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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捏了捏边缘,不像是丝绒盒子的质感,正中央有一个圆圆的小按钮。 “这是什么?能摁不能?” 陈行间忽然拦住连玦的手腕,语气认真:“连玦,那一会儿要多想着我的好,知道我还会对你好。” “什么意思?”连玦有些迷糊,抬手将圆圆的按钮给点开。 录音陈行间做过了一遍简单的处理,隐去了他说话的声音,只剩下连庆福的自述。 尘封的故事顺着声音开始逐渐抖落掉身上的灰尘,露出原本的形状。 “我和于瑾在京城认识,她掰了一半的面包给我,我们相爱了” “李方雅说村里人生孩子都这样,我就没管,结果她大出血,人没了。” “孩子?孩子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见了兴许是送人了?” 字词仿佛荡到了半空之中,绕着他的脑袋左右盘旋。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连玦只觉得脑袋里剩下一片的空白,什么都想不明白,周围只有动画片播放着的音效声,远远的也听不清。 “那个女人不是我妈妈?” “是,你妈妈叫于瑾,是个很温婉秀气的女人。” “连庆福说的那个不见的孩子,是我?” “是,李芳雅在里面动了手脚。” “你早就知道?” “是,拿到了证据这才敢告诉你。” 两人近乎称得上是僵硬的一问一答结束,谁也没再开口。 连玦慢吞吞的,像是小蜗牛一样把自己的头埋进了膝盖里,后背上似乎也结出来了一个硬邦邦的躯壳,把自己罩在了里面。 几滴泪顺着眼眶坠到了沙发上,将浅色的沙发晕湿了一块,分外扎眼。 连玦抿着唇抬手去擦,却怎么都擦不干净,反倒是将湿痕蹭开了一大片。 他盯着碍眼的痕迹不愿意停手,擦的泪珠顺着眼眶掉,擦的指尖通红,皮肉要被生生磨掉一层。 “连玦,连玦” “不准擦了,乖乖的!” 连玦像是没听到一般,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直到双手被束缚,头被强制性地塞进陈行间的颈窝里。 他听见陈行间叹出一口气,低低的,几乎听不真切。 “小玦,想哭就哭了。” “有我陪着呢,有我对你好呢。” 连玦鼻尖一酸,泪水像是开闸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呜咽声怎么都压不下去,随之转变成了哭嚎,哭的撕心裂肺,哭的在沙发上坐不稳身子。 十几年的苦和酸涩全数宣泄在了这一场的哭嚎里,泪糊了满脸,后背抽抽的痛。 他知道,他就是知道,妈妈不会那么对他。 所以这么多年过的这么苦,气到极致开口说恨也添上了个应该、添上了个或许。 他没错怪妈妈,妈妈不会怪他的。 连玦哭,陈行间就坐在一边陪着,任由泪像是雨水一样打湿了他小半个肩膀。 许久之后,连玦的哭声渐弱,额头小心抵上了陈行间的颈侧,声线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不会放过连庆福的,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他。” 话刚落了一半,屁股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陈行间面色发沉,压着脾气道:“胡说什么?连庆福有我不放过他,你现在考虑考虑怎么跟我解释自己说死的事。” 连玦哼唧两声,心里还是难受的很,提不起来力气和陈行间呛声。 陈行间转移话题的戏码有点拙劣,这次被他看穿了。 最起码现在能苦中作乐,他身边有着陈行间这样一个挺好的爱人。
第109章 高高兴兴 连庆福自己认了罪,但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证据不足,最后连庆福被判了无期徒刑。 李芳雅挪用公司的公款被发现,陪着连庆福一起去蹲了大牢。 两人的判决结果下来之后,陈行间当即拎着两条烟去串了个门子,两人在监狱里的日子估摸着不会太好过。 连庆福被关进去之后,连玦又见了他一次。 陈行间拉着连玦的小手,紧紧皱着眉:“不去看他行不行?” “最起码得知道亲妈埋在哪里了,这么多年一次香也没上过。”连玦抿着唇,笑的很勉强。 陈行间到底没了话,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连玦进了四四方方的小房子。 连庆福双眼呆滞,眼球里面布满了红血丝,身上还有青青紫紫的伤痕,往日神采皆失,瑟缩的像是刚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 两人隔着玻璃窗对望,连庆福垂着脑袋,连玦神色淡淡,双方之间宛如陌生人。 狱警敲门警示:“犯人注意了!探监时间只有半小时!” 片刻之后,连玦偏开眼,率先开了口。 “连庆福,我妈妈呢?” 连庆福低垂的脑袋微微抬起了点:“连玦,我还以为你怎么也会先问问我过的怎么样。” “不是显而易见吗?你应该过的不太好。”连玦耷拉着眉眼,“看见你不好,我心里也就舒服多了。” “你要是不愿意说也无所谓,我去找陈行间,他会帮我查。” 连庆福忽然闷着头低低的笑出了声,他仰头看向连玦,忽然道:“你现在和于瑾一模一样。” “于瑾是我亲妈,我当然像她。”连玦不轻不重顶了回去。 