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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人侧对着他们,身形消瘦了很多,穿着医院的衣服,坐在靠窗的桌子边安静地在草稿纸上写东西,侧脸俊秀白皙。 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后转头看了过来,刚才还是冷淡的脸上一瞬间迸发出不可思议,像是看见了海市蜃楼一样颤抖道: “哥?” 声音很弱,生怕一大,人就消散了。 曲年在看见那个人的脸后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四肢百骸条件反射开始痉挛,转过身推门就准备跑。 动作太大,不小心撞到了门框,半个身子都麻了,牙齿打颤喘气的时候,听见后面的人惶恐的哀求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过去,你不要动了,会摔跤的。” 一旁的邹映见状道:“你们也很长时间没见了,先聊聊,待会我们再去见方院长。”说完就先离开了。 外面的阳光好的出奇,从窗外溜出的几缕投射在曲年的后背上,在地上和墙壁上拉出一道细细长长的影子。 曲聿远痴痴地看着对方,然后试探着靠近,没敢直接碰曲年而是小心地用指尖描摹着墙上的影子道: “哥,她说的是真的吗?” 曲聿远刚开始听见那个消息的时候也觉得荒谬,但报告单他看得懂。 难以形容那一刻他的心情,他不想曲年受这种苦,无论从哪个角度他也不会要这个孩子,但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种卑劣自私的喜悦。 如果是真的,这是他和曲年的孩子,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终于成为了一个家庭,所以他有点开心。 贱狗一样的开心。 于是他褪去人类皮套,回归畜牲一样跪在地上仰着头哆嗦着求证道: “哥,真的是我的孩子吗?” 缓了几乎有半个世纪那么长,曲年脑子里还映着刚才看见的第一幕。 那张脸,晃在他上方那么多天的那张脸,逼着他们两个乱伦的那张脸,那么恶心的一张脸,他以为只要那天忘记了,以后就再也不会看见了。 结果又他妈出现了。 他想起了刚才邹映在车上对他说的话,她说,一直躲在沈州后面也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现在可以躲,那过年呢?以后呢? 血缘是世界上最温暖也是最恶心的东西,它有时像童年的秋千,有时也像是索命的绳索,相似处就是会永远牵着你,你哪怕出息了,扬名四海,最后死了也要埋到老家小小的祖坟里。 所以邹映给他的建议是,让他们先缓和兄弟关系,孩子打不掉她会出钱支付所有的费用,然后原谅对方,一家人又可以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了。 “有时候夜里做梦惊醒的时候,我就会想两件事。” 房间里终于响起了曲年的声音。 “第一,如果可以我希望小时候不要给你偷那条小狗,不要为你找别人讨公道。” 曲聿远跪在地上仰脸看着他,预感到了什么一样嘶喊道:“哥对不起,我不要你看我了,你别说了。” “第二,我就在想——”曲年麻木冷漠的像个机器。 “你怎么还不去死呢。” 身体终于缓过来了,曲年说完后头也不会地往外走,留下曲聿远直愣愣地跪在原地流泪。 他需要曲聿远的道歉吗?曲年想,这种情况下他甚至连钱都不需要,要不是曲聿远是他的弟弟他真的希望他死的连灰都不剩,就算是亲弟弟又如何?他为什么要原谅?他那么痛苦,凭什么别人说个道歉磕几个头就要原谅! 那这他妈的世界上还需要监狱干什么! 他不是菩萨,干不了这种事,去他妈的原谅。 下了楼后,曲年看见大厅里的女人还在喝茶,他半分眼光都没分给她直接走了出去,结果被人叫住了。 曲年转过身冷笑道:“你今天带我过来是想说,我肚子里面的东西是他的是吗?” “然后让我原谅他,离沈州远一点?” 曲年恶狠狠道:“我就不!有本事你自己找沈州说啊!是我死皮赖脸地求着他收留我吗?是你优秀的宝贝儿子他妈的自己上赶着舔着我!” “你他妈连支票都没给我开一张就说这些屁话,我可不是什么素质好的人,现在月份还没到,鬼知道是谁的,小心我生下来扔你公司门口,说你们这群人始乱终弃,看你们上不上头条!” “别激动,”邹映笑道。 “我有说过让你离开小州了吗?我只是让你处理好孩子这件事,顺便关心一下你以后,提出的也仅仅是建议,今天的事情你大可以告诉小州,我个人认为并没有做什么不妥的事情,唯一不妥的可能就是没料到你看见自己的弟弟还是会这么激动。” “我不会给你开支票,只会给你提供帮助。”邹映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塞到他手里打趣道:“好像也是有点俗的桥段呢。” 曲年看着她。 邹映意味深长道:“你迟早会用到的。” 医院最后曲年也没有去,他坐在公交上,耳边不断响起刚才邹映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天快黑了,路边的店铺开始慢慢亮了起来,曲年站了许久还是走到了药店。 米索前列醇和米非司酮是处方药,曲年根本买不到,所以他只能买了一堆避孕药和其他乱七八糟的药物,参考的都是孕妇群里的禁忌。 