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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承静抽抽鼻子,不说话。 叶漫舟随手找了首Drop的歌,播了出来。 游承静气若游丝:“别放。” 说话声太小,叶漫舟没听见。 他又细声:“你别放。” 门有点厚,叶漫舟还是没听见。 游承静再度崩溃,吼:“我说,别他妈放了!” 叶漫舟吓一哆嗦,手机摔地上,黑屏。 又没光了,游承静蹦出一哭腔。 叶漫舟火速捡起来:“等下!等下啊等等我——我草。” “......怎么?” “妈的摔坏了,开不了喃砜机。” 游承静又要崩溃了。 “没事!没事!我还有!”叶漫舟掏游承静手机,手忙脚乱打开手电筒,对准缝隙照。 游承静红着眼跪在门边,盯紧那束光,情绪虽已慢慢平复,哭腔却难一时退却。 叶漫舟听着门内人一抽一抽。 他竭力想转移他注意,蹲下来,闲聊:“你自己写的歌,你怎么不爱听呢?” 游承静抽抽,断断:“就,不爱听,口水歌。” “口水歌不也是你写的?” “写了,那么多年,我,PTSD。” “那下次别写口水歌了呗,来点新鲜的?” “没,市场,谁,买单。” “我买单啊?你只要出,我保底下单一百万。” 游承静不吭气,继续抽抽。 叶漫舟又问他:“那你平常都听什么歌?” “什么,都听。” “我是说你自己最爱听什么呢?” “什么,好听,爱听,什么。” 太费劲了。 叶漫舟绞尽脑汁:“这样,你最近单曲循环最多的歌是什么?” “demo。” “你自己写的demo?” “嗯。” “叫什么名?” “轻。” “轻重的轻?” “嗯。” “你手机有么?” “有。” “放你听好么?” 游承静没说不行了。 叶漫舟试了两次密码,成功解锁他手机,在文件夹搜乐曲名,找到MP3的文件。 他打开,一段干净的钢琴曲,配合一些简单的节奏音效,元素并不丰富,依旧足够惊艳。 哭腔渐渐微弱。 叶漫舟听完,又设置单曲循环,放出一遍又一遍。 他靠在电梯口,闭眼听着。 他想,门里是他的小心上人,他那么的有才,他人美又心善,他用心对待每一份喜欢,他还曾爱过自己很多年。 他吃过很多很多苦。 他值得很多很多爱。 他现在已拥有很多很多爱。 我想给他更多更多爱。 游承静把滚烫的额头贴在冰凉的铁皮,倾听一段钢琴如流水,从遥遥光隙里慢慢渗入,逐渐包裹。 好像如此,得以抗衡无孔不入的黑暗。 他眼皮渐沉。 * 游承静困顿着,深陷在雾障,仿佛初生辟地,世界一片蒙昧。 他惝恍迷离,却在看到眼前人时,就明白了一切。 女人,一双丹凤眼,眼尾两条浅褶,勾得比游承静那双更成点气候。 看人时,她总是很出神,眼一动,蓦一笑。接受那笑的人心里总会咯噔一下,生出种大难当头前的幸福。 古人叫红颜祸水,总是甘心为那么一张脸弄得天下大乱的意思。 有时想,她也确实弄得自己天下大乱了。 游千欢她,人如其名,每天都欢欢笑笑,好像一件平平无奇的事里,能给她挑出一千个欢乐。 静静你看,那朵云怎么这么漂亮?像不像小羊羔,小白兔,小棉花糖? 今天下雨了,是有些难走,但是咱们坚持一下回到家,洗完热水澡,被里暖和和,大雨哗哗下,静静多好睡? 妈妈今天做的这些鸡蛋饼特别圆满,静静吃多一点,以后每一件事也会像这个饼一样圆满吧? 游千欢她,也很擅长混淆视听,好像遇到什么事,都没什么要紧。 静静摔倒了么,很疼么?疼就哭一哭吧,不过别太久,下个路口至少之前要想到一件开心的事好么? 那孩子总欺负你么?那孩子是不太好,但他没有妈妈呀,没人跟他说对错,咱们就不惹他好么? 爷爷是总偷接咱家电呀,但爷爷的爱人刚刚去世,他有点孤单,咱们就让让他好么? 那是他全世界最温柔,最善良,最最好的妈妈呀。 怎么就让她受这么大的罪呢? 怎么就让她摊上那么坏一个男人呢? 游千欢她,在最好的年纪碰到凌月丰,放弃所有梦想,义无反顾嫁给他。 婚礼上,凌月丰父母当众嘲讽,她嫁的是钱。 那个外地来的漂亮小姑娘,虽然没什么钱,却一点也不自卑,还漂漂亮亮地笑:不对,我嫁的是爱情啊。 全场哄笑。 后来,凌月丰在她孕期出轨,游千欢主动提出离婚。除去法定抚养费,没额外跟他要一分钱,一份资产。 只想用行动表示,她游千欢真的不是图钱。 她真的只是需要一点爱。 都没有爱了,那就走吧。 带着腹中孩子,远走高飞。 产后抑郁症,没什么的。 整夜的失眠,就也还好。 痛苦十余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我可以微笑,欢笑。等我的孩子慢慢长大。 可她远远高估了游承静的长大速度。 也远远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撑到游承静十岁那年,有些撑不动了。 前一晚,游承静伏在她膝上,突发奇想。 妈,你以前是不是想当大明星呀。 是呀。 妈,你现在怎么不想当了呀? 因为妈妈当年爱错人,没机会了呀。 