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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回抬头,下个路口就是曾光顾过的进口商店,远远望见收银台依稀还是那位金发高妹。 他唇角扬起来,问:“向小少爷今夜中意什么味道?” 电话那边却同他急:“是你用又不是我用,你自己决定,问我做什么。” 余回只过个马路便做好决定:“好,那就柑橘味,我中意。” 风球“查克”如期过境,港市再次变潮湿。讲的话潮湿,呼出的气体亦潮湿。 “查克”过境后当日,向南珺首次在余回的怀里苏醒。暗夜行者终于接受阳光,不必非要在他醒来前,乘夜色离开。 睁眼、对视、接一个早安吻。一切都好自然。向南珺亦要被自己说服,拍拖也不过如此。 不够,依旧不够。总要做些其他什么,要比普通情侣大胆、更刺激。 他灵活钻入被底,快过余回反应。 清晨第一缕光透入屋内,见证有人一早滴米未尽还要耗尽体力,另一位却早已大快朵颐。 一屋旖旎,却各有欢欣。 折腾一遭,时钟都行过数圈。向南珺过早的计划破灭,转头要和余回共赏海边落日。 风球过境后的首日依旧安静,许多人总要多忧心台风会不会掉头杀回,街道同样一片狼藉,少有人肯出门。 向南珺讲,这样就可以在白昼里光明正大拖手逛街。无人看见没关系,重要是赶在天黑前出门,有头顶太阳作证。 却未想过遇到不速之客。 黎耀文本尊不曾现身,西装革履的黑衣人却整齐列开两排。豪车泊于公寓楼下,无人落楼,打开窗暗中观察的房客却已不在少数。 “阿回,几日未见,大佬讲好挂住你。”那人毫不避讳在向南珺面前讲这样的话,是得了特别交代,“大佬有朋友到港市来,早就想睇一睇你车技。之前你借风球做借口拒绝,现在总要给面。” 说完闪身至一边,让出登车的路来。 几人身高体壮,将退路堵至水泄不通。哪有商量的语气,分明是胁迫,要他没得选。 向南珺被余回完全藏在身后,听他声音沉下来,讲:“赛车没问题,他不必去。” “不巧,”那人——亦或是黎耀文已预料到他这样讲,流利应对,“大佬特意交代,邀向生一起去喇。他讲,阿回的场,向生一定感兴趣。” “赛车?”向南珺后知后觉,“不要同我讲,是我想的那个赛车。” 台风过境,路面都还湿着,骑单车都要担心滑倒,更何况是速度至上的赛车。 梁天宁一个世界级别的赛车手,在赛场之外都不敢这样干。 黑衣人又开口,这次不传黎耀文的话,是他自己见解:“向少不愧是G大学生,好醒目喇。” 向南珺向前一步,似不知天高地厚,抬手拦在余回身前:“他不去。” “这架车今日向少和阿回一定要一齐上。你们如果不愿,就只好我们来帮个手。”话说完,车门都体贴为他们拉开。 赤裸的威胁语气,这车是非上不可。 黎耀文向来在意人前体面。如今请人都要请出一副难看相,怕是不知哪处惹他动气。 向南珺同余回落座劳斯莱斯后排,未能在落日大道上拖住的手,此时只能在后排悄悄叠在一起。 光明正大也变偷情。 向南珺心里忐忑,不信真的有人要求同余回在这样的天气赛一场车。又不是亡命徒,权力越大越要惜命,黎耀文是,想来他所谓朋友亦是。 一路熟悉街景,车子从坚尼地径直开往翠枝山。 近一个钟的车程,终于在翠枝山脚的车道边熄火。落日没得看,天色业已全黑,抬头可见位于山腰的会所,点点灯光闪烁。 又被人“礼貌”请下车。 翠枝山临海,查克来势汹汹,吹得满山尽是枯枝落叶。山势低洼处可见某些海洋生物,不慎被狂风击落的飞鸟尸体,同样遍地都可见。 海陆空三栖的山景,哪里都不适宜赛车。却早有三辆崭新组装赛车停好,只等人来认领。 有备而来。 其中一辆蓝白配色,驾驶位车窗缓缓摇下,黎耀文露出脸来,手臂倚住窗框,正悠然抽一支雪茄。 见到余回,他眉尾轻扬,目光转而落至向南珺身上,又瞬间变得晦涩。 向南珺立于余回身后,被挡住半个身形。神经紧绷下的无意,他慌至将手塞入余回掌心。余回竟也未觉,反手牢牢握紧。 牵住的手匿于两人贴住的衣物缝隙,却依旧落入黎耀文眼底。 连续三声落车门响,向南珺才知原来另外两辆改装车上亦有人落座。 黎耀文所谓好友,原来是两位外国人。细看几秒,向南珺觉出几分眼熟。转头想望一眼余回,却见他眉头紧锁。 向南珺再想,终于想起在哪见过。是黎耀文船上那几个仅睇过几眼的远东军火佬。 络腮胡剃去,竟似回春,四十变做二十,年纪削去一半。 