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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承静木着脸,嘴唇轻动。 叶漫舟迷惑,“什么?” “......锅。” 他指指他身后沸腾的汤锅,热气势头汹涌,一咕嘟一咕嘟,奋力地往上扑腾,像极方才他心口那些一错再错的响动。 叶漫舟回头去调火候,游承静转身,将房门轻掩。 叶漫舟在厨房折腾了一晚上,终于把一桌饭菜做出来,游承静眼看对方忙进忙出地摆出六菜一汤,荤素兼得,色香味具,交织的香味扑鼻而来,倒着实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他摘了围裙,端着两副碗筷,坐到游承静边上,“吃吧,尝尝我的手艺。” 游承静挑起一道菠菜炖土豆,细嚼慢咽。叶漫舟小心问:“怎样?” 他点点头,“还行。” 绝不亚于一种最高级的称赞。 叶漫舟松口气,又帮游承静盛了一碗鱼片粥,端到他面前,“趁热吃,明天做胃镜要空腹,过了晚上十点就不能吃了。” 游承静用勺子把粥里的鱼片全都挑出来,叶漫舟愣道:“你现在连鱼肉都忌口?” “吃着很腥。” “你早说,我还特意给你切好多,干脆一开始就不放。” “不放,没那味。”游承静含糊糊地喝了口。 叶漫舟看着他这副很难伺候的样子,莫名就笑开了。游承静翻他一眼,唇缝闷在碗沿,吃粥的嘴笑得没有一点动静。 在那些饭菜蒸腾的热气里,偶然的一瞬间,也产生些许恍惚,好像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 曾经想象很多次的画面,竟然就在眼前,那么逼真地展现出来。 可惜总有些伤痛,看似新肉已增,实则只是扎根太深,无论过去多久,任谁来碰上几碰,总还是会痛上几痛。 要是恰好是主犯来碰,那痛简直是彻骨了。 晚饭后,叶漫舟去收拾碗筷,游承静把挑出来的鱼片在开水里泡了一会,去了盐,又从厨房的橱柜里拆了只罐头,拌进狗盆。 叶漫舟看到那满满一橱柜的罐头,有些震惊,“我看你家狗吃得比你都丰富,待遇太好了吧?” 游承静低头挖出一勺罐头,“怎么了,你羡慕?” “确实有一点。” 他把那勺往他一送,叶漫舟看他一眼,张嘴要吃,游承静吓一跳,忙收手回来,“毛病啊?” “不是你喂我么?” “我喂你什么都吃?我喂你砒霜吃不吃?” “吃,怎么不吃。”叶漫舟边刷盘子,低笑一声,“俗话说甲之砒霜,乙之蜜糖,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游承静深吸一口气,今天内第十来次把脏话憋下去。 叶漫舟道:“闻着挺香,什么罐头?” 游承静瞥一眼标签,“鹿肉三文鱼。” “吃这么好?”叶漫舟看一眼门外嚣张路过的肥硕身影,“死胖子,真是暴殄天物。” 游承静很没好气,开始护犊:“怎么就暴殄了,狗罐头不给狗吃给你吃?” “狗都能吃我为什么不能?” “你是狗么?” “我可以是啊。” 游承静一愣。叶漫舟突然凑近他,耳语:“想做你的狗,有什么途径?” 游承静给他这臭不要脸的臊蒙了,无话可说,狠狠瞪他一眼,抄起狗盆往门外走。 靠墙冷静了一会,平复好心情,把狗盆放地上,半天不见狗影。 他唤道:“粥粥!” 厨房里飘出贱兮兮的一句:“哎主人。” “訇!”游承静冷着脸把厨房门关死,走回去找狗。干饭不积极,这狗有问题。 寻了半天,终于在阳台发现狗影,却见他家狗正在龇牙咧嘴地跟几条草秧斗智斗勇,那盆从医院带回来的万年青——被祸害地就剩个小苗了。 游承静气得半死,一脚踹上狗头,“你嘴那么利索呢?” “嗷呜!”它嚎一嗓子,还依依不舍地扒拉着地上几颗草苗,游承静又起身给它一顿胖揍,把狗一路鬼哭狼嚎地揍去客厅,叶漫舟刚一出来,就见哈士奇夹着尾巴往他后头躲。 “干嘛呢这是?”他堵着游承静,见他一副气坏了的样子。 “别拦我。”游承静捋上袖子,气呼呼的:“它犯错了,不教育不长记性。” 叶漫舟回头看一眼,那狗那么一大只窝在角落里,给揍得一眼大一眼小,看着也怪可怜。 他两手扶他腰,装着和事佬:“有话好好说呗?你看好好一只狗,都快给揍成国宝了。” “必须得揍,今天敢撅草,明天就敢拆家。” “哪那么严重?我看它也知道错了,适可而止吧。”叶漫舟安慰似的抱抱他,实则已然暗中揩了不少油。 “它知道个屁知道。” 游承静呸一声,甩开他的手,转身去阳台把万年青的盆栽捡回来,叶漫舟坐下来,帮他一起研究怎么抢救一波。栽栽根,固固土,把盆往茶几一摆,只见一条瘦巴巴的小苗在盆里形影单只,看得人别有一番惆怅。 “健康草不健康了。”游承静叹气。 以为在借物喻人,叶漫舟忙为他挽尊:“健康还有呢,这不还剩个苗么?” 健康还在,但不多。 叶漫舟道:“没事,这草养养就长开了,你慢慢就更健康了。” 游承静不知想到什么,发了会呆。 他突然站起来,挑了个狗够不到的地方,把那盆硕果仅存的健康放上去,感觉有点累了。 看一眼时间,也快零点。他回头看着叶漫舟,叶漫舟也抬头看着他。 游承静顿了顿,问他:“睡觉么?”
