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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为什么从来不见曲曼问商恪感情上的事? 母亲不都是盼望自己的孩子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家庭吗? 想到这,应再芒好奇地看着商恪,试探问道:“商恪,为什么我从来没听到过妈向你催婚?你都三十了诶。” 商恪面无表情地说:“三十和结婚之间没有直接关系。” 应再芒笑笑,不太自然地问:“如果以后妈要你结婚呢?你会吗?” “你同意的话,我明天就带你去登记。” “商恪,我不是说这个。”应再芒喉间滚动,话语有些艰难,“其实那天在公寓我就想问了,但是当时我觉得说这个有点扫兴,我们真的有可能瞒住妈一辈子吗?” “哥,你觉得兄弟乱伦和我不是商宁这两个结果,对于妈来说哪个比较好接受一点?” 商恪很配合地想了一会,说:“第一个吧。” 应再芒附和地点点头:“嗯我也觉得是这个,虽然很荒谬,但至少对妈来说她的两个孩子都在的。” 应再芒下定决心:“我会找个机会跟妈妈坦白的,总是让你为我遮遮掩掩,对你也不公平,但不能是现在,毕竟你们的关系刚刚缓和,还是过一阵子再说吧。” “你决定好了,就由我来说。”商恪握住应再芒的手,“就说是我逼你的。” 应再芒轻笑:“好啊,你比我抗揍。” 但应再芒的计划并没有机会得到实施。 他们一同度过了一个平和、温馨,不太漫长的冬季,原以为一切就会这么慢悠悠地进行下去,以为还会有很多时间,去筹备很多事情。 看到来自应再芒的未接电话时商恪刚从会议室出来,他回拨过去,等待了几秒后接通,应再芒没有说话,商恪便问他怎么了? 会议室的门口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有些嘈杂,应再芒说了什么商恪没有听清,他换了个安静的位置,让应再芒再说一遍。 几秒后,商恪终于清晰地听到。 “商恪,妈自杀了。” 商恪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转身向电梯的方向走去,边问:“伤到哪了?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商恪。” 应再芒就这么轻飘飘地叫他,商恪的脚步突兀地停顿,人来人往,唯有他被定格,就好像凭空生出一股力量将他生生按住,他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加快,陷入某种恐慌,明明他还没准备好,他的情绪已经开始为他铺垫。 “这次她成功了。” “是吗?”商恪发现他又出乎意料的平静。 “那恭喜她,终于解脱了。” 第72章 从公司到医院的路程在地图上预计只需要17分钟,商恪抵达却用了一个小时,仿佛他的意识和行为都在排斥这件事。 其实之前的每一次,商恪去往医院的时候内心都没有多大的起伏,因为在他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结果,“没什么大碍”,“幸好伤势不重”,“是虚惊一场”,他来医院,只是去见证一下曲曼失败自杀的后果,不咸不淡地过问几句,妄图她能吸取教训,没有?也不必担心,反正她不会死的,想闹就闹吧。 他有恃无恐,曲曼不会死的。 或许是他对生命不够尊重,他终于也迎来了报应。 早该习惯了,商恪告诉自己。曲曼闹自杀也不是一次两次,她得逞了,应该会很开心,不用再被病痛折磨,不会再被他不省心的儿子烦扰,能去找她最爱的商宁团聚。不止曲曼,他也解脱了,不用再承受那一次次的自杀带来的惊慌和漫长治愈的痛苦,曲曼一劳永逸,他们再也不用担心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原来之前都是他做错了,罔顾曲曼的意愿强留她在人世是他的错,没有办法治好曲曼的病,不给她解脱,每天重复痛苦是他的错,不该挽留,不该强求,不该去奢望修复关系,也许曲曼恨他也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念头,而他也不会后悔、难过,他本不该产生这些感情。 纷乱的思绪将商恪的心包裹,密不透风,快要窒息,等他想找清楚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又发现一切都是麻木空洞。 全都没有了。 曲曼和他,都自由了。 抵达医院时,那一刻商恪的憎恶达到了极点。 但他又不想以这种状态出现在应再芒面前,商恪站在楼下调整了一会才上去。 商恪在手术室前看到了应再芒,他蹲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他的肩膀在颤抖,不断问着为什么,商恪看着他的背影,又开始憎恶,曲曼甩手离开了,走之前还要把痛苦附加给他们,明明应再芒该与这一切无关,还要他为此难过。 商恪走上前将应再芒轻轻抱住,应再芒抬起头,在朦胧的泪水间看到了商恪,某种情绪得到加剧,他无助地放声哭了出来:“哥,怎么办,怎么办……” 这一幕似曾相识,那时应再芒也是守在医院,哭着问他怎么办,唯一不同的是,不会再有曲曼的参演。 应再芒哭了很久,眼眶红肿,说话的声音也沙哑了。 “哥……”应再芒紧紧抓着商恪的衣袖,哭着问他,“为什么?不是都有在变好了吗?为什么啊?” 