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要学他。” “不...是吧,”向南珺回头,“真假?刚刚我们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很正常?” “还记得刚刚带你离开时发生的事?”余回在这时开始同他算旧账,“不是头晕得很,站都站不稳?” 是自己说漏嘴,向南珺放弃负隅顽抗:“就是想让你送我回屋,不可以?谁让你先装作不识得我。” 没想到余回声音低下去,竟像是在认真答他这句:“可能你之后就发现,也许还是不认得好。” “什么?” “没事,”余回从墙上起身,“不必再去PUB,你的房卡分明是被塞你名片那位顺手牵羊换走。客房部有备用房卡,去前台拿下就好。我陪你去。” 这些举动看似暗藏玄机,向南珺却永远在状况外:“他...拿我房卡做什么?” “钓你啊,小少爷,还不懂吗。”余回凑近他,十分缓慢地讲,“等你拨给他名片上留下的号码,他就拿这张卡来开你屋门。离开时,自然会把房卡归还你床头。” 向南珺依旧不解。明明就是寻觅一夜情,附加这么多繁冗步骤,仪式感在此时变得好多余。 毕竟再如何粉饰也不会是光明正大事情一桩,何必:“我明明有备用房卡可以用,这种方式根本没有意义。” 余回放开他,向来时的电梯口走去:“所以要你情我愿,让这个方式变得有意义。” 向南珺的脚步突然顿在余回身后,不再动了。 他回头去看:“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我的备用房卡在阿宁那里。我传讯给他去拿就好,你走先,不用陪我等。” 这时候到是口松得快。 余回不喜欢推拉,既然向南珺这样说,他连让一下都懒:“好。” 向南珺早知余回一定好难追,暗示他一百一千次未必会给回应,但一旦有路可退,他随时做好全身而退的准备。快到如一阵风,捉摸不透。 要追他,只能步步紧逼,要他无路可走。当然,这还是他也有意的情况下。不然只凭一腔热血的莽夫,只可能死无葬身之地,玫瑰花的婚礼变葬礼。 要余回主动追什么人,怕是更不可能。那大概要他很喜欢才行。余回一张嘴金口玉言,不是用来说花言巧语用的。 他转身,按下电梯按钮亦利落,而后开始不作声地等。还是向南珺又跟过去,同他讲:“那我陪你等电梯。” 余回只当是他少爷脾气又犯,道理类似于,细路仔吸引注意力失败,于是又自己出现在对方视野,强刷存在感。 电梯在这一层停住。余回走进去,转身,却发现向南珺站在外面,笑得好开心。眼都弯成窄窄一道。眼里的光挤出来,落在嘴角也好看。 两扇门迟迟不肯关,似被向南珺靓到故障。余回一刻等不得,抬手在按钮按重重几下,终于把向南珺关在门外。 黎耀文私人包间在客房顶层,用他的话讲,“不过”百呎而已。却足以大过港市多数人奋斗毕生之心血。 黎耀文留隔壁一间给余回,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绵软地毯将脚步声吞尽,他行至自己房前,走廊空无一人,落针可闻。只隐约听到最豪华那间里传来隐忍人声,十分嘶哑,似乎已经叫了好久。 是刚刚赌场那个荷官。 类似事情发生在黎耀文房,余回早见怪不怪。有人坐拥一切,却偏偏中意夺人所好,以彰显自己多么不可一世。 换做往常,他顶多只想,可怜人也必可恨,怪只怪你招谁不好,偏偏惹上笑面阎罗。 但想起不久前在赌场发生过的一切,他突然觉得这世上人心易看,但难明。 与人谈情谈至痴心,一心一意付出、给予,却不求回报。自我感动得久,以为自己当真浸在爱里。从未想过就算主动开口去要,对方都未必肯愿意给返分毫。 感情的天平若不对等,结局注定悲壮。 余回无心听人墙角,手伸进裤兜摸自己房间的房卡—— 触感变得不同,掏出一看,不知何时变成一张名片。 「向南珺」三个大字,堂堂又皇皇。下面跟一串数字,联系方式正静候他拨通。 好聪明的小少爷,现学现卖玩至他面前。 余回不知自己蓦然叹出的那口气是为什么,提起脚步又行向电梯,打算去客房部拿备用房卡。 上电梯后鬼使神差,他再次按下五层按钮。电梯停稳,门开,他向走廊深处张望一眼,5112房门口果然坐着一个孤单人影。 接近一米八的个子,却能缩成小小一团。 讲什么要梁天宁送房卡给他,又在骗人。如果此时拎起向南珺的电话,同梁天宁的对话框一定空空如也。 梁天宁比他们还先行一步,更何况有美人在怀,即便短讯发出,看到也都已是后半夜。 若自己铁了心去拿备用房卡,他是不是要在这静坐一晚上。 恪守所谓的钓鱼游戏规则,向南珺拿走他的房卡,就绝不做先拨通电话的那一个。 小少爷亦有撼不动的原则。 向南珺的心思好懂,他拿走房卡本意未必是同他人相似的性暗示,不然不会连翘个屁股都要支支吾吾解释半天。 在这方面,他有既不符合身份、又不符合年龄的单纯。 余回自诩不是什么好脾气,话少、面冷,纵使非他故意,保持沉默在他这里也轻而易举变成冷暴力。这帮他解决很多棘手问题,许多人误解他,他也从未想要解释。 