吃下后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药物作用,越疼他心里反而用一种快感,他那么怕疼的一个人第一次在心里祈祷:再疼一点吧,再疼一点就可以结束了。 他趴在沈州怀里,汗水把后背的衣服都打湿了,忍着疼问:“手术到底还要多久?你妈妈说的是真的吗?” 沈州抱着怀里的人猛得站起来,刚才喝的酒全清醒了,外套也来不及拿了,抱着对方开门下楼然后打的去了医院。 “是真的吗?” 曲年还是固执地仰着头看着对方。 沈州没说话,绷紧了后背打电话联系方文修。 到医院的时候,曲年已经疼的开始惨叫了,脸白的和一张纸一样,眼睛却执着地盯着沈州,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基本的检查后,沈州站在门外看见方文修出来紧急道:“怎么样?” 房间里曲年惨叫的声音一刀一刀剜着沈州的心脏。 方文修摘下口罩说:“这孩子真顽强啊,吃了药对它没什么影响,反而只会影响母体,情况特殊用不了止痛药,曲年只能忍着。” 他看了一眼沈州笑道:“放在自己身边还能出这样的事情,你真的是——” 太没用了,小州。 沈州捏紧了手说:“你和我妈说了。”不是疑问是肯定的语气。 方文修点头:“很奇怪吗?你照顾不好,总得有个人照顾。” “我们医院不是专攻这方面的,香港有更好的医院说不定可以,但你能力又不够,也就是我在这里才能帮你,你妈妈提出更好的方案,对谁都好。” 方文修很稀松平常地说出了这个事实。 沈州不靠家里,现在也就算是个手头宽裕的律师,但有些医院并不是你有钱就可以过去的,钱、关系缺一不可。 沈州现在还做不到,他现在的一切还是在牺牲了大量的时间的基础上,以后可能会上另外一个层次,但那也是以后,现在不可以,可现在要的只是现在。 有能力才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有说话的权力才不会受制于人,但这些都不是一个律师可以做到的,不是沈州的梦想能做到的。 方文修看着他说:“孩子在我们医院做不了手术的话,至少大陆地区都没有办法了,目前只有香港的一个私人医院有相关的经验。” “曲年肚子里的孩子要不生下来,要不就去香港看看可不可以手术,要趁早,月份大了危险系数更高。” 房间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方文修把口罩又戴上说:“再有下次说不定就是母体死亡,一尸两命了,到时候别拉我们医院,容易出医疗事故。” “不会。” 方文修动作一缓,面前的人手骨攥到发白,难得打断自己的话,大步地迈进了病房道: “不会有下次了。”
第56章 天花板上的灯光有点刺眼,曲年睁开眼后又闭上了。 肚子里的器官像是全部移位了一样,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枕头套上都是濡湿的痕迹。 “我肚子……” 他刚才睁眼的一瞬,余光看见了站在旁边的人。 “没有,还在,你吃药对他没什么影响,只会伤害到自己。”旁边的人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一样,声音非常平稳地为他答疑。 曲年也稍微清醒了点:“所以是做不了手术了是吗?” “大陆的医院没有类似的案例,强行手术成功的概率的只有百分之十,危险系数太高了。” 或许是这些天的经历已经提高了他的阈值,听见了这句话后曲年居然没多大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白炽灯,想,果然不会那么顺利,他就应该倒霉。 他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根本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动静,那和往常都不一样的脸色。 片刻后房间响起了一句:“为什么吃药?” 曲年看着沈州站了起来,伸出手若有似无地在他的肚子上游走说:“疼吗?” 他的鼻尖能嗅到一点点酒味,皱着眉还没说话,肚子上的力道就忽然一重,曲年几乎是瞬间叫起来,眼眶又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汽,但那只手还是没停。 “啊——” “疼吗?曲年?” 沈州摸着那片小腹,看着床上惨叫的人继续问道:“怕疼怎么还敢吃药的?” 还没完全消散的酒意,沿着血管在每根神经游走,噬咬着内壁,挣扎着要钻出来,沈州的手顺着身下人的小腹往上游走。 腹腔,胸口,锁骨,然后是最脆弱的喉咙。 他还记得最开始听见曲年吃药时自己浑身克制不住的战栗和看见曲年惨白的脸时剧烈的心脏,前一秒还活蹦乱跳在家里捣蛋的人,后一秒就窝在病床上疼到浑身发抖。 为什么总要这样,为什么总是不听话,为什么他怎么努力都不够,为什么只要稍微不注意一下人就会变得千疮百孔,上次是,这次也是,到底还有什么办法是可以让曲年永远不要乱跑的? “你不是怕死吗?” 曲年尾椎骨疼得冒汗的时候忽然看见沈州俯下身,手松松地掐着他的脖子,以往温和的眼里此时爆出几根红血丝。 “你到底是怕死,还是……” 还是怕我死不了啊,曲年。 生死有时不过一个眼神的蹉跎,他真的害怕哪次回来就看不到曲年了。 最后一声轻如蚊呐,曲年没听见,他被掐着不舒服,皱眉道:“你有病吧,放手,快放手!” 他和之前一样把对方的手挥开,气愤道:“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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