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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我昨晚把它收进行李箱了的。”我怕第二天来不及,在昨晚熄灯前就收好了行李。 “可是你昨天半夜又把它挖了出来,散得桌子上都是,”秦照庭的声音沉稳有力,语速不缓不急,“你还把其中一张带到了外面看星星。” “不记得了吗?” 我……我不知道。 可能是又把它拿出来了吧。 “你替我带上了就好。”我把脸往后座的靠背上挤了挤。 秦照庭一定看见了那些照片,也清楚我昨天向他撒了谎。 希望他不要因为那些照片猜到些什么。 秦照庭还不肯跳过这个话题:“你带出去的那张照片上有个女人。” “……好像是有一个。”其实我完全想不起来,但我能顺着他的话说。 秦照庭问:“她是谁?” 姚阿姨昨天交给我的那些照片我全看过,照片上不止一个女人,有很多个,因此我也不知道秦照庭具体指的是哪一个。 我坦白:“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记得,想不起来,”秦照庭语气有点凶,“言知,不要总用这些话糊弄我。” 秦照庭好像又变回了之前那个包养我的金主,说话语气永远是命令式。 也是,他可能本来就是那样的。 我慌乱无措地从后座上爬起来,尝试解释:“没有糊弄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卡了壳,眼睛不经意往窗外一瞥,竟然看到了之前的那只鹰隼! 它昨晚逃得那样快,现在又回来干什么? 为什么总是要跟着我?! 它静得如同死物一般,庄重又肃穆地立于车前,发动机引擎的震动不能惊扰它分毫。 它只盯着我看。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它站在车头这么久了,秦照庭都没有反应呢? 可能性我暂时只想到一种。 秦照庭要抓我去医院是正确的,我真的……不太正常。 我鼓足勇气,问秦照庭: “秦照庭,你有看到车前的鹰吗?” “什么……?” ——! 秦照庭的话我没听完整,突然有一声尖锐巨响掩盖了他的声音,刹那间脑子里像有无数只老鼠在尖叫逃窜。 而在我想到发生了什么前秦照庭已经极快的速度顺时针打死了方向盘,车子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甩了出去,我能感受到它在转了几个圈后开始漂移,最后伴随一声巨响,被逼停在路边护栏上。 余光里路中间有只黑影闪过,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头好像起了烟,雨又下起来,浓烟同雨雾交杂在一起,让我看不清窗外的景象。 巨大的惯性让我头磕在副驾的靠背上,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折叠在后座与副驾之间,剧烈的呕吐感随后而至。 “秦照庭……” 主驾驶上一片寂静,秦照庭像昨晚睡着时那样,没有理我。 车子的右方已经严重变形,副驾驶向里凹陷一大片,我挤不过去,只有一只手能伸到主驾驶位。 还没有够到秦照庭,忽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到了我手上,我用手指捻了捻,又湿又黏。 那是满手的血。 我终于摸到一个有棱角的凸起,大概是秦照庭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几下,秦照庭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肯定受了严重的伤,也可能是更严重更不好的后果…… 那就是他死了。 头剧烈地疼着,几乎使我昏厥过去,我强撑着将手机摸出来,却不知该打什么电话。 秦照庭以前说过我是个没用的人,他说得没错,身处这种险境,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终于我想起来有一个能够联系的,他在列表里吃灰许久,我有点急躁地快要翻到底才看见他的名字。 吴格是个十分靠谱的人,电话一打过去就接通。 “言先生?” “……” 正欲开口,我意识却忽然混沌起来,连词造句的能力彻底丧失,鼻梁上忽然有东西滑过。 我一抬手,摸到了刚刚才在秦照庭那里摸到过的触感类似的东西。 “言先生?”吴格又叫我一声。 “救……” 我听到了的,尽力做出的回应只有嘶哑的声音。 没有任何力气了,手机从我手里滑落卡进了座椅之间,而后我便彻底失去意识。
