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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白榆站直身子,往后退开一步:“你知道我当时多疼吗?你不知道。你连手都没抖一下。我以为从那以后我不欠你的了,但是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放过我啊?” 他一直在避免跟谢荣旬见面,连逢年过节的微信都不主动发。谢白榆知道谢荣旬在试图和解,但总是心有余。 他想过很多次,如果再跟谢荣旬说起“曾经”,自己会不会变得歇斯底里。然而没有,当谢荣旬推开门走到他面前提到那些该死的“安排”,他甚至一点儿也不难过。 他只是还没想明白。 “为什么你没能完成的东西要绑在我身上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想要你的安排?” 谢荣旬的眼眶红了,连嘴唇都在发抖。她朝谢白榆伸出手,但是不知道要抓什么。就好像她预感到了谢白榆接下来的话她不会想听,所以想阻止他说下去。 谢白榆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其实他的手也不稳。 “我很感激你救我。但是你那么后悔,不如当时让那个柜子砸死我。那比我们现在还互相折磨好得多。”谢白榆嗓子有点哑,“妈妈,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谢荣旬就接不下去话了。门内的声音停了。 走廊深处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覃冶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就这么站了片刻,覃冶看到门把晃了一下。他紧急转身退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覃冶刚关上隔间的门,就听到通道的门挨着响了两声。 [你在哪?] 谢白榆的微信发过来。 [洗手间,稍等。] 覃冶在冲水阀上踩了一脚,握着手机走出去。他像模像样地走到洗手台前洗了手,出门对上了等在走廊上的谢白榆的视线。 “躲什么躲,敢听不敢认啊。”谢白榆问他,声音里是带着笑的。 覃冶看着谢白榆的眼睛,他在眼睛里没看到笑意。 “抱歉。” “我没跟你生气,覃冶。”谢白榆说,“但是我有点饿了。” 覃冶领着谢白榆坐了两站地铁,去了一家离剧场范围稍远的深夜食堂。 “请我吃宵夜?” “嗯,想吃什么?” 谢白榆说:“不想选,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覃冶早就拿捏清楚谢白榆的饮食习惯了,他照着谢白榆的喜好点了几样餐。 “那你坐会儿,我去端。”覃冶站起来,又帮谢白榆整好羽绒服背后的帽子。 “你怎么还买酒了?”谢白榆一眼认出托盘里两个眼熟的小玻璃瓶。 “刚好看到有就买了。” 覃冶把各种小菜都放到谢白榆面前,又拧开两瓶酒的盖子放回桌上。 “小榆。” “嗯?” “之前那个提问方式还管用么?” “什么啊。” 覃冶看得出他在装傻,拿起一瓶跟另一个瓶子碰了碰:“一瓶酒一个问题,我喝了,你别赖。” “说吧,又想问什么?” 覃冶看着他:“你弹琴的时候,究竟开不开心?” 谢白榆没想到是这么个问题。他捏着鸡肉串的竹签子转了转,又放回自己手边的小盘子。 “在小半是开心的,在夜书看情况。”谢白榆说,“跟你的场,也开心。” “那我问问森莫,能不能以后你都跟我的场。”覃冶打开微信,真的要发消息。 谢白榆没拦。他很轻地叫了一声覃冶:“我开心这么重要吗。” “重要。”覃冶说,“而且我希望,我有办法让你开心。” 谢白榆把桌上另一瓶酒拿过来喝了一口:“你真不好奇为什么?送你个问题。” 覃冶配合着他:“为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我弹琴很好听。”谢白榆拨弄着玻璃瓶上的标签,“但是你没说,‘不愧是谢老师的儿子’,边老师也没说过。我烦透这句话了。” 谢白榆说着,后知后觉有些迟来的委屈:“无论我付出了多少努力,一首曲子练了多久,好像都能被一句话盖过去:谢老师的儿子,有天赋。但是后来我发现,如果我表现得很烂,他们就不会提我妈名字了。他们会在背后议论可那没关系,只要能解绑,我都可以。” 覃冶突然伸手过来,帮他擦掉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滴泪。 “我讨厌这个标签,但我总是撕不掉。”谢白榆说,“原来我也信我有天赋,但是不在钢琴上。” 被迫转学钢琴后,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是他拿一天练琴十五小时换来的。 别人贴在他身上那道撕不掉的标签,是谢荣旬亲手送他的噩梦。
