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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放还能腾出一只手热情推销,见叶阮蹙着眉品尝起来,才又托起他的掌心,观察结痂皮肤周围深浅不一的红色擦痕。 一想到二次创伤的始作俑者是自己,雁放的心底产生一种被暧昧包裹着的愧疚,也不全是,至少还有一丝阴暗的得意。他不了解这种情绪缘自哪里,就像狗狗撒尿占据地盘一般,他荒唐地为自己在叶阮身上留下了犯罪痕迹而窃喜。 再次回过神来,他又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了一跳。 “看够了吗?” 叶阮冷淡的声音飘过来,令他心底模糊不清的情愫迅速关上了门。 雁放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烦闷,他把无菌敷贴重新贴回去,搜索了半天脑子里还是只有道歉的话,这很没用,不如不说。 叶阮抽回手,把塑料袋丢进垃圾篓里,忽然低声自喃:“留疤了怎么办?” 太不像他会担心的事了,毕竟受伤的那晚都没有见他流露出一丝丝在意。 雁放虽然存疑,但还是下意识以为他是在责怪自己,忐忑的眼神追过去,发觉叶阮并没有看他,这句话里似乎也没有半分追究的意味。 “不会的。以后我每天都来上班,你有什么需要就叫我,随叫随到。”话都说到这了,他不露声色地蹬鼻子上脸:“明天早上等等我呗,我给你当司机,还给你带早餐。如果这样还能留疤,那只能是我的责任。” “你有什么责任?”叶阮好笑地看向他。 “我没有照顾好你呗。”雁放实话实说。 “用不着,”叶阮的声音冷下来,在他们之间拉起一道警戒线,“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说我们什么关系?”雁放乐了,被零下结冰的眼神一瞪,有些怂地捏着嗓子反口道:“当然是健康纯粹的上下级关系,请尽情吩咐我,老板~” 叶阮的嘴唇动了一下,感觉下一秒那个“滚”字就要被吐出来了。 雁放自觉惹嫌,抱着头盔站起身,“不耽误你工作了,我还得学习一下怎么当一个浑水摸鱼的社畜……” 叶阮的姿势没动,手肘支在扶手上,忽然用鞋尖拦住他的膝盖,气定神闲地轻轻磨蹭了一下。 雁放瞬间愣住,血液上窜,听见他固执而又怪异地追问:“如果我是故意的,不想让疤痕恢复呢?” 所以才在他需要的时候,主动而引诱地给了他这只手。 雁放又怎么会知道,他自认为心软的施舍是一场诞生于自毁情结的阴谋。 这话未免有些孩子气。 雁放的思维被他牵动了,愚笨的大脑经不起任何思考,全凭一腔冲动和本能牵动着口齿。 “维纳斯断臂都是美的,你也一样。如果你一定要找个借口,那就怪我,我不介意背一辈子锅。”
第36章 问出这句话的当下,叶阮没期待会从雁放嘴里听到什么回答。逆反心理暂时蒙蔽了他的内心,他急于求得一个既定结果之外的结局,仿佛杀死那个身陷囹圄,对雁商言听计从的自己。 但他没想到,一向智商掉线的傻子这次居然搭对了线,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他是情愿且主动当这场沉沦的共谋。 地狱绽开一道天裂。叶阮感到脸颊发烫,偏过头,新鲜的阳光透过半遮的百叶窗折射进来,雁放的瞳孔映成琥珀的模样,睫毛密密地笼下一层阴影。 这是一双不会说谎的眼睛。 叶阮不想承认自己受到慰藉,但因这句话分神了许久。 周一开晨会,楼下几层的部门经理搬着笔电迅速就位,如常地汇报工作进程。 雁放无所事事,坐在离叶阮最远的斜对角位置上,接受若隐若现的探究目光。 开会前叶阮让他跟着,倒是惯会使唤人,让他帮着抱了文件夹,一前一后走进众目睽睽中。又不给安排座位,会议室里十余人,只剩最远距离的位置空着。 雁放没上过班,默默想,上学时不都抢占离老师最远的座位,怎么升级成社畜了,还上赶着给老板当牛马? 他还装模作样从叶阮办公桌上顺了个小本子,在崭新的第一页签上自己的大名,翻开第二页,煞有介事地记下:周一晨会要抢座,近距离观赏制服诱惑。 写完把本一摊,懒洋洋地往纯棉网背上靠,没想到办公椅配置的可放躺款,“嘎吱”一声放倒,差点没把雁放厥过去。 会议室内人声戛然而止,连叶阮都抬眼看了过来。 叶阮长着一张漂亮清淡的脸,尤其那双嘴唇,唇峰微凸、下唇略厚于上唇,颏唇沟阴影分明,嘴角天然向下,笑时显得悲悯。不笑时,譬如此刻,眼角眉梢都是淡然,给人一种身处高位的疏离感。 他盯着雁放看了两秒,像是单纯确认他还活着,随后不甚在意地抬手叩了叩桌面,示意业务经理接着说。 ——太他娘的丢人了。 雁放匍匐在桌子上,被自己糗得无地自容。没关系,必要的时候他也会出手大方承认自己是个傻逼。 这一趴就在桌子上趴了半个小时,凉飕飕的桌面都被那张热脸暖烫了。 雁放专心致志地玩着手机,期间听了几句即将立案的项目,有个案子进了c轮竞标,听语气不太顺利,经理试探着提议叶总亲自跑一趟。雁放多听了一嘴,对方公司的名头挺响,应该是挺响,连他都有所耳闻,但记不得在哪听过。 