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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毫不知情的雁放后退一步,目光将他逡巡一圈,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反应,但很可惜,他还是猜不透叶阮的表情。 雁放兀自咧嘴一笑,仿佛这晚所有可怕的事都没有发生过。 “明天见。” 他说完最后一句,慌不择路地转向连廊,逃离这里。 叶阮的迟钝维持了很久,直到风声重新灌进耳朵里,他才从那种心悸中镇静下来。 雁放已经跑得没影了,甚至中间还有几步滑稽的同手同脚。 视线收回,掌心里是一团皱巴巴的纸,随手从哪儿不规则地撕下来。叶阮打开纸团,里边包着几片干净的红绿色药丸。 雁放趁乱溜进叶阮房间的时候,叶阮还没醒。 投影幕布上放着质感古早的黑白片,电影到了尾声,男女主角在机场告别,英格丽·褒曼的眼睛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湖,在黑白画质下亮着璀璨的涟漪。 叶阮侧卧在正对着投影的棕色皮沙发上,穿着件丝绒的长吊带睡裙,褐色、刺绣些暗绿的中式花纹。 不知道几点洗的澡,半湿的头发像水草或血管一样萦绕在冷白色的肩,受伤的手自然垂下,被家里的阿姨换上新的纱布,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折腾醒。 雁放第一次到他房间参观,跟老董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拘谨,只敢规矩地盯着沙发那一片,眼神晃晃荡荡看到圆形桌几上皱巴巴的纸团。 还算听话,起码把药吃了。 也许是药物的作用,叶阮睡得很沉,老董带着阿姨离开也没能把他吵醒。 门关上,雁放笔直的肩松懈下来,靠在门框边打量这间屋子,角落里堆着匆匆收起的辛巴用品,平白让人伤感。 主宅皆是欧风的装潢,一楼常办宴会,门面是几十年前重金筑造出的,这间房也不例外,铺着华丽的地毯,天花板和墙壁雕有石膏板画,近百平的空间被艺术品填的很满,像一幅极繁主义的油画。 窗帘盖得很厚,阳光不甘心被拦在外,尝试着从缝隙里钻入,不惜变了形与色,热烈成打铁般的烧红。 倏地,叶阮在睡梦中蜷了起来,裙摆翻上去,两条冷白的腿在皮沙发上磨蹭、陷入一抹褶皱,裹得很紧的欲望呈胶质流淌。 电影播完自动跳转下一部,雁放多看了一眼目录,叶阮这晚放了四部电影,都是经典的黑白片。投影自动静默两秒,柴可夫斯基所作的交响乐声拉开帷幕,开始播放第五部。 雁放认得费雯·丽,想这应该是《魂断蓝桥》。 滑铁卢大桥上的初遇,大段倾心与试探的英文对白。雁放心猿意马,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放轻动作撩开叶阮遮脸的一缕黑发,薄情的嘴角结了暗红的血痂,被他咬破的位置像一颗红色的小痣。 不待他粗糙的指尖触碰到伤口,叶阮梦呓了一声,双臂环抱住雁放的胳膊,脸颊无意识蹭了蹭他的手心。 【作者有话说】 英格丽褒曼那部是《卡萨布兰卡》,小阮的爱好还蛮小众。 另外放子本来想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悬崖边上也不会没有路,至少还有死路一条。 但他看小阮太严肃了,就把话咽了下去,不然今晚这坑里要埋两只狗。