第33章 看看月亮 睡不着。 谢白榆掀开被子下床,兀自站了会儿,还是没开灯。 他随手披了件外套走出卧室,慢慢溜达进客厅。 demo 在自己窝里睡得四仰八叉的,身上还老老实实顶着谢白榆给它盖的小毯子。 没心没肺的真好。 谢白榆在心里说自家小崽子坏话。 阳台的窗帘没拉好,谢白榆刚推开玻璃门就一脚踩上地面的月光。 阳台一半都被demo 的小乐园占满,谢白榆站到另一半的窗前。 他随手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这件外套一直在家里穿,他的烟在门口的羽绒服里。 谢白榆没想过去拿,他对电子烟其实没瘾,也就谈不上戒,没那么想抽就不抽。 嗡嗡—— 谢白榆习惯给手机开震动。他按开屏幕看了看,是微信从刚开机的状态中缓过来,在弹消息提示。 [小榆,生日快乐。] 是覃冶发的。系统显示时间是凌晨零点。 谢白榆回忆了下自己前一晚都干了什么,最后想起来这个点他已经躺在床上发呆了。 谢白榆开始打字,又删除。说谢谢还是发表情包好像都有些奇怪,他盯着最终发出去的文字愣神。 [那过完生日呢?] 这什么东西,好像更奇怪了。 谢白榆准备撤回,长按界面都出来了,下边却又弹出一个白色气泡: [也快乐。] 覃冶又跟了一条:[是不是生日都快乐。] 谢白榆没想到他这也能秒回。 他视线移到上方工具栏,刚好看到时间从02:59跳到03:00。 [怎么还没睡?] [你通宵了?] 两边的消息同时发出去,紧接着覃冶的回答也过来了:[刚忙完准备睡。] 谢白榆打字回他的问题:[我睡不着。] [那陪你聊聊天?] [不用 ,你去睡觉。] 覃冶看着谢白榆的消息,就这几句话他就能脑补出谢白榆常有的那股别扭劲儿。 他翻出耳机连上,直接在微信给谢白榆拨了个通话过去。 视频通话。如果谢白榆不想,也可以直接切换成语音。 但是很显然谢白榆没有不想。 通话照常接通,谢白榆的脸出现在画面中。他那边背景很暗,不知道是月光还是路灯的光从背后缝上一圈毛绒的描边,让人刚能看清轮廓。 “你在阳台上?”覃冶说,“有点暗。” 谢白榆嘟囔:“要求还挺多。” 但他还是走到墙边把灯摁开了。 “这样能看清你了。”覃冶说。 覃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也比平时更沉一些。大概是环境加成,一莫名其妙的形容词跳进谢白榆的脑海:这是属于晚上的声音。 他突然感觉耳朵有点儿热。 覃冶靠在床头上,看起来很放松。谢白榆听到他用这个声音继续问:“为什么睡不着?” 谢白榆沉默片刻。 “想到了一些…小时候的事。”他说,“可能年纪大了就喜欢走马灯。” 覃冶没憋住笑:“那我也老了。”他又说,“你小时候肯定很可爱,小榆。”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可爱?”谢白榆微微皱眉。 “感觉。”覃冶笃定道。 还真让他感觉对了。 谢白榆小时候听过最多的形容词就是可爱,出现的频率比夸他有音乐天赋还高。 毕竟可不可爱是随时可见的,音乐要有展现机会。 但是谢荣旬不会因为有人夸她的儿子可爱而高兴,夸唱歌弹琴会,一边笑还要一边谦虚说哪里哪里,全靠勤能补拙。 然后别人就会顺着奉承她教子有方。 覃冶从床上翻身下来,学谢白榆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推门也去了阳台。 谢白榆看着他那边场景变换,笑问:“你大晚上跟我凹造型呢?” “有造型么?”覃冶随手抓了把头发,“陪你看月亮。” 谢白榆呼吸一滞,心尖像被轻轻戳了一下。他就这样想到了江边那夜,他们也是这样晒着同一个月亮。 后之后觉地,谢白榆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会管“一个人”叫孤单。 算算日子正好农历十几号,透过窗户也能看到月亮格外圆。 月色的确很美,但是谢白榆不想说这个。他就想跟覃冶聊会天,说什么都行。 “覃冶,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谢白榆说了个问句,但是也没想真等覃冶回答。 “之前有人跟我说,总纠结过去说明这个人一直在后悔。但是我好像没什么可后悔的事情,毕竟我从来没做过选择。” 跟他有关的决定都是谢荣旬帮他做的,没问过他的意见。 谢白榆曾经拿两件事问过谢荣旬后不后悔。 第一次在他十五岁,再一次是十八岁,谢荣旬两次的回答都是沉默。 然后他就再也没想提了,怕答案真是他最不想的那一个。 “我跟你说过的吧,初中的时候我妈为了救我,被展台的柜子砸伤过。”谢白榆说。 “说过。” “她当时左手腕伤得很严重,康复以后也没办法支撑高强度演奏了。”谢白榆闭了闭眼睛,“她试过很多次发现真的撑不下来了,不能再跟乐团演出,不能再接剧场伴奏,所以最后不得不退居幕后。” 覃冶的声音比刚才更柔和:“小榆。” 谢白榆睁开眼睛看过来,却听到他问:“你当时还好吗?” 谢白榆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地抓到他藏起来没刻意提的难过。他低声说:“…不太好。” 谢荣旬把一切都怪在了他头上,总是因为一点很小的事情无缘无故冲他发火。他被撕过试卷,被摔过谱子,还被穿着睡衣赶出过家门。 就好像,谢荣旬突然之间就不爱他了。 “她做了一段时间艺考老师,教视唱和乐。森莫就是那时候来家里上课的。”谢白榆说,“但是她不准我再学唱歌了。” 因为他是谢容旬的儿子,因为谢容旬是为救他才受伤,所以他要去完成她没办法继续做的事情。 “等我…嗓子受伤后,就顺成章地转学钢琴了。”谢白榆扯了扯嘴角,“那段时间压力真的很大,差点没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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