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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们忙。” 游承静执意躲过他搀过来的手,一转身,脚步不稳地走开了。 回到宿舍,他反锁门,在房间独坐。 门外一阵喧嚷,时不时有人跑来跑去,在走廊兴奋地大喊大叫。 即将公布正式出道位,今晚的华盛格外热闹,练习生们聚集在一起,殚精竭虑地等待结果。 公司已许久没推出新人组合,赶在风口浪尖,必将穷尽资源力捧。 这次轮不上,又不知要再熬多少个年头。 游承静没有加入到他们的期待中。 虽然足够努力,但不认为自己足够幸运。 最差的结果,不过是继续等待。 他是最不怕等待的人。 一个人,理应越活越坚强。 窗外的天际,漂过一缕游云,房里人床畔独坐,安静地等待夜色。 这些横陈的云霞,让他想起故乡。 背井离乡,北上寻梦五栽,他恍惚看见曾经那个彷徨蹉跎的少年,此刻站在五年前,朝他挥手示意,讨要一个孤注一掷的结果。 游承静有点替他难过。 心中的理想,尚未有着落。 心中的那个人,却是彻底赌错了啊。 游承静仰着面,坐看云舒云卷,日头渐落。 他的表情渐渐随霞光一起熄灭了,遁入房内,一片浓烈的黑。 恍惚中,又听到水滴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 黑暗中,心底的压抑缓慢涌上,宛若一只无形的巨蟒,将他缠绕入怀。 ......真的能,这么心如止水么? 刀尖扎进人心时,不喊痛,不代表不会痛。 无法若无其事。 他的五年。他所有的心动。所有的心痛。他所有的为了对方,打碎牙吞进去的苦头。 怎么会全然......不值一提呢? 游承静埋在膝上,浑身颤抖,只觉呼吸困难。 好似回到那三天,小小的身体,独自蜷缩在满是尘埃的隔间里,声嘶力竭。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水滴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一个劲的。 没完没了。 让人发疯。 ....... 八年前的那扇门,又回来了。 将他死死地关了进去。 敲门声急促响起。 他却已是寸步难行。 吵闹声似是隔了层水汽,不断涌入。游承静挣扎在周身的空气,四肢百骸陷入沼泽般,与黑暗不分彼此地搅动,一股一股的粘稠,融合,沉入。 恍惚中,快要淹没。 救命....... 游承静抱着膝弯,无声求救。 “——訇!” 房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光明从门外闪进,骤亮的瞬间,游承静怔怔迎上那道救命的光。 视线逐渐清晰,他眼看那道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冲进来,头发凌乱,衣角不整,许久不见的面庞,亦是消瘦许多。 消失了半个月的人,出现了。 叶漫舟像是刚从哪里风尘仆仆地赶来,大步跨进,冲到他面前。 “没事吧?” 游承静抬眸。叶漫舟微微一怔。那道泪染的眼睛,此刻如此了无生气,好似万念俱灰。 他刚刚从医院回来。 半个月前,撒完酒疯的第二天,得知叶华兰病危。 闯了大祸的人,一颗心分不出两半,只能先把焦虑倒在一头。 一大早,叶漫舟逃也似的从床上起来,穿衣服,收拾东西,不敢回头往床上看一眼。 不敢看,那个昏睡中的人,几欲气息奄奄,满脸泪痕,被欺负了一夜的惨样。 数日后,叶华兰脱离危险,他继续陪同照顾了半个月,待她好转,终于开始正式面临自己闯下的烂摊子。 他不知该怎么面对游承静。 照顾生病的母亲,听上去多么名正言顺。 但他心知肚明,自己分明是借着这件事,躲了对方半个月。 在医院闲暇时,一遍又一遍地点开微信窗口。 半个月里,游承静一条消息都没有过问。 哪怕是一句痛骂呢? 可聊天窗口永远是安安静静的。 最近的记录,停留在游承静给他打的十二通语音上,和四条文字消息。 “烧水开关给你打开,你回来就能洗啦。” “新买的游戏盘刚刚到了,晚上可以一起玩。不过太累的话就直接去睡觉吧,我一般睡一觉起来,心情会好很多。” “别在上边呆太久哦。” “吹多冷风,第二天会头疼。” 叶漫舟守着这几条聊天记录,兀自出神。 一天又一天地等。 一天又一天过去。 像是,明知那里有处致命的伤口,却无动于衷,只是慢慢地等,慢慢地拖,任凭伤口发炎溃烂。 可他还天真以为,伤口会自己愈合。 叶漫舟俯在他膝前,细声:“我......刚从医院回来。” “家里人生病了。” “我这些天一直在照顾她。” “所以,我......” ——所以,没有抛弃你? 只是没有顾得上。 只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好似所给予的一切痛苦,不过是个孰轻孰重的问题。 只消轻描淡写,就可完全不值一提。 多么道貌岸然的人。 游承静木着脸,没有反应。 “怎么不说话?” “听说你最近身体不舒服。” “还在发烧么?” 叶漫舟佯装轻松,伸手去碰他额头。 游承静蓦地躲开,抱着膝盖,往后挪动,离他远了点,轻揉眼角几道干涸的泪痕。 叶漫舟往前逼近,抄来床头的抽纸,抽出几张,去碰他的脸。 游承静一下打掉他的手。纸盒掉在地上,吭噔一响,不轻不重的动静。 叶漫舟脸色越发难看。 游承静低眉垂眼,耳内的水声,尚未剃净。只有闹嗡嗡的余响,搅得他头疼欲裂。 他忍不住抬眼,从半敞的门缝看出去,一堆人头挤在门口,切切察察地看着热闹。 叶漫舟顺他视线一转,见状,狞起脖子吼:“看什么看?” 门外瞬间噤声。 叶漫舟走过去关门,房门刚才被他一脚踢坏,晃晃荡荡,用力关了几次,不见成效,又连踹几脚。 “哐当!”门猛地反弹回来。巨大的声响,引得众目皆惊,围观的人傻着脸,眼看他对无辜的房门发泄脾气。 游承静只是靠在床头,依旧面无表情。 叶漫舟泄不完火,眼神转到门外众人身上,低喝:“都他妈滚蛋。” 闻言,那些人一窝蜂地撤开了。他们面对叶漫舟,却不像从前的戏谑眼神,好似带着一层说不出的敬畏。 叶漫舟挪了把椅子,把门堵上,又转身走回来。 游承静开口:“别过来。” 叶漫舟顿了顿,停在几步之隔。眼观对方死气沉沉的脸色,当真不再敢靠近一步。 寂静须臾,他嗫嚅:“那天,我......” 游承静轻声:“别说。” 有关那天的一切,一丝一毫,都不愿提起。 不想看一个肆意践踏他真心的人,此刻在这里若无其事。 这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一个人想清很多事情。 他可以理解对方的任何苦衷。 却无法原谅对方的任何理由。 游承静从没这样对他有过这样的脸色。 叶漫舟从心里升起一层慌乱,细密的汗水染湿额角,局促地抬手去揉,忽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对了......出道位定了。” 他翻找页面,往人急匆匆地展示:“看,有你,有我,咱们终于可以一起出道了,高不高兴?” 游承静怔忪抬头,看向面前的屏幕——华盛三期出道名单:叶漫舟,仇旗,朱穆空,游承静。 他盯了会,从第一个人名,跳到最后一个人名,几个字的空隙,却看得那般费劲。 身体渐渐地坐直。尚未复苏的脸色,平添一丝诧异。 仇旗总分第一,各项实力都是天花板,能被选上,并不意外。 刁文秋机灵有趣,又会出梗,任何团体里,都需要一个这样活跃气氛的角色。 至于叶漫舟......极具个性,就算在华盛,都是自带争议的体质。 平日看似吊儿郎当,可再怎么应付当差,每次考核,成绩稳居前十。 但......自己呢? 凭心而论。 中游的成绩。 平平无奇的性格。 不算强劲的实力。 学个舞蹈,都要比别人多花好几天的功夫。 唯一可圈可点的创作能力,却只属于一个锦上添花的优点,并不能作为出道的必要条件。 想不通任何脱颖而出的地方。 游承静盯着名单,一个劲发着神。 他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下重似一下,气势汹汹地逼近。 “嘭噔!” 门口被一下撞开,椅子倒在地上。游承静抬头,见霍玉颂盯着一张怒火中烧的脸,冲进他们的房间。 “你们可真行啊。” “暗箱操作得可以啊。” 他看一眼门口的叶漫舟,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想华盛这么大一公司,不差那俩个臭钱呢?” “还是我太单纯了,难怪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呢?” 霍玉颂目眦尽裂:“也是,连打架都不用被开除,花俩钱就能摆平了,出道位又怎么不能摆平呢?” 游承静看着现状,不明就里。 叶漫舟阴沉着脸,指着门外:“滚。” 霍玉颂大笑:“该滚的是你吧?” “说说看,你他妈的这次又是花了多少钱买下这出道位的?!” “干了这么多烂事,这么多黑历史,砸钱就能堆上出道位,我可真是涨了见识了!” 叶漫舟想起祁盛斌先前的警告。 出道的节骨眼上,绝不能再惹事。 他暗里捏捏指骨,看一眼床上的游承静,忍住出手的欲望,指着门外,低声重复:“滚。” 霍玉颂见他一脸异样,只当人坐实了心虚,更有底气地吼:“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摆什么谱啊?” “——说他妈几句实话戳你肺眼子了?” “——你是不是生怕别人知道你买出道位的事啊?” “——我就偏要闹大!我今天就把你干的那些事一个个抖落出来!” 霍玉颂把门拉开,站在走廊咆哮:“都听好了,叶漫舟这出道位是买来的,用钱砸出来的!” “之前他把人打伤住院,人家家长要验伤,要立案,要把这小子告到监狱进局子蹲大牢——也他妈是花钱摆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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