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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座位一时都空了,雁放变身“孤家寡人”,特没趣地掏出手机,寻思给繁女士报个平安。老靳那句话说得他心里挺慌的,不是替自己,是替叶阮。 国内应该已经晚上了,繁莹没回,雁放熄灭屏幕前鬼使神差地点进隐藏相册,偷偷欣赏他和叶阮在浴室镜子前拍的那张亲密照片。 其实拍得并不好,闪光灯像一个空白的缺口占据了画面三分之一,镜头也有些虚焦,但挡不住那残留的余热透过冰冷的屏幕传递到指尖。 人在专注想着一件事的时候天然有摒弃其他思绪的能力,对人亦是这样。 雁放用指尖描摹着屏幕上叶阮的脸,那张脸上的痛楚、为难、放浪都像世界上最动情的药剂,传递到他的血液里。无形的阻碍终于在他们之间碎掉了,像人类无法耳听捕捉的超声波,只剩下心脏与脉搏能为之震撼。 以前雁放觉得他和叶阮是火与冰,他总担心无法将他融化,或是将他灼伤。他们在这照片中却变成了鱼与荷,共哺于一片水源,藏在淤泥下的根生长着同样的不得已,但那又怎样? 他们贴得那样近,那样近,从未这样近过。 “大少爷!”宁远突然在桌对面叫他,“叶sir去哪儿了?咱们也该回去准备了。” 雁放手指一动,滑动屏幕露出一角端倪,他心里咯噔一声,这时才记起隐藏相册里存了两张照片,另一张是叶阮电脑里藏着的“结婚照”。 他挡着手机揣进兜里,起身四顾,“我应该知道他去哪儿了,我去找找。” 叫走叶阮那人说画裱好了,应该是在三楼长廊吧。 雁放原路返回上了电梯,没料到需要刷卡,他在透明盒子里转了一圈,差点打算拾起本事,没想到三楼有人帮他刷了卡。 电梯门开,雁放从里边探了个头,长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沿边一缕冬阳比较生机。他疑心迈出去,身后休息角,温斯特像是在这里等候他很久了。 “hi,叔叔。”雁放超绝的闲聊技巧在语言障碍下失了灵,变得笨嘴拙舌:“He……” 温斯特笑着,慢悠悠地说:“他很快回来。我听得懂中文。” 雁放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地站在他身旁,两人之间隔了一米远,他的手背贴着裤袋里的手机,反反复复,想问话的心提起来又被咽回去,不相上下。 温斯特的中文水平不高,造句稍显生硬,但他眼尾总带着笑意:“你有什么问题询问我?Name it.” 这是被看穿了。 雁放手心几乎冒汗,他动作缓慢地握着手机,似乎每一帧都在斟酌该不该再往前踏出一步。人是贪心的,他太想靠近叶阮了,想了解完整的他。不能从叶阮那里得到的答案,作为他的叔叔,温斯特也许知道,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 雁放踌躇了八百个来回,最终他心一横,把那张旧照片送到温斯特面前。 经过修复的旧照洗去了岁月的痕迹,仿佛时光没有流转二十余年。他们爱得那么幸福,那是爱情缔结最初的甜蜜,她的一颦一笑仍鲜活地刻印在上边——深夜,主宅。 北京告别雪季恢复了冬日的萧瑟,狂风吹动树枝嘎吱作响,响声在这偌大而空洞的建筑里盘旋着,像攒满了人或鬼无处发泄的怨气,平添一种阴森的冷意。 一连数日,繁莹终于寻到机会重新造访主宅三楼。雁商今日应酬喝多了酒,被她亲自扶去休息了。 繁莹站在那扇沉重的门前,深深吸了口气,她规矩惯了,好像心脏肺腑都让人给吊了起来。她嘲笑自己就像是最胆怯无能的罪犯,但为了儿子,繁莹认为自己有必要走这一遭,是图心安、或是撞破什么更大的秘密,她都顾不得了。 她像二十九那晚一样悄无声息地将门推开一条缝,疾步往阁楼的楼梯口走去。如果她此刻有耐心环视一周,就会发现天花板角落多了一只魔鬼眼睛似的红点,无声地跟踪着她移动的轨迹。 繁莹顾不得狼狈,她摸着墙一步步地爬上旋转楼梯,像个毫无安全保险却在悬崖峭壁上行走的亡命徒。紧张的情绪占据了身体每一条缝隙,她连呼吸都快忘了。 终于站上最后一层台阶,繁莹大口喘气,手像触电一样收回来,她不敢乱碰,更不敢开灯,浑身上下能调动的只剩下眼睛…… 阁楼将近150平的空间里,居然复刻着一个似乎有温度的“家”!客厅的沙发上甚至摆着五六岁小孩的玩具。但与一个真正的“家”不同、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个“家”里所有的隔墙都被拆除了,虽然厨房、卫生间、客厅、卧室一目了然,但它们只是按照某种特定的模式摆在这里,就像商场中央一座任人浏览的模型间。 繁莹后背一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里太像一具横陈的尸体,毫无灵魂,死气沉沉。 卧室在正对着楼梯的位置,床上铺着干净整洁的四件套,一旁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繁莹像受到指引一般走过去,这里没有光线,她的膝盖磕到木质的床脚,疼痛使她倒吸口气。 她扶着床缓缓坐下,拿起那个相框,不见光的视线聚焦好久,她才看到那镜框中的照片被折了一半,留着的那一半是一位身穿红色大衣、画着90年代新娘妆的女人。——叶阮? 繁莹内心闪过这个念头,但她立刻否认了。她是个女人,她能轻易地看出照片中不是叶阮,是另一位女性。 可怕的疑云渐渐掠上心头,繁莹把相框凑近,呼吸几乎都屏住。下一秒,她看到女人右眼眼尾的那颗痣,叶阮说过的话胀破耳膜,在这个空间内回荡起来。 “哐——” 画框掉落在木地板上,劈开了两半,那张照片掉落出来,可繁莹根本来不及看它的另一半属于谁,她整个颈骨都僵硬了! 就像听到魔鬼挥动镰刀,一声更加低沉、可怖的问话在她身后响起。 “谁让你来这里的?” 【作者有话说】 友情提示:观看最后一段的时候可以呼吸