想再多听一耳朵,林圃的新消息发过来,贱嗖嗖地调侃他。 -林圃:孽子,过来拿你的仙女裙儿!爸爸要收拾收拾投入家的怀抱了~说来也是刚巧,那天去工作室吃饭,半道接到林圃电话让捎上他。雁放正导航找干洗店,林圃说费那事干嘛,酒店有顶级的送洗服务。 -雁放:洗干净了没? -林圃:干净了啊,我闻闻,特香。哎哟你猜怎么着?有股栀子花味儿~~-雁放:你别恶心我了,我现在看见你都消化不良。 林圃又来臊他。 -林圃:我懂我都懂。孙答应的赤色鸳鸯肚兜还挂在那狂徒的腰带上~~~一串荡漾的波浪线符号,雁放咬紧后槽牙,不得不使出杀手锏。 -雁放:我这就给康小宇订票! 林圃这次倒没蔫儿,神气百倍地发语音回复他,雁放点了转文字。 -林圃:你订呗,他怕着我呢,开机这几天屁都不敢放一个,回来了又能怎么着?敢闹腾我再送他一次床上七天套! -雁放:你还是人吗?我往键盘上撒粒米鸡都比你会说话。 俩人激战了三页聊天记录,晨会也宣布结束。 部门经理们围着叶阮要签字,雁放伸了个懒腰,食指勾开一片百叶帘往玻璃墙外看,小玲捧着咖啡杯正跟几个小姐妹闲聊摸鱼。 叶阮忙的没空搭理他,雁放夹着自己顺来的小本子,游手好闲着从人墙里挤了条缝离开会议室。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以至于偷聊八卦的几个人根本没发现。 “你们没看到他手上那只表吗?起码七位数!” “上个月我从总部带回来的消息,说新少爷要来咱们这儿,你们还都不信姐。今天中午奶茶伺候。” “这帅哥就是新少爷啊?我的妈,咱们不会要跟总部合并了吧?” “不要啊呜呜!不能每天见到叶总这张脸我会相思成疾的……” “我生是叶总的狗,死是叶总的牛头马面!” “少爷穿的这么休闲,没准儿就是来微服私访的呢。” 怎么这么多人乐意给叶阮当狗? 雁放就纳了闷了。 他弯着腰趴在格挡上露了个头,正经补充道:“说谁微服私访?我只是纯天然无公害被贬至此的小哥哥一枚吖~” 小姐妹们同时一窒,两秒内冷汗已经浸湿后脖颈,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同时以机器人般的定格动作一步步试图挪回自己的工位上。 剩下小玲声若蚊呐地问:“大……大少爷,喝咖啡吗?” “不喝。”雁放嫌弃摇头,“刚不是说喝奶茶吗?都谁要,我来点,我有大额优惠券。” 降至冰点的工位瞬间升温了,椅子滑轮的声音纷纷挪回来。 常言道,一起积极工作的同事只能称为同事,但一起吃瓜摸鱼的同事就能成为愉快的上班搭子。 顶层是设计宣传部门,男丁稀少,女孩子们像活泼的小鸟,拉着雁放热热闹闹地进了她们的小团体。 “噢——所以你是还珠格格?不对呀……”女孩子嘬着奶茶,听完雁放三两句交代的身世,虽然云里雾里,但公司现在总归不会合并到总部,于是悬着的心起死回生了。 “什么还珠格格,这不《公主小妹》吗!”另一个边说边调出百度百科,念道:“生长于民间的平凡少女一夜之间住到富豪家……” 这都什么跟什么? 雁放觉得她们观影挺广,跟繁女士应该有极高的共同话题。 他靠在人家姑娘的办公桌上,吸了口甜滋滋的冰奶茶,好奇问:“你们为什么不想调到总部去啊?” 近两年招来的员工纯粹是图叶阮的美颜,小玲与总部打交道频繁,但年纪尚小。宣传部有位资深老员工,当年是从总部跟着叶阮来到子公司的,叫娇姐,最开始张罗着要点奶茶的就是她。 娇姐呼了口气,“董事长咱也没接触过,以前主要是小雁总太不好惹了。小雁总脾气爆,总部人人都知道他排挤叶总,就算后来叶总迁离总部了,他还时不时到这儿来折腾。这事小玲知道,她来入职第一天就碰上小雁总,吓得都要写辞职报告了。” 小玲想起便后怕地点了点头。 那天雁玺故意找茬,滚烫的茶水直往她脸上泼,初入社会的小姑娘哪见过这场面,当即愣在原地,好险被叶阮拿文件夹挡了,水淅淅沥沥地浇了一桌,打湿了文件。雁玺走后,小玲忍着眼泪擦了很久。 后来叶阮不让她擦了,对她说:“他是冲我,不是冲你,别放在心上。” 娇姐接着说:“现在大伙儿是怕章总,据说章总更加可怕呢。最开始我跟来,总部我以前的那些同事没少冷嘲热讽。风水轮流转啊,现在都羡慕死咱们这儿了。” 她感叹完,会议室的门开了,叶阮走在最后,业务部那位一旁伴着,压低声音与他耳语。雁放坐的高,大块个头十分显眼,叶阮朝他觑了一眼。只一眼。 雁放从人家工位上“咻”地站起来,掂起一旁那杯早扎好了吸管的热奶茶,二指在太阳穴潇洒地飞了一把:“老板召唤我了姐妹们,先走一步。” 女孩子们也收了心准备开始勤恳工作,余光瞅见雁放走了两步又原路折返,食指在隔板上扣了扣。 “对了,你们叶总不需要狗,他有狗。这次就算了,喝了我的奶茶,下次可不许这么说了哦。” 他满心想的是埋在庭院一角的辛巴,担心叶阮听到这个词心中难免多想。雁放说完还挺得意,认为自己的情商不自觉长出来一些,紧走两步跟在叶阮身后屁颠进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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