第55章 是秦照庭不让我去吗? 分不清是什么时候,我看见了漫无边际的黑暗,那有点像平常被鬼压床时会看见的情形,但我被鬼压惯了床,自然清楚现在不是。 这里没有厉鬼的尖叫,也没有任何东西将我束缚在原地,只有一片过于死寂的黑暗。 可能黑暗太过抽象,这里只是一场永远无法亮起来的黑夜。 我等了很久都没法出去。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来到了这里,也没人告诉过我离开的方法。 突然这漫无止境的夜里出现了一些特殊的动静。 是一点水流声。 滴答。滴答。 我顺着那声音的来源慢慢探索过去,小指猝不及防沾上了那些液体。 那些液体湿黏冰冷,透着一股独特的腥味,即使看不清也能让我很快联想到是什么。 好像不久之前我也接触过这样的场面。 目光可及之处全是血污。 是什么时候呢? 半晌后沉沉浮浮的意识里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吴格。 为什么会想到吴格呢? 大脑深处传来阵阵钝痛,头晕目眩的感觉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突然思维有了一瞬间的断片。 再度恢复时那只我总幻想着会来啄烂我眼球的鹰隼扇着凌厉的翅羽朝向我俯冲袭来—— 我惶然地睁大眼睛。 “您醒了。” 吴格坐在我旁边,好像已经看了我很久。 脸颊上没有被翅膀扇过的火辣痛感,刚刚一切都只是梦。 吴格俯下身看我:“您感觉如何?” 这个动作本能让我想起那只该死的鹰,我惊慌地沿着床面摸索,不住地朝着墙边退缩。 “伤口刚包扎好,您不要乱动。”吴格抬手虚虚地按住我的肩,制止我的动作。 手背传来细微的刺痛,我看见那上面扎了输液针。 我头痛欲裂,问吴格:“我为什么……在这里?” “您忘记了?”吴格按动了床头的呼叫铃,“秦总在高速上发生了事故,是您给我打来电话求救。” 昏迷前的记忆总算回到了脑子里。 “那……秦照庭,”我扯着嘶哑的喉咙问,“是不是死了?” 不知为什么,在联想到秦照庭极有可能已经步入死亡时,我没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只觉得被一层迷雾笼罩,感知不到任何情绪。 吴格那跟焊死在脸上没差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松动:“秦总目前情况不太好,但是还活着。” 原来还活着,我继续问:“怎么不太好?” “重度脑震荡,是否有脑出血还待排查,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内脏也有几处积血,但好在没有发生破裂,受伤最重的是右肩膀,护栏外有棵防风树因为巨大的冲力断裂,贯穿了秦总的右肩,”吴格语速稍快,“秦总现在还在ICU里昏迷不醒。” “……那他,什么时候可以醒?” “目前还不清楚。” 方才吴格按铃呼叫的医生一下子进来了好几个,他们拿着灯照我的眼睛,将我当做不识数的小孩逗弄一番后得出结论——一切正常,只需要按时服药外加静养很快就能痊愈。 相比秦照庭,我受的伤已经算是很轻,右手尺骨轻微脱位,中度脑震荡,额头手背和膝盖擦破点皮。 医生检查完后离去,吴格也到了下班时间要走了。 他临走前我拉住他,问:“我可以去看秦照庭吗?” 吴格不正面回答我,反而交代:“傍晚时会有专人来为您送餐,您在病房等着就好。” 不可以吗? 我以为这只是礼貌性的问一下,原来真的不可以。 “那秦照庭呢?” 吴格大概觉得我难缠了,但语气还没染上不耐:“秦总现在无法进食,只能靠营养剂维持基本需要。” “请您谨遵医嘱,好好休息。” “是秦照庭不让我去吗?” 话问出口我才发现逻辑不通,秦照庭从没醒过,又怎么号令吴格做事呢? 而落锁声不给我听见答案的机会。 如吴格所言,傍晚时有人给我送来了食物。 厨师是专业的,哪怕是青菜粥也做得比秦照庭的好吃。 粥米熬得粘稠绵密,青菜清甜不硌牙齿,可是我喝不下去一点。 不清楚是心理因素还是病理性的眩晕作祟,我硬逼着自己喝下去的小半碗粥半小时后全都进了厕所的马桶。 我不喜欢听别人的话,吴格不让我去做的事我偏要做。 虽然医生也交代我不能下床,但我还是想去看一眼。 只看一眼。 医院的ICU病房在另一栋楼里,我几经打探才找到秦照庭所在的那间。 可是病房里已经有人在里面。 ICU有着严格的无菌要求,里面的人穿着防护服,我看不清具体五官容貌,只能从眉眼分辨出那是个女人。 我躲进了暗处,偷偷看了秦照庭一眼。 他眼睛紧闭着,头上包了厚厚的纱布,嘴唇泛着层死灰色,身上安满了管子仪器,一点都不像那个原本的他了。 试想了一下,如果贯穿的是左侧肩膀,那可能就真是我一开始设想的结果了。 里面的人在和他说话,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玻璃窗坚实厚重,我也听不见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先生,您需要帮助吗?” 路过的护士停下来问我。 我才想起我一身病号服,看起来的确像从哪间病房里出来散步又迷了路的。 我摆摆手谢绝她的帮助,在里面的人发现我之前离开了那里。 接下来几天我都没有再去过秦照庭那儿。 吴格每天都会来查看我的恢复情况,我也没有向他打听过。 其实我大概能猜到那天傍晚时在秦照庭的病房外看见的人是谁。 我并不是很想和她正面碰上。 我谨遵医嘱,安心养病,在一周后获得了每天可以自由活动两小时的许可。 楼下花园里有个秋千,我一直对秋千都很感兴趣,这天吃过了饭后便下了楼,如愿以偿坐上了秋千。 除了晃起来时晕得差点将刚吃下去的饭吐出来外没有其他的不适。 我毫无目标地四处观望,然后被花园一角的三色堇吸引住。 正数着那三色堇上有多少个花骨朵,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发颤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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