连庆福愣愣的盯着连玦的脸看,片刻之后挪开头。 “云城溧山山脚。” 得到了答案,连玦一刻也没在停留,直接出了门。 陈行间瞟见连玦出来后,自然地拢了拢他领口的围巾,哑着嗓子问:“都问出来了?咱妈埋在哪里了?” 连玦被逗笑了,脸上冒出来一个浅浅的梨涡:“什么咱妈,你叫你自己亲妈都没这么顺口吧?” “叫就叫了,你还能拦着我?” “烦人呢,今晚你去书房睡。” - 于瑾被埋在一个小山旁边,只有小小的一个土包,周围长满了杂草。 两人赶回云城去祭拜,日子刚好赶在了两人摆酒的前一天。 祭祀用的是最高规格,细致选过了“三牲”。 牛选了健壮无病的,羊是头角完整的公羊,猪也膘肥体壮胖的能流油。 陈行间没什么避讳,直接跪在土包旁边给于瑾磕了三个头,火盆里的黄纸燃的旺旺的,映红了他半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垂着眼轻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脚传的很远很远。 “妈,你放心把小玦交给我,有我在,不会让他再受谁的委屈。” 连玦垂下眉眼,跪着往火盆里多添了几张黄纸,小小声地叫了声妈。 火焰猛得升腾,冒出一点紧促的火星。 热浪扑了他满脸,火盆后的土包在烟气里扭曲变形,弯弯曲曲地倒映在连玦的眼瞳里。 连玦眼眶被蒸出来了点点湿痕,刹那间燃烧的黄纸、飞扬的烟尘、迎着风晃动着的小花和沉寂的圆土堆占据了他的五感。 妈,你听着了吧。 迟到了二十年的这声妈,今天终于叫出了口。 好在一切都不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衣服角角被人轻轻扯了扯,连玦忍住眼眶的泪意,转头看陈行间。 “连玦,今天当着咱妈的面,你给我透个底,”陈行间眉头微微挑着,“临上飞机,我去房间找你,你着急忙慌把小本藏了,写什么见不得人的呢?” 那个惊慌劲,他还以为家里进了一个跟连玦长的一模一样的小贼。 连玦唇角忍不住绽开了笑意:“不告诉你。” “当着妈的面也不乐意跟我说?我还怪没面子呢。”陈行间幽幽叹出一口气,随后非常幼稚地开始告状,“妈,你看看小玦。” 连玦轻哼:“告状了也没用,那是我亲妈,跟我站一边呢。” “得了,那我就权当你写的是连玦喜欢陈行间,这辈子离不开陈行间。” “才不是这个,美的你。” 两人在山脚下待了很久,刚开始是陈行间说,连玦时不时补充两句,到后来就是连玦自己说,说这些年干了什么,做了什么。 连玦盘腿坐在地上,头靠在陈行间身上,坚实的触感从头顶传来,心里无端的踏实。 他心念一动,刚准备说的话转了个弯,懒洋洋地道:“陈行间运气不好,明天就要跟我摆酒,往后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想反悔也不行了。” 陈行间眼底流泻出笑意来:“妈,我不会后悔的,碰上连玦是我撞大运。” 撞大运的陈行间非常阔气的包下了位于京郊的老教堂做场地,那间教堂大概有个几百年的历史,平常只做展览用,只在特殊时间对外开放,不知道陈行间用了什么法子,让负责人松了口。 两人身上穿了同一件款式的西装,只是暗纹处做了不同的花色。 陈行间的袖口戴的是那对红宝石袖扣,暗红色的宝石华光闪烁,映衬着暗色的西装衣料,又配上陈行间的那张脸,看上去又贵了几分。 连玦站在圣坛前,台下全数是各方宾客,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那么多张的脸上全数都是赞许,是他之前从来不敢想的事情。 高萍和钱雁雁坐在第一排,眼眶里满是泪光,连玦对着两人笑了笑。 日光顺着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在地上流泻出炫目的光影,教堂大门被推开,陈行间手里抱着一捧花从门后缓缓踱步而出。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陈行间神色庄重,一步一步走向圣坛,走到连玦身边。 两人婚礼简省了许多环节,剩下交换戒指和牧师致词。 陈行间将手里的捧花递给牧师,捏着连玦无名指的手指打着颤,戒指险些从手心里掉出去。 镶嵌着宝石的银戒终于缠绕在连玦的指节,亮色的戒指衬着如玉般的肤色,亮的晃眼。 连玦眉眼弯弯,迎着光将带着戒指的手转了一圈:“老婆,这么紧张啊?” 陈行间一挑眉,这才想起是说自己抱着捧花入场的事。 那还能怎么着,就两人之间的这点路,他也想亲自走过去。 连玦什么都不用干,只要站着等,他就会主动走过去爱他。 牧师的声音低沉醇厚,似有千钧之力,以上帝之口传达旨意,不容置疑,不容亵渎。 “你是否愿意和对方永远在一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 永远是很沉重的时间词,然而他们说—— “我愿意。” 全文完。 后记: 连玦泛黄的笔记本被端正地摆放在餐桌上,下面还衬了一张摆酒用的红纸,显眼到两人一回家就能看见。 一缕风顺着窗隙窜进屋内,笔记本哗啦作响,停在最后一页。 新旧字迹交替。 原本留下的小字已经被时间冲刷的模糊不清,现在更显眼的是连玦用红色水笔用力写下的一行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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