第24章 叶漫舟虎躯一震,差点没站住脚。 他沉声:“睡。” 平时深居简出,家里也鲜少有人来访,客房属实废弃已久。游承静视线转了一圈,停留在客厅那张沙发。 花了一下午时间,大费周章地给自己做了顿饭,还让人睡沙发,感觉不太合适。 他从衣橱抱来一团被子,叶漫舟见状便道:“我不想睡沙发。” 游承静道:“我睡沙发。” 叶漫舟道:“对不起,我又想睡沙发了。” 游承静低头把被子铺好,蜷在里边,抬首往他房间方向示意,“去睡吧。” “这是你家,我睡你床,你睡沙发,我多冒犯啊?” 再冒犯的事还干少了似的。 他没搭理他,一转身闭上眼睛。叶漫舟在沙发前愁了一会,跑卧室里看了两眼,又溜达回来。 “你房间那床,挺大的啊。” 他蹲下来,轻声:“不然......一起睡床?” 游承静阖着眼皮没反应。叶漫舟眼看对方略歪着脸,睡颜恬静,鼾声轻起。 他盯了他一会,把游承静小心翼翼地抱起来,送到床上,铺好被子,也躺进去,微侧起身,一条胳膊顺势盖在他身上,看着人静静躺在自己怀里,呼吸轻浅均匀,宛若身处梦境。 梦到什么了? 会有自己么? 叶漫舟屏息凝神,把脸轻凑过去,和他贴面而依。 自欺欺人了五年,也还不差这一个晚上。 * 那个声音响了大半分钟,游承静才有点迟地醒了过来。 动静直往他耳朵眼里钻,只是意识尚且浑噩,他听着跟自己一样的嗓音,又小心又做作地发声:“哥.......哥......舟哥......” 哥啊哥的,白日梦里发什么骚。 游承静一点一点割让五感,在信以为真的梦境里晃荡了一会。身上两条胳膊慢悠悠地收紧,他放松地感受着那个拥抱,忽地不太对劲,一瞬间睁开眼。 闹铃开始循环第六遍:“.......哥......哥。” 叶漫舟端着手机,老早地睁了眼,却不按灭。那样静静地看着自己。 游承静睡眼朦胧地扔出一个:“滚。” 叶漫舟没说话,也没滚。游承静气急败坏地去抢他手机,“嘭噔!”一声扔到地板。 刚醒来,果然还是有点糊涂,停止那声音的方法有很多种,摔手机是不太有效率的一种。结果就是屏幕碎了两半,手机还在地板上坚持不懈一往情深地呼唤“哥哥哥哥......” 游承静火速从床上跌坐起来,把那闹铃划掉。 叶漫舟半侧身子,一只手在床上懒洋洋地撑着脸,“早上好。” 游承静跪在地板上不说话,低头戳他手机,戳了半天没戳明白,他头也不抬,问:“密码多少?” “生日。” 游承静在锁屏输了叶漫舟的,错误。他抬头看他一眼,叶漫舟用一种很倾心的眼神看着自己,不解释,笑微微。 他低头输了自己的,成功打开,火速找到文件夹,翻到那个录音文件,删除加粉碎。 手机摔回叶漫舟身上,他起身,脱鞋趿了几步,从衣柜里找衣服,听到对方在身后道:“我有备份。” 游承静把一条米色羊毛衫翻出来,余光里看到一只镜头此刻已经十分敬业地立在房间门口。 他套好衣服,转身瞧着叶漫舟,嘴唇一动不动,眼里东一句西一句的都是在骂人。 坐在车里,一个红灯的间隙,叶漫舟把刚才买的豆浆插管,咕噔噔喝了几口。 豆浆是两份,但是游承静要做胃镜,暂时不能喝。他转头看着游承静,游承静还扭着个脑袋,不大想搭理自己。 刚刚两人因为车窗产生了些许争执,游承静晕车,想全部打开,叶漫舟怕他吹风伤寒,只愿意开一点,可怜的车窗持续不上不下,被两个人折磨了一路,目前姑且绥靖在一半一半的状态。 等红灯,叶漫舟企图再度开战,手悄无声息按在开关,车窗“吭噌”上移了一点。 游承静恼了,回头瞪他:“关,全部关上。” 他去按开关,“嘭!”的一响,车窗全闭。 叶漫舟一愣,瞧见游承静那张隐忍怒火的脸。很显然这争执在叶漫舟看来接近于调情,很显然这争执在游承静看来是一场纯粹而值得他气得半死的争执。 “听哥哥的话了。”叶漫舟想缓和氛围,笑着朝他伸手,游承静蓦地躲开。 那只手不好显得太尴尬,半空绕了个道,挂在方向盘上。 怎么现在这么容易生气。 这些年里,在各种地方看见游承静,总是一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无论是面对诋毁谩骂,还是叫好盛赞,他都是平静地承受着,没有情绪,不卑不亢,好像他天生就是游离人间的一号人物。 那么漂亮淡定的一张脸,却总能在自己这里破了例。 叶漫舟有时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小小地得意一下,心想全世界能让游承静气成这样的只有自己了,其他人谁来都不行。 他侧头打量他一会,一边觉得可爱,一边又觉得有点可怕,最后还是把车窗悄悄开了半截。 游承静懒着半身靠窗,微眯起眼,早风轻轻拂上他面,把他额前一绺头发揉来抹去。叶漫舟于是就想,连风都比自己好亲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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