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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或快或慢,陆续反应过来。 随后,就连没有喝酒的朋友都调笑着凑上前,对着秦思意露出了玩味的神色。 先入为主的印象让这些人本能地选择维护李卓宇的利益,他们大多不在江城,因此并不了解关于秦家的秘辛。 秦思意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自然而然的,所有人便都将他当成了见不得光的存在。 “怎么前妻生的孩子反而年纪小啊。” 领头的青年凑近了,言语间吐出酒气,扑在秦思意脸上,带起一阵恶臭。 他扭头试图回避,那人却跟着侧身,挡住了去路。 “你是私生子吗?漂亮弟弟。” “滚!” 秦思意极少有机会使用这样的词汇。 他所受到的教育注定了与粗俗两字无缘,但此刻,他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字正腔圆地传达出了自己的厌恶。 “卓宇,你替这野种找补,他还不领情呢。” 秦思意想走,那人却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径直堵在了大门的位置。 “长得倒真漂亮。有没有考虑过继承母亲的先志?” 他说着就要抬手去摸秦思意的嘴唇,酒臭也随之愈发浓重。 可就在后者忍无可忍之际,有人却比他更先一步,一拳砸了过去。 秦思意错愕地看着对方被挥到在地,半天也只是骂骂咧咧,再没能站起来。 “回去了。”那人说着,主动牵起秦思意的手,走向了通往台阶的门廊。 后者慢半拍地转头,视线便正巧在光影交替的一瞬落定。 少年日渐成熟的面孔从昏暗的玄关一寸寸脱离,染上暖调的光。 直至步下第一级台阶,秦思意这才真正确定,身边这个能令他感到安定的少年,确实就是爱惹他烦心钟情。 公寓内,那群簇拥着李卓宇的青年只是悻悻看着,等到两人离开才敢上前。 门边的壁灯有一刻照亮了钟情腕上的手表,是一支在港城的拍卖会上拍出了天价的理查德米勒。 虽然没有公开后续的藏家,但也曾有媒体报导,那支表最后被作为礼物,送给了钟氏集团的继承人。 即便也有家世相近的青年列于其中,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明白,明哲保身才是眼下最正确的选择。 他们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为了一个普通朋友而去和钟情动手。 “唉,真可惜他不喜欢女孩。” 玛蒂尔达惬意地将腿曲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刚拍的照片叹息了起来。
第62章 佩花 『“你是秦思意。所以,我只会是钟情。”』 秦思意很少去指责什么,即便不满,也多是用得体的口吻去表达。 他只有在气极了的时候不爱说话,闷声憋在心里,无法从学过的知识中搜寻到发泄的方法。 钟情不敢靠得太近。他不清楚自己究竟应该道歉还是安慰,只好犯错的小狗一样跟着,仿佛错过哪个转角,秦思意随时都有可能把他甩掉。 终于,对方在躲进一条小巷后停了下来。 秦思意站在一盏路灯下,即将窒息似的开始大口呼吸。 他像是在尝试着调节情绪,但应当是失败了,于是蹲下身,埋着脑袋低声哭起来。 气象站预测在舞会当天的雨水延后到了今夜。 一颗水珠忽地从夜幕中落了下来,砸在地上,变成一个深色的圆点。 它很快带来一场大雨,杂乱无序地打在秦思意身上,将那条纯白的长裙洇湿,染出一圈被积水浸污的灰黑裙摆。 灯光在雨中愈发朦胧,摇摇晃晃映成水洼里的太阳。 秦思意缩成一团蹲在那盏太阳底下,肩背瑟缩,似乎要在这样的好天气里冻死。 钟情舍不得,走上前,温柔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对不起。”他说。 “下次我一定先问问有谁会来……” 他不说不知情,也不尝试撇清,反而一股脑将问题都揽向了自己。 秦思意想否定。 他想说不是的,明明就是他太过懦弱,甚至不敢在那样的境况下与李卓宇对峙。 可不知怎么,他好像在一瞬间患上了失语症。 无数情绪混沌堵在胸口,到最后,竟无法编织出哪怕一个能够用以形容的词汇。 秦思意觉得,自己大概是个胆小鬼。 他预感到了那场诉讼也许不会再有好的结果。 因此,在最需要为母亲辩驳的时候,他本能地犹豫了。 他在明白的同时产生了强烈的自我厌弃与背叛感,仿佛该受到谴责的并非他处心积虑做空秦氏的父亲,而是几分钟前没有为母亲据理力争的自己。 雨水将长发彻底打湿,一缕缕沾在了秦思意的脸颊和手臂上。 钟情细致地替他拨开,继而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到:“对不起,明明你已经说过了不喜欢这样。” 事实上,钟情也是有愧疚的。 他不该无视对方的抗议,仅凭一时好奇就强行将秦思意打扮成这样。 也许对方不换上这条裙子;不带上这顶假发;不画上这个妆,青年也就不至于说出那样羞辱人的话。 