第72章 回到庄园,温斯特的话还在雁放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张照片是我拍的,在他的爸爸妈妈婚礼的那天。”温斯特在短暂的失神后说,话音哽在喉咙里,被他不够标准的读音压抑得更加扭曲,几乎像一声绵长的哀叹。 温斯特的眼神凝视着远处,玻璃倒映出他勉强的神情。 在南京的婚礼上,在场的宾客起着哄要他这个外国人代表和新娘子合照一张,温斯特那时已经把所有的情愫打包整理好,丢进回忆的匣子里。他不敢再逾越那一步,他要对得起自己真挚的感情。 于是这个男孩第一次在心爱的女孩面前装作听不懂中文,夺过相机,把新郎推到她身边,在看似玩笑的末尾按动快门,留下他们相爱的瞬间。 他那时藏在相机后的笑容,大概也和此刻一样忧伤。 “那……他爸妈?”雁放手攥成拳,努力控制着不太平稳的声音。 这次温斯特静默了良久,久到雁放乱撞的心脏都累了,偃旗息鼓地放缓了速度。 “已经二十一年了。”温斯特动容地眨了下那双玻璃海似的眼,与往事暂别:“愿他们在天堂得到永生。” 雁放的心“咚”一声,随即仿佛被一把大手揪了起来。 二十一年……叶阮六岁从福利院被雁商接回来……兰卿死在六岁的夜晚……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纷乱地穿梭,当中似乎掩盖着无比巧合的关联,让人下意识就能拼凑出二十一年前,一个父母双亡的小孩被送进福利院,在一年后又被富豪领养的故事。 但雁放不是外人,他知道那个福利院做着什么样的勾当,一种荒诞可怕的猜测攫住了他。 叶阮和他的妈妈太像了,简直是两个不同性别的复制品;还有兰卿……兰卿是叶阮没被领养前的名字么?他又为什么会在来到雁家后改名换姓,换成了他妈妈的姓氏? 电光石火间,雁放愕然想到南京的墓碑,吊唁的两束花里有一束释迦栀子,墓园里却只有一座略显仓促、不够“合格”的墓,写着“妻叶氏立”。 那墓里埋着的,只有他的爸爸吗?同一时间内离逝的夫妻,既没有合葬、也没有并列立碑,他的妈妈又埋葬在哪里? 雁放垂着头,一八六的大个儿都好似失去了行动意识,视线吸到叶阮高跟鞋的细跟上,像个被蛊惑的信徒跟着他进门。 “雁……”叶阮转过头,恍惚愣在原地,要说的话也忘了个干净。 从跑马场回来的一路上,最能闹腾的人始终一言不发,连宁远抛过来的梗都没接。叶阮看他半阖着眼,还以为他喝醉了,殊不知他在脑子里理毛线。 雁放机械地抬起头,脸上难过的表情无处遁形,心脏一阵阵地抽涩,他不懂得这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只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结结实实地将叶阮抱进怀里。 衣料相贴到皮肤相触,雁放的手臂收得越来越近。叶阮被他勒疼了,终于反应过来,质问出声:“干什么……” “不干什么。”雁放心里好像被利器挖空了一角,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鼻腔已经开始发酸,“就想抱抱你不行吗。” 两颗心跳逐渐共振,叶阮莫名其妙被他感染了,抬起手摸索到他后背拍拍。雁放整个身躯都是紧绷的,肌肉仿佛蓄着一股倔强的力量。 叶阮去训练营看他那天穿的那件酒红色大衣,被彼时不懂爱的雁放调侃像是去嫁他的。 原来那真是一件嫁衣,二十一年前穿在他妈妈的身上。 雁放松开一点距离,如痴如醉地望着叶阮,在那股熟悉的香味里放肆。 “能给我亲一口吗?”叶阮听到他问,“反正你的嘴闲着也是闲着。” 雁放说完,搂在他后腰的手十指紧扣起来,根本没给人拒绝的机会。 叶阮也没料到,从他答应给雁放一个吻当彩头开始,到今天亲吻居然演变成了他“息事宁人”的绝招。 眼看着雁放的脸愈来愈近,呼吸砸在他脸上,鼻尖已经快要挨到遮眼的面纱。在这一厘米的当口,门从外边“咚咚”被敲响了两声,紧接着就是门把下压的声响,还伴随着远处波佩“吱哇”的乱叫。 “呔——!呆子!”波佩的高跟鞋蹬出地动山摇的架势,一脸我的cp由我来守护的大义凛然。 那尖细的声音由远转近、由重转轻,呵斥道:“你好没礼貌,万一他俩正在房间愉快造小人呢?你要进去杀了那孩子吗!” 宁远显然也是个脑残,听她胡言乱语还跟着演,立马松开了门把手,惶恐地往后一连退了三步,作揖高喊道:“主子饶命,奴才有要事启禀啊!” 再火热的氛围也叫他们两嗓子破坏了,房间内两人面面相觑,两头黑线,雁放尴尬地松开了手,放叶阮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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