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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片光亮已经有很长一段距离。 相隔甚远,两个极端。 小君最后望了一眼那只散着微弱光亮的灯泡,收回了视线。 顺着长长的走道一路向前,直到抵达尽头。 一扇木门出现在眼前,门把手已经有些坏了,要掉不掉挂在那,似乎上了年头,铁制门把手发出刺耳的噪音。 女佣用钥匙将门开开,敷衍道:“就是这。” 便转身就走。 留下小君一人对着空荡的房间发呆。 推开门,漆黑一片的内里涌现出一阵灰尘。刺激地小君打了两个喷嚏。 没有灯光,无法看清里面的样貌。 小君踮起脚尖,在进门入口的墙壁上摸索着寻找开关。 墙壁潮湿,闻起来有股霉味。 直到灯光亮起,小君望着眼前宛若杂货间的房间,心中确认。 这就是他的家。 原来这就是他的家。 有城堡几百分之一那样大。 凌晨两点,谢家住宅门口才亮起闪光灯。 一辆通体漆黑的汽车停在屋外,从上走下的男人衣冠整洁,五十岁的样貌,生得一双隽气的眼睛,主驾驶的男人先他一步下车,为他打开车门:“先生,到了。” 男人揉了揉眉心,疲倦的脸上呈现一丝怅然,他并未下车,而是询问:“孩子送到了?” 王司机点点头:“下午,李小姐将他送到家中,我和她一起去接的。” “你看那孩子脾性如何?” 司机挠了挠头,笑道:“脾气挺好的,就是有点……” 男人望着他:“有些什么?” “内向。”司机小心翼翼瞄了一眼男人的脸色,见他并未有什么情绪波动,才接着道,“过于内向了,这一路上什么也没问,都是李小姐一个人说,也不怎么动,就倚着靠背睡了一觉。” 男人点点头,“文静点好。” 文静具体好在哪,男人没说,司机也没问。 孩子嘛,各人有各人的喜好,就和吃饭口味一样,吃什么都要符合自己的口味的才能满意。 王叔想起那孩子消瘦的脸颊,又为他高兴,来到这样的大户人家,肉眼可见的前程光明。 福利院再如何好,那也不是家。 男人下了车,径直走向大门。 门口早早站着女佣,她毕恭毕敬地弯腰,低着头轻声道:“先生,欢迎回来。” 谢嘉润望着她,目光极具压迫感:“小祈休息了吗?” 楼上灯光显然亮着,女佣看了一眼男人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没有。” 男人面上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就不再过问。 走进大门,他脱下大衣,女佣接过,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先生,您需要用些夜宵吗?” “宵夜?” “晚餐后厨房里余下的食材,还有不少。” 谢嘉润摇了摇头,“不用,你……你照顾好小祈就好,其他不用过问我。” 女佣垂下脑袋,轻轻应了一声。 谢嘉润走到客厅处时顿了顿,望着那只突兀出现在眼前的行李箱,这才想起什么,问身侧的女佣:“那个孩子接过来,人去了哪里?” 女佣知道他口中的孩子,心中一窒,原以为男人不会过问,她才做主将那个孩子安在了杂物间,现在深夜,估摸着早就睡下了。 她略一思索,才道:“我将他安置在一间空房里,现在应该已经休息下来了。” 她赌了一把男人不会多么在意这个孩子。 谢嘉润闻言果然道:“睡下了就不打扰了。” 一些话,就留着明天再说。 谢嘉润捏着眉心,愈发觉得那里疼痛,他近一年来总有些心悸,出了那样大的变故,确实令人憔悴。 他如今不过六十岁的年龄,头发已经花白。近五十岁才得唯一的孩子,却遭遇变故,铁做的身体也支撑不住。 衰老的面庞已经经不起蹉跎,谢嘉润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光亮处。 一只散着昏黄灯光的灯泡挂在门前。 显得孤零零的。 无依无靠的模样。 谢嘉润心中猛地阵痛,想起什么,对身后的女佣道:“我上去看看,你在楼下等着,不要跟来。” 少年正在看书。 他这样骄纵的孩子却有个雅致的爱好,说出去没几个人相信。 谢嘉润自小穷,养孩子就往那教习,请来书法老师和舞蹈老师来教导儿子,为的不是获奖和发展前景,而是熏陶心性。 买的诗词字帖和名著堆满了书架。 这本是个美好的祈君,毕竟不是每个家长都能正正好摸准小孩的心。 少年却是个例外。 他真喜好看书。 谢嘉润推开门的时候,他正捧着一本诗词集选,看得津津有味。察觉到门被推开,他也没有抬头,只是道:“回来了。” 谢嘉润吸了一口气,缓和语气中的酸涩,轻声道:“今天爸爸有事,回来得有点晚了,今天好好吃饭了吗?” 少年瘪了瘪嘴:“就那样。” 他翻了一页书,又抬头:“你来做什么?” “爸爸来看看你。” 少年笑了,笑容堪称璀璨,叫灯光也失色,然而吐出的话却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割着谢嘉润的心:“回来看我死没死啊?” “你……” 谢嘉润心脏猛地一跳,对死这个字眼格外敏感。 然而他还是说不了重话,只是沉默得望着他。 少年觉得无趣,叹了口气又抬起眼:“讲讲道理,爸爸,你真无趣。” 男人沉默得望着他,片刻后,声音才缓缓响起:“我已经半步入土,不能陪伴你多少年,操持这么大的产业本来是为你创造一个即便是发展兴趣也能不愁吃穿的环境,可是……” 少年托起下巴,将书本合上,饶有兴趣得道:“继续啊。” 