但他已然这么做了,也见证了由此诞生的恶果。 此刻的秦思意仍在突如其来的大雨里。 即便停止了颤抖,也不再听见啜泣。 可莫名的,钟情觉得,对方依旧在哭。 无声地,枯白地,在初夏寂静的夜晚里哭。 他蹲到了对方面前,安抚小猫一样,用指尖梳理那些长发。 等到秦思意终于将小半张脸从臂弯里露出来,他便温声说到:“回去吧。把这些换掉,去换你最喜欢的那套睡衣。” —— 两人回到斯特兰德时,第三遍熄灯铃刚巧结束。 他们错过了晚间点到,只好老老实实绕到布莱尔先生的办公室,赶在对方下班之前,扣掉了一些个人分。 或许是秦思意的样子实在可怜,他被扣的分数要比钟情少一点。 不过也仅是用于表达怜爱的那么一小点,根本不关乎最后领到的处罚内容。 大雨把秦思意的妆淋花了。 走进寝室的那一刻,他几乎没能认出镜子里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他愣了一会儿,半晌才反应过来,布莱尔先生在说话时,为什么会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 “你怎么不告诉我!” 秦思意羞愤交加,红着脸就想拿钟情出气。 后者赶忙撇清,摊着手道:“你刚才哭成那样,我哪敢跟你说。” 他盯着秦思意的脸,忍不住又轻声笑起来,渐渐也不再收敛,干脆就大着胆子又在对方的唇瓣上擦了一把。 残余的瑰色顺着指尖划出唇角,沾在秦思意的脸颊上,把他变得愈加像一只漂亮小猫。 钟情对着他笑,气恼也不顾的毫不收敛。 秦思意或许是被带动了,又或者本就不像表现的那样生气,倒也没过多久,就稚气地跟着对方一起笑了出来。 “快去洗漱吧。”钟情提醒他。 “帮我把睡衣拿过来,裙子太脏了。”他说着把裙摆提起了些,从那层挂满泥沙的布料下,露出了细白的脚踝。 “遵命!” 关于秦思意的喜好,钟情早在日夜的相处间摸得一清二楚。 对方原本以为他只是随口一句,没成想钟情递过来的倒确实是他最喜欢的。 他有些惊讶地接了过去,却并没有多问,而是兀自替对方找好理由,转身走向了盥洗室。 真要说起来,钟情的发现远不止于此。 他还注意到对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倦怠,只在真正放松的状态下表现出来。 秦思意回到寝室时,大约就与这样的认知相似。 步伐略显拖沓,神色也带着散漫。 但是奇异的,被优雅浸润的慵懒与朝露的香气一道开始弥散,随着房门关闭时发出的‘咔嗒’轻响,一丝不漏地被钟情所捕获。 掩去了灯光的斯特兰德,只有他的眼睛还在熠熠追随秦思意的脚步。 “学长,玛蒂尔达说你和她跳过舞。”趁着对方从床边经过,钟情小心翼翼勾住了他的手。 “玛蒂尔达?” 秦思意对这个名字没有太深的印象,于是重复成一个问句,抛回给了钟情。 “就是和我聊天的那个女孩。” 这时,秦思意方才回忆起那阵熟悉感因何而来。 一年前的夏夜,同样是在礼堂的穹顶下,玛蒂尔达就是顶着那头美丽的金发走向了自己。 对方问他可否提出邀请,秦思意却露出了一副为难的表情。 然而女孩并没有气馁,她俏皮又勇敢地伸出手,对面前的少年说:“好吧,那我来邀请你。可以给我这个荣幸吗,先生?” 他们在那天晚上跳了整整三轮,玛蒂尔达苹果一样的香水味随着汗液挥发,甜津津地飘荡在秦思意的身侧。 在最后一支舞结束前,女孩贴着舞伴的脸颊表达了感谢。 她用那双翡翠似的眼睛去看秦思意的侧脸,少年的耳廓羞得通红,双手却依旧礼貌地托着。 玛蒂尔达朝对方的耳朵叹了口气,轻声说到:“希望明年你能遇到想要邀请的人。” “谢谢,希望你也是。” 记忆中的影像就此终结。 秦思意想,再度相遇时自己的那副打扮,大概玛蒂尔达无论如何都不会想起来,这便是曾经在舞会上与她共舞的舞伴。 “我记得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秦思意的嘴角抿起来,微扬着赞美到。 “可她说学长也没有和她交换佩花。” 说到这里,钟情不再满足于勾着秦思意的指尖。 他把手掌盖上去,攥住对方,用力一拽,将秦思意扯得坐在了床沿上。 暴雨的夜晚没有月光,后者的眼睛却还是透亮,浅浅漾着一弯水色,浸着霜雪般清艳优柔。 钟情去抚他泛红的眼尾,不知怎么,就传染似的向脸颊晕开了。 秦思意的皮肤被点得发烫,只得握住钟情的指尖,故作严肃地去制止他的行为。 后者乖巧地没有反抗,任凭他将自己的手放下,又低声重复:“学长为什么不和玛蒂尔达交换佩花?” “布莱尔先生说,佩花只能送给心仪的女孩。” “可以送给我吗?”钟情忽地发问。 “你不是女孩。”秦思意指正他。 “所以,可以送给我吗?” 钟情不在乎秦思意为那朵花加上怎样的前置,哪怕对方再添上一些古怪又苛刻的条件,他也一样想要得到。 林嘉时不是女孩,秦思意却还是和对方交换了佩花。 钟情很在意,钟情也想要。 “可是佩花是用来交换的。” “我愿意和你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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