第26章 这也太他妈可爱了! 雁放深吸一口气,丝毫不敢乱动。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才动作缓慢地转回上半身,背靠沙发,心不在焉地盯着投影的电影。 黑白片情节简单,英文水平惨入雁放也能看懂个大概,房间内安静惬意,雁放无所事事,居然也看进去了——餐厅里依次熄灭的烛光,于黑暗中燃起最浓烈的爱意,在战争年代,爱情是如此简单,妄想两天便是厮守一生。 罗伊和玛拉在雨中拥吻,雁放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握了一下,他扭过头,对上叶阮疑惑又懵懂的眼神。虽然懵懂停留的时间很短暂,他马上恢复了房间主人该有的神情。 “早上好啊。”雁放截胡坏情绪,先斩后奏:“今天想做什么?我免费作陪。” 叶阮松开他的手,颇有用完就扔的意味。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细白紧实的小腿肚垂下来,在雁放视线范围里一晃而过,随即被裙摆关了进去,独留整个泛青色血管的脚背狎昵地踩了下雁放的膝头。 雁放的目光追上去,叶阮的脚跟起着薄茧,是高跟鞋穿多磨出来的。 他离开,不留情面地拆穿道:“你是没地方可以去吧?” 雁放凌晨蹑手蹑脚溜回别院,赶在繁女士睡醒前又溜了出来。他收回发麻的手臂,被人抱得暖烘烘又香喷喷:“我这不是怕你心情不好,特意来陪你吗?” 叶阮懒得理他,光脚踩在地毯上往卫生间走。 雁放坐在原地没动,坚守阵地,生怕一动就被人驱逐:“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逛街?买包不?” 虽然叶阮是个男人,但他平时的打扮……雁放理所应当地按照繁女士和林圃那些小女朋友作参考,世界上没有买包解决不了的坏心情,如果有,那就买个包店! 话音落,叶阮总算给了点动静,他回过头,眸子冷淡地盯着雁放:“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啊……董叔让我进的。”雁放迅速甩了个锅,手撑着头以一副极其慵懒的姿态倚着沙发。电影演到罗伊带着玛拉奔赴教堂,他没话找话道:“这电影挺好看的,多么浪漫的爱情,多么幸福的婚姻。” 叶阮拉开卫生间的门,无情地剧透道:“没结成,玛拉最后死在了滑铁卢大桥上。” 玻璃门及时关上,隔不断雁放的无能狂怒。叶阮撑着洗漱池,镜面倒映出的自己疲态已消,眼底有着明晃晃得逞的笑意。 洗漱完出来,纱布不可避免地沾湿一点,水迹很浅,没有浸到伤口。 投影被雁放关了,整个人大爷似的坐在皮沙发上,见他出来眼神就像安了自动跟随功能,一瞬不瞬紧盯着他移动。 睡过那么多次了,叶阮毫不避讳他,反倒像是将雁放视为辛巴同等的存在。 他打开整齐满当的衣柜捡了几件衣服放在丝绒面的换衣凳上,背对着雁放脱掉睡裙,肩胛拱起,单薄的背收拢在细韧的腰肢,侧面两条勾人的曲线。 还没等转过身去拿衣服,后背拢上一堵热气蓬勃的墙,雁放半个胸膛出现在穿衣镜里,抖开衬衣帮他披上,下摆盖到腿根,两只手圈住叶阮,从身后横过来体贴地为他系扣子,眸光散发着热度。 “伤口沾水会感染,感染了会留疤,怪丑的。”雁放的声音擦过眉梢,有些嫌弃地说。 设计感的衬衣,第一颗扣子开到胸口位置,扣上点缀着一枚金属字母胸针,勉强遮一遮风光。雁放给他系紧了,不依不饶地合拢扯了两下。 叶阮似乎并不在意伤口或疤痕,但也没多说什么,半被伺候着穿好衣服。 棕色高腰西装裤配牛皮腰带,外搭咖棕拼接的假两件翻驳领大衣,鼻梁架一副黑超,宛如超模出街,随性休闲的中性风穿搭。 