这样一来,再有勇气也要知难而退。余回从没想过,偏偏有人要在他身上练习锲而不舍。 他拿向南珺完全没办法。总归不能动手,对方远不知他的恶劣,况且他亦不舍得。 最难承认一点,他扪心自问,是他竟还企图在真面目被看穿前,留低向南珺一个还算得上不错的印象。 他认命般走出电梯,往5221的方向走去。几步路,停住,他张口叫那团身影的名字:“向南珺。” 话音未落,地上的人就抬头,满脸惊喜望上来,面上还沾着刚刚眼里挤出的星星。 余回伸手:“房卡。” 却没说其他。 向南珺雕虫小技被识破,凭空生出些局促。 无奈他现学会所谓套路,对方却不是循规蹈矩的角色。正主不打电话给他,却亲自找上门来,伸手向他讨要被顺走的房卡。 没有提到丝毫他这个无房可归之人的去处。 他不情不愿将手心捂热的房卡递交出去。 余回捏一个角,将卡从他手中抽走。而后没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脚步沉稳。绵软地毯兢兢业业,又将一切复归无声。 向南珺垂头,心跳仿佛亦被吸走,连胸腔中的失落都是无声。 视线落于两腿之间,他觉得自己好无趣。把戏玩成这样,自讨苦吃,丢人都嫌不够。 余回的声音却从走廊里传来,轻轻地,只够他一人听清:“房卡给回我,人却不打算同我一起来吗?当真要在走廊露宿一晚,豌豆少爷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当然不行啊,不然怎么叫豌豆少爷。 “来了!”向南珺从地上跳起来,抬腿跑向已经再次走入电梯的余回,“等等我啊,简风!” 向南珺是他见过最没脾气的少爷。生气失意都似小孩子的玩闹,如风球过境,转瞬又天晴。 开心时会忘掉余回这个名字,脱口唤他简风。 这世上早无人在意简风这个人,向南珺是最后一个。 余回带向南珺回到黎耀文的隔壁。他行事一向小心,这样做已是冒险。 或许是今晚那杯二百蚊的冻柠茶,叫人喝上了头。 两人在房门前站定。只是抬手感应房卡的功夫,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里便飘出窸窣声音。 比刚刚下楼找向南珺之前更放开了一些,却也更破碎。 放肆地叫也不要紧、叫多大声也没所谓。 只因这艘船的所有人是黎耀文,无人会吃了豹子胆从黎耀文的手中英雄救美。 不要说是听,就算目睹一场鲜活春宫,也只会说自己当晚不幸罹患白内障、健忘脑,什么也睇不见、记不清。 走廊尽头的房间不论发生什么,都将成为死在八层的秘密,不会泄露出去一点。 黎耀文的手段屡试不爽,无论是床上还是床下,总有千百种手段要人开口。 无论对方的嘴里是说不出的秘密,抑或是痛苦呻吟。 若要评一个世上最少管闲事的人,余回当仁不让。话少、事多、没有强烈的求知欲、好奇心。 雇主最中意的品格之一。 黎耀文在隔壁正忙,没机会见到余回此时在向南珺面前的几分心虚模样。不然难免大跌眼镜。 余回深吸口气,智能门锁的感应速度仿佛都变慢。余光撇向一旁,向南珺脸色逐渐苍白。他命令道:“捂住耳朵,不要再听。” 向南珺似乎已失去思考能力,木楞地听话,抬手遮在双耳外侧。 门锁终于完成识别,余回将门推开,拉人进入,抬手按下墙壁开关,室内一片灯火通明。 向南珺尚未回神,靠住墙壁,双手虚掩住脸。那些声音依旧断断续续,从未关严的门缝趁虚钻入,撞击向南珺的耳膜。 余回手按上门背,重新落锁。而后转向靠在墙边的向南珺,双手覆住他手背,用力向内收紧。 向南珺感受到一副温热掌心,抬起头去看。 余回用了很大力,听觉彻底断开连接,亦将余回口中的话隔绝。向南珺堕入失聪真空,只能通过口型费力辨认。 好在余回的话并不长。向南珺认出来,他对自己讲:“别怕。” 他反复讲很多次,直到向南珺意会,确认地点点头。 余回的手终于放开。 向南珺开口时,神情依旧有些讷然:“他们...” “不要听、不要想。”余回拉他往房间深处走,语气沉下来,命令道,“刚刚的事情,全都忘掉。” 天下富人都大差不差,向南珺早耳闻过一些公子哥有特殊癖好,大都上不了台面,所以只私下说说。 但一件事,耳闻与目睹终究还是不同。刚刚那些隐约的叫声有些凄厉、有些绝望,像一地的碎玻璃渣落在心里,不多痛,却留下很多痕迹。 不是忘不掉,只是怕不容易。 这许多年,他只期待过一场感情。向南珺望望余回,从没掩饰过眼底的期冀。他只是不说。 对于某场暂时未来、以后也不一定会来的感情,他没有强求一定要一个圆满结局,至少不要鲜血淋漓。 许久、许久,在黑暗和沉寂里,向南珺低着头轻语:“好傻啊,他。” 余回长臂绕至他身后,将人轻轻带进怀里。 一个并没有多紧的拥抱,两人的胸膛之间尚有几公分的留白。向南珺额头抵上他肩膀,两人默契缄口,屋内重回一片寂静时,隔壁声响亦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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