 寂静的走廊上几秒后响起了一句嘶哑的:“曲年。” 不远处的人居然真的站住了,然后回过头,越来越瘦的脸像黎明将至的小美人鱼,快变成泡沫消散了。 沈州望着那堆泡沫说:“回来检查一下吧。” 一小阵风扑到面前,曲年冲过来揪住他的衣领颤抖道:“你他妈也相信我怀孕了?” 沈州被他撞的一个踉跄,哀败地靠在墙上然后低着头看着对方。 “不要这样看我!” 曲年像是再也忍不住了,红着眼眶烦躁地朝沈州吼道:“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像看着一条狗一样,你在可怜谁啊!” “从那天回来你就一直这样看着我。” “我不需要你可怜!” 曲年不觉得自己可怜,他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四年的绩点也是名列前茅。他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没有依靠任何人,他一点也不可怜,沈州凭什么要用那种怜悯的、施舍的眼神看着他? 就因为钱吗?曲年相信自己以后也会有,所以他不需要别人可怜。 “是因为我被自己的亲弟弟强奸了吗?” “还是因为这个所谓的孩子?!” 自以为过去的痛苦其实并不会因为粉饰太平而消失,反而是换了另外一种方式在心里酝酿、呕坏,直至发酵出最致命的毒药,然后混着血喷洒出来,见血封喉。 那段从房间出来就被曲年自己告诉自己要遗忘装作没发生的记忆,终于因为孩子这个导火线爆发出来。 “你以为你自己做的是有多高大尚吗?” “我需要感恩戴德地对你磕头致谢吗?” “你到底在可怜谁?!” “可怜?” 良久,一直沉默的沈州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最开始他没有任何谈恋爱的想法,他的人生规划的很好,不是因为自律,而是他有自己的路要走,这条路和他父母给他安排的不一样,所以他需要格外幸苦,他也做好了一个人走的准备。 但曲年像讨人厌的烟味,以极不起眼的方式飘了进来。 缠着他,要和他一起吃饭,让他看痣,送他红手串说是专门给他求的,逗他开心,捧着他的手说心疼他。 晃悠悠的像个小太阳,逼得他不得不褪去所有的防备坦诚相待。 医院的那晚他的确觉得曲年很可怜,连事后他和李渡青说的时候,对方也道: “你那只是可怜,是怜悯。” 李渡青说的和曲年一样,说是源于同情。 可心动这个词太具有欺骗性了。 被车撞的前一秒,心脏会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球赛赢了,心脏会因为开心而剧烈颤动,引起心动的原因太多了,但心疼却是实实在在的。 李渡青反驳说,这也不是喜欢,你看见受伤的小狗也会心疼。 那会想着和小狗做爱吗?沈州想,曲年不让人心疼的时候,就很想让人接吻拥抱。 情和欲是分不开的。 什么时候变质的,雨夜前还是雨夜后,沈州也不太清楚。感情不是官司,条理清楚,一张嘴就可以讲明白,讲不明白的才是。 有几天,沈州坐在他们一起买的藤椅上,静静地从日落坐到了夜晚降临。 曲年醉醺醺地抱着他的腰哭,被妈妈打了之后烧得快要脱水,被锁在床上麻木的眼光。 这世上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曲年的痛苦其实并不能完全的反馈到沈州的身上,但加了爱就可以,甚至会加倍。 他一点点的跟着对方疼过来,直到察觉,曲年都快长成他的心脏病了。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感情,可能是少有的心疼先于心动,但绝不是曲年口中的可怜。 “你说要我出来,结果却是在和程靖昱接吻,哪怕是在床上,你嘴里喊得也是别人,你被曲聿远带走的那几天,我先是在想,你为什么从来都不会主动联系我。” “后来看见了,你却被他关在房子里折磨成那个样子,回来的这么多天,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就在想为什么不能早点去找你,我看着你笑的样子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开心,看见你不开心的样子也在想,你为什么会不开心。” “可你永远不告诉我。” “所以,可怜?曲年到底是谁可怜啊。” 他总是过来撩拨一下就走,狡猾地捏着自己的心脏,满嘴的谎言,反反复复折磨得他快疯了。 他才是可怜的那个人。 沈州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长的话,他总是压抑压抑,隐忍隐忍。 曲年慢慢停住了动作,看着他。 “医生给我打完电话后我就一直在想,我该怎么办,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事情。” “我知道要尊重你的意愿,但是条件不允许。” 沈州缓缓地抬起头,曲年看清对方的样子后一下子就怔住了。 他和沈州认识快四年了,记忆中的沈州都是稳重,高冷,一双睡凤眼里都是冷淡,清贵的不像凡人,情绪很少有波动,这是他第一次看见—— “孩子是谁的我不在乎,你先把身体养好可以吗?不要再乱跑了。” 沈州克制不住滚动了下喉结,眼里泛着一层罕见的脆弱水光 “我总是跟不上你的步伐。” 曲年呆呆地看着对方:“你到底要说什么?” 也只是一瞬间,曲年看清沈州那双眼睛后,忽然下意识道: “你不要说了——” 万事发生前都会有某种预兆。 像雨前黑沉沉的乌云,打雷前沉闷的空气,曲年此刻也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于是他快速地开口想要阻止这场浩劫。 但雨落的总是猝不及防。 “看不出来吗?” 沈州上前捧住了他的脸。 雨前低飞的蜻蜓轻擦过曲年的脸,然后落在他的唇上,曲年由于过于震惊,眼睛都忘了闭起来。 刚好看见对方睫毛轻颤,眼角坠下的一颗泪。 “我喜欢你。” 外面或许开始刮风了,但也许并没有下雨, 因为有人在这里,献祭、赤诚地落下了秋天的最后一场雨。
第50章 凌乱的着装,憔悴的神色,常人避之不及的医院。 站在走廊的两个人,一个羽绒服里面穿着睡衣,一个还穿着白天没来得及换的大衣。 所有的加起来,与正常浪漫的表白场景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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