男人深吸一口气:“前些日子,我去福利院收养了一个孩子。男孩,和你一样……和从前的你一样健康。” “我预备将他抚养长大,培养他成为公司一员,教他如何扶持公司,让他接过家中大部分事务,成为谢家的接班人。” 少年笑得灿烂,“那多好,不用一个废物管家,也不用被人嘲笑连生理需求都要人帮,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多好。” 谢嘉润望着他的眼睛,目光触及空洞的眼珠,心头无法避免得感到悲痛:“小祈……” 他继续低声道:“我收养他,是为了你。” 少年觉得有趣:“为了我?” “他会代替我照顾你,等到我走后,你的母亲走后,还会有谁能一直陪着你呢?这世上除了亲人,除了至亲,还有谁可以相信呢?” “我会将公司的股份全数交给你,我为你磨练一把武器,那个孩子,会叫你哥哥,往后会一直照顾你。” “你是说,你是为了我,才领养的他?” “是的。” “取名字了吗?” 谢嘉润不明所以:“还没有,但那位院长与我提起过,那孩子似乎是叫做小君。” “什么君?” “君望的君。” 谢自祈靠在枕头上,将手中的诗词本砰一声砸出老远,甩在地上。 他像个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孩子,拍着手叫道:“既然是我的东西,那就要我来替他取名字,你刚刚说,他叫小君,我不要这个名字。” “我姓谢,他自然是要跟着我姓,往后也要跟在我身边,自然是要和我名字匹配,两个字不好,念着不好听,也不好玩,我想想,爸爸,你等我想想……” “……谢、谢……谢昭君?” 谢自祈叉着腰,高坐在床上,笑容明艳,却残忍:“他就叫做谢昭君,我为他取的这个名字。” “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谢昭君,一呢,就祝我长命百岁,二呢,就祝我身体早日康健,三呢——” 谢自祈笑:“就让我们永不分离。” “好吗?” 那束花被裴京郁凑上他眼前,于是粉色在视野里急速放大,花香在两个人身侧纷飞。 同时接近的还有对方那双露出来的绿色眼眸。 裴京郁看向他道:“以后我不会莫名其妙消失了。” “都怪可恶的园神,突然就更新,一更新就是这么久。”裴京郁说到这里有些恼怒,“现在知道原因了,老实了。” 伸出手揉了揉谢昭君的头发,裴京郁道:“一定不会再不见了。” “好,我相信你。” “阿郁。” 回到家后,裴京郁有点饿了,开始准备做饭,简简单单吃完饭,又过了好一会,对方才给他发来报平安的短信。
第63章 霸总の荣幸 两个同事恰好相携从裴京郁身旁经过,对着他说了一句再见。 “再见。”裴京郁微笑着回了她们一句。 李娉婷看着门口站着的谢昭君,和身边的林诗悦小声地讨论起来。 “这不是那个……” “也不知道他在等谁。” 谢昭君从睡梦中醒来时,太阳已经晒烫了他的眼睛, 日光不讲道理,透过房间唯一一扇狭窄的窗户,炫耀光亮。 至于这份光亮是否真的适配,暂且不提,谢昭君保持着仰躺的姿势,许久,才冒出一个念头—— 又饿了。 衣食住行,食是第二位,于谢昭君来讲,却是第一位。 由于饥饿难耐,谢昭君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床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因年久未修显得破败,又因由这份破败,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目光从布满蜘蛛网的天花板移到身侧摆放着各种杂物的木箱。 这年头已经不怎么能看见木箱子,容易潮湿,也重,不好搬运。 年久,又容易被蛀虫盯上,咬空木心,成为脆弱的空壳。 眼前这木箱显然上了年份,木香早已变得土腥湿气。外头挂着的一把铁质锁表皮斑驳,露出内里铜锈,沉甸甸垂在正中央。 谢昭君静静望了一会,收回了视线。 昨日的衣服依次穿好,接着从床铺跳下。 脚底与地面发生碰撞,咚一声落地。 个子太矮了,又瘦,纤细的脚踝险些扭伤,谢昭君蹲下来,系好鞋带,思考着等会下楼,看看能不能把行李箱里的食物都搬上来,那样自己就能安心呆在屋子里,不必进行没必要的体能消耗。 没等他想好是先去楼下,还是先去找个卫生间擦擦脸,谢旧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砰一声惊响,谢昭君抬起头,看见一道属于女人婀娜的身影,将他吞噬。 “先生找你。” 女人简洁道明来意,目色依旧傲慢:“你知道的,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要问。” “没有谁会喜欢不识好歹的孩子,”女佣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警告,沉声响起,“摆正你自己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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