随便挑了个同色系的牛皮包,叶阮走到门口,还见雁放呆呆地站在衣柜前。他把墨镜从鼻梁架上头顶,微微歪头:“不是说陪我?” 雁放从定身的状态里如梦初醒,脑子乱糟糟的,被叶阮这打扮酷了一下,不免乱想他正经穿男人的衣服是什么样? 西装西裤、或是骚气一些的短衫,头发变短,乖顺地贴在两鬓,还是这般清冷的长相,薄唇的红痂。 菩萨低眉,菩萨本就无相。 热意从脊柱窜上来,后背如烤火般发烫,雁放嘴唇抿成一条线,控制不住亵渎的思想滑坡到低俗的画面。 完了……雁放头皮发麻,他好像是真的弯了。 “我……”雁放吞咽一下,“要不你先出去?一起走出去会被人误会吧?” “误会什么?”叶阮追问。 雁放一时没想到这是在雁家,弟弟跟哥哥一起走出房间天经地义,他心一横吐出来,“偷.情啊。” 叶阮的表情登时变得有些难看,“雁放,我发现你脑子真的有病。” 他扔下这句话,没管杵在衣柜旁的那坨,自顾自地走出房间。雁放反应两秒,疾风般追了出去。 车库里那辆崭新的大g赫然伫立,甲醛挥发完了,老董亲自安排上了个牌,没选“NB”当然也没选“SB”,最终用的和那辆杜卡迪一样的号码——“0725F”。雁放的生日。 上了车,雁放摩拳擦掌驶出去一截,颅内高.潮写在脸上。等出了雁家的大门,经过那条充满悲伤回忆的小巷,雁放怕叶阮触景伤情,偏过头在后视镜里捉住他的视线,问:“想去哪儿?” 叶阮安静地靠在副驾驶,“去医院,挂脑科给你查查智商。” 雁放下意识想反驳,又被他堵上一句:“你的年龄,也许还有二次发育的可能性。” “真的假的啊?”雁放一副被说动心机不可失的表情,看样子挺想去求个偏方再长点脑子的。 叶阮觉得他太傻,毫无意外被逗笑了。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车子平稳地打了个弯,驶出这条街上了大路。 临近圣诞和跨年,大g在游乐园前转了三圈,从前门绕到后门都没找到停车位,最后进了对面商场的地下车库。 停完车上楼,雁放靠在柜台边等叶阮买咖啡,获赠一根法棍面包。他扭头往玻璃门外瞅,再次惊疑道:“你想来的地方就这儿啊?” “怎么,不可以?”叶阮瞥他一眼,正赶上雁放跟法棍死磕,咬着面包后脑勺都要掀翻了。 他开始后悔带这傻子出来。 “真不上楼买个包吗?我送你。”雁放嚼着法棍,不死心地问。 收银小姐姐闻言瞟了瞟他,看这打扮跟傍上成功女性的大学小白脸似的,连说出的话都显得相当不靠谱。小姐姐无声翻了个白眼,心想美女都让捞男拱了。 叶阮的无语总是写在脸上的,他拿了咖啡就往门外走,雁放已经相当熟练,健步如飞满脸堆笑地帮他推开了门。 收银小姐姐:呸!捞男。 天气挺好,游乐园门口热闹非凡,雁放去买了两张票回来,路过卖棉花糖和气球的摊位,大爷裹着军大衣,在凛冬里卖力地吆喝。 雁放驻足下来,实则视线被展示架上那个酷炫的七彩棉花糖给吸引了。 “大爷,来个这个。”他指了指,好奇问:“外面的世界都这样了吗,真能做出来啊?” 大爷耳顺之年,精气神儿极好,手也不抖,笑道:“这大个儿,我给你做个高个版!” 一个合格的相声演员,在遇到同行逗哏的时候也能快速转变为捧哏,雁放乐道:“嘿,不酷我不给钱啊。” 大爷丝毫不虚,“瞧好吧!” 雁放揣着手在一旁看色素一勺勺加进去,时不时勾头看看站在园门口乖乖喝咖啡的叶阮。一群结伴小学生从他身旁窜过,他往旁边让了让,目光追随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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