妈,当大明星是不是能挣很多钱啊。 是呀。 妈,那我以后也当大明星好不好呀。 好呀。 那妈妈,等以后我成大明星,就给你买大房子,开大跑车,好不好呀。 好呀。 我还要开自己的演唱会,给妈妈留最好的座位,唱我最好听的歌,好不好呀。 好呀。 ...... 她静静地笑。 她真的假装幸福得好自然。 他真的什么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天晚上,还说了很多废话。 所有废话最终只有一个主旨。 妈妈别怕。 等我长大。 我保护你。 那该是游千欢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候。 游千欢什么都没说。 她最后给他的,只有那么美的微笑。 ——那静静要跟妈妈保证,以后无论妈妈在不在身边,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不能轻易放弃梦想哦。 ——妈妈我跟你保证,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都不会轻易放弃梦想! 游千欢当时笑得那么灿烂。 可她就是没告诉游承静,他的困难,她也有天大的一份。 次日早,游千欢捧着他脸,静静,进去帮妈妈拿个东西好么。 妈妈的掌心真暖和,让人忍不住就懈怠,无视了一双美丽的眼睛里,那小小的诀别。 好的呀,妈妈。 他乖乖走进那个逼仄昏暗的门后。 三天三夜,再没能出来。 游承静哭了三天三夜,力气用尽了,泪也流尽了。 扒着门,一声声哀嚎,妈妈,妈妈,我错了,我错了。 妈妈,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妈,妈你别不理我。 妈,妈你别抛下我。 妈,求你,求你...... 回应他的,只有依稀的响动,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轻轻落下。 直到三天后,天光亮起,警笛长鸣。游承静被救出隔间,朦胧中看见人们把她如同物件似的搬运上车,一条胳膊从担架耷拉下来。 那只最后触碰过自己的温暖手掌,微垂着,轻微地摇来,晃去。
第44章 床头一只夜灯, 幽幽明亮,睡时不打扰,醒来刚刚好。 盯着那一小拳光,用好一阵工夫, 把眼睛里的黑暗倒进去。 仿佛前一秒还在门后, 哀吼无应, 后一秒,有谁破门而入, 拥住他颓废满尘的身躯,说没事, 没事。 他就稀里糊涂地觉得没事了么? 他就稀里糊涂地觉得没事了。 他就被扶进门内,扶上床,呼呼大睡。在梦里凭吊他过去十三年那天大的伤心。再睁眼,他撞见另一件天大的伤心。 叶漫舟靠在床畔,卫衣袖口微卷,露出一节手腕, 小心埋伏在枕边。 游承静躺在床上, 和他对视。 想到,初见那会,这双眼睛里头也还没那么多爱, 冷不着边,可真的很帅,一眼的心动, 就够他漫不着边地挣扎五年。 现在看着,又没那么多帅。 叶漫舟递来茶杯, “喝点水么?” 游承静坐直,咽完几口水, 把表情收拾出来,更平淡的模样。 崩溃一个梦就够了,陈年的矫情和痛苦,还不够格压垮人前的自己。有些情绪还是留着一个人时受,比较习惯。 “几点。” “两点。” “手机。” 叶漫舟递来他手机。游承静开机,靠在床头,开始回复积累一晚的工作消息。 叶漫舟捡起他房里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看游承静低头忙着,打打字,回回语音,就这么淡淡的,好像他其实也没怎么样。 身上的冷静,看着真让人难过。 叶漫舟想说什么,鼻子一酸,猛打个喷嚏。折腾这一晚,感冒好像加重了。 游承静看他一眼。 他别过脸。 客厅里,狗也打了个喷嚏。 叶漫舟走出房间,眼见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大衣,衣领处一坨黄绿的粘痰,顺流而下。 狗窝在一角,见他出来,蔫蔫地摇尾巴,鼻泡直冒。 游承静跟着走出来,也瞧见这一幕。 狗一下跳起来,溜达到游承静跟前,气哼哼地喘。 游承静从茶几上抽来几张纸,转身拎起他大衣,抢救一波。 “扔了吧,我不要了。” 游承静回头看,叶漫舟说话重鼻音,一脸云淡风轻。 全球限量,说扔就扔,这人扯谎不眨眼。 “能洗掉。” “废手。” “楼下有洗衣房。” “公用机器脏。” “你就穿一次。” “衣服穿给你看到,它这辈子值了。” 有时候常常觉得,这人的洁癖是为了装比而存在的。 游承静斜眼看他一会,转过身,“那给我。” “你要干什么?” “铺狗窝。” 叶漫舟一顿,“铺什么?” 游承静不说话,走去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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