曲曼已经很久没有再过激,她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下来,她和商恪的关系也在慢慢修复,虽然还有许多的潜在矛盾,但应再芒已经在计划怎么去化解了,他们是一家人,只要按照这个设定走下去,一切都会变好的。 为什么? 怎么突然之间就都来不及了? 是啊,商恪也想知道为什么。 曲曼的死因是药物中毒,医生说她在短时间内服用了过量的精神类药物,送到医院已经太晚了,错失了抢救的时间。 应再芒听着,只觉得恍然,曾经曲曼需要靠这些药来稳定病情,现在却成为了结束她生命的一把尖刀。 这是最平常不过的一天,应再芒和商恪都像往常那样去上班,宋于慧说曲曼回房间吃药后,告诉她想休息,不要让人来打扰。 最平常不过的一天被赋予了意义——曲曼的祭日。 宋于慧也受到了惊吓,说话间都小心翼翼,脸上是内疚悔恨,说她该早些就留意的,不该太相信曲曼的话。 商恪和应再芒心里都清楚,这不能归结于是宋于慧的过错。 没有人会参透一个决意自杀的人死前到底在想什么。 曲曼的遗体在太平间,医院已经出具了死亡通知书,要家属可以找殡仪馆把遗体带去火化了,医护人员公事公办的口吻让应再芒突然生出一阵不适,一个生命消弭了,再也没有了,决定这一切的只是一张白纸。 “我想再见她一面。”应再芒望着空荡荡惨白的墙壁,怔愣地开口。 护士说当然可以,为他留出了时间,应再芒又望向商恪,问道:“哥,你陪我,好吗?” 商恪其实不想去,他不想记住曲曼死亡的样子,好成为他对曲曼所有记忆最后的定格。 商恪说:“我不去。” 商恪的话音落下,应再芒的眼泪也随之涌出,他哽咽着,去抓商恪的手:“可是哥,以后我们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人间的面,见一次便少一次。 似是被应再芒的话触动,商恪沉默半晌,最后和应再芒一同进去。 印象中曲曼从没有这么消瘦过,躺在那张病床上几乎看不到身形的起伏,她双眸紧闭,面容变成了很苍白的颜色,几近透明,但依然是美丽的,她就这么静静的,了无生气地在进行着一场漫长的沉睡。 应再芒轻轻去触碰曲曼的眉眼,手指传递给他的不再是温热,曾经曲曼握着他的手,叫他宝贝,记得加衣服,要吃饱饭,这些记忆此刻穿插着,与曲曼紧闭的双眸,消弭的呼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妈妈,一直没敢告诉你……”应再芒没有办法说出完整的一段话,他擦了擦眼泪,才继续说,“其实我不是商宁,对不起,一直以来都在骗你。最开始我告诉自己我只是假扮一下商宁,哄你开心,但在之后,我不知不觉就把你当做家人了,想你健康,想你长寿,想以一个虚假的身份,留在你身边,被你关心爱护,我叫你妈妈,都是发自内心的。” 应再芒低下头擦眼泪,语气里有一种近似于无助的呜咽:“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喜欢商恪,你知道后会不会很生气?会不会教训我?我都想过很多遍了,怎么……怎么就等不到呢?” 商恪站在应再芒的身旁,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哭诉,而他在望向曲曼的面容时内心并没有多大的起伏,他没有眼泪,也没有什么想对曲曼说的话,他不像应再芒那般情绪泛滥,直到现在,他依然觉得曲曼是一个自私的母亲,关怀和爱都对他吝啬,现在就连存留于世的温度也剥夺带走。 商恪记住母亲的最后一眼,在荒凉冰冷的房间内,他低声说:“妈,下辈子过得开心一点。” “我们别再遇见了。” 曲曼的葬礼在一个很漂亮的晴天,天空澄蓝,阳光和煦,落叶扑簌簌的在空中旋转飘舞,最后归于大地。 世界是荒凉的,灿烂的。 葬礼没有宾客,也不盛大,只有商恪,应再芒和宋于慧三个人,放置好骨灰之后,应再芒抱着一束曲曼生前喜欢的玫瑰花,俯身放在墓碑前,墓碑的照片定格在曲曼温婉的笑容上。应再芒抚摸着照片,轻轻笑了笑,说:“妈妈,以后我们经常来看你,你不会孤单的。” 葬礼结束了,他们的生活还要继续,应再芒这几天请了假,想安心地,不受打扰地陪商恪度过,虽然看上去商恪还是和平常一样,也一度告诉应再芒他没事,让应再芒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好似没有被情绪左右,但毕竟是失去了亲人,没有人会无动于衷的,而且商恪还最善于伪装。 应再芒反而更担心这样的商恪,沉默无声才最可怕。 曲曼走后,一时间他们都没能适应,宋于慧做饭总是多准备一份,餐桌上摆放着一对不会被使用的碗筷,应再芒叫了妈妈之后得到是空荡的回响,别院变得清冷,他们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就好像少了一个人,世界也在随之黯淡。 商恪表现的平静,理智,应再芒试探过几次,说如果你心里难过或者想倾诉,都可以跟我说,商恪说他很好,让应再芒不要担心。他也没有过多地休息,很快就投身于公司繁忙的事务,试图让这些淹没自己。 曲曼去世后的一周,别院里很多有关曲曼的东西已经被收起来了,毕竟触景生情,眼泪流的再多也无用,曲曼也不会回来了。那天应再芒找到商恪想问他要不要出去散散心,毕竟身处在这个环境里,所有的事物都在提醒着他们曲曼已经离去,商恪一直说他很好,他没事,但他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是沉默,或者盯着应再芒,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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