竟当真让他遇上亡命徒。 向南珺开始心慌。当然无有正常人会在这样天气要同人赛一场秋夜飞车,但这些人不可以用正常人的标准评判。 其他人生死他不挂心,余回不能同他们玩这些。 两个外国佬操一口不标准的港话:“余先生是好难请,这么多天,终于得见你一面。” 余回开门见山:“你们想怎么玩。” “赛车当然最简单玩法最好玩。”金发外国佬坐上改装车前盖,十一月的天气露两截小臂,上面密密麻麻,各种形态的疤痕同刺青交叠,“山脚,到山顶,一同发车,最快者赢。怎么样?” 正规赛都是定时发车,前辆出发,等够段时间,后车再行。赛场路窄,速度与安全往往不可兼得。 翠枝山上向南珺亦去过几次,越向上行路就越窄,不可能供三辆车同时通过,稍有差池就是车毁人亡。 这外国佬却偏要一同发车,要刺激不要命。 余回却沉默片刻后点头,转而质问黎耀文:“玩车而已,何必叫向南珺一起跟来。” “只是玩车当然不必叫他来。但还要看是谁玩。”黎耀文踢飞脚边一颗碎石,反问向南珺,“如果我同你讲阿回今日在翠枝山同人赛车,恐怕就算无人车你,你亦要自己揸车前来。我说错没有?” 向南珺回神,原来面色镇静的余回,掌心亦会被冷汗濡湿。 黎耀文未说完,话变得晦涩:“我的人一早便在你楼下等,直到下午你才同余回出现。我知阿回自律,从不赖床过早八。” 黎耀文目光说不出什么情绪,落在向南珺领口时,不再动了。而后一句问话,将向南珺问在原地:“原来你们拍拖?情至深处你侬我侬,时间再金贵,都贵不过有情人一度春宵。” 向南珺察觉,低头去看,入眼一片淡粉,衬住一根红绳比从前更红。 尽力保持面上淡定,他不动声色敛敛衣领,话说出口,连余回皆是意料之外:“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只是上个床,黎少在紧张什么?” 好刁钻的气势,只有他,同黎耀文对上,从不肯让一步。 这么一问,倒把黎耀文架上被动位置。 不等黎耀文否认,外国佬又发声:“如果不是拍拖关系,如果我赢,能否邀向少也同我共度春宵?向少生得好靓,我都好久未见过这么合我心意的type。” 余回攥住他的手无意识收紧,向南珺才知原来做什么都好的余回,也有普通人的紧张时刻。 但越普通,就越让人心动。 想拍拖恋爱的从来都只是普通人。 “sorry,”他转头望住外国佬,“我之前在黎少船上就曾发誓,绝不再赌,同样不做赌注。身是我身,同谁上床是我情愿,同你无关,同赛车输赢更无关。余回可以,但你——我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余回化身翠枝山车神。
第79章 身不由己,谁不是被推着走。 外国佬笑出声,手臂上的疤都跟着轻颤。 说话间远处传来机翼转动声音,是黎耀文私人直升机。他离开那部改装车,缓缓向两人行来,伸出手:“向少,同我来喇。我为你提供最佳观赏位。” 向南珺面露犹豫。来不及同余回再一眼对视,身旁黑衣保镖领过黎耀文眼色,强行插身至二人之间,分出不远不近一道距离。 “还是你要坐阿回副驾?”黎耀文笑得依旧不明,“你又不是专业车手,做不得他领航员,不如同我一起。不要让阿回分心。” 手上无轻无重,指甲掐入向南珺肩膀,他痛到眉头皱起。 被人带着走出没几步,肩上的痛楚骤然消失,是余回提步赶上来,挥手打落掐住他肩膀的手臂。 向南珺一怔,余回第一次在许多人面前同黎耀文作对。 余回面上依旧看不出表情,同外国佬面对面对峙,话却对着他说:“去他那边。” 向南珺脚步顿在原地,一时未有动作。 为何要他去黎耀文那边,难道余回不知那架内饰奢华的直升飞机,其实亦有危险? 宁肯将他推去黎耀文那边也不肯他坐副驾,是余回亦无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同亡命徒博弈,须也得豁一条命出去。 向南珺反应过来时,手已攀上余回手臂:“车可以赛不赢,但你不可以有事。” 余回不答,只是又嘱咐道:“去吧。” 他睇见向南珺那双漂亮的眼,望住黎耀文亦毫无惧怕的眼,此时竟要溢出泪来。 手臂被拖住,是向南珺不放他走:“你答应我。” 生死面前,曾以为是天是地的情爱亦能坍缩,变为区区一件小事。从前好怕向南珺出现在黎耀文面前,此时又怕这便是同他最后一面。 于是竟不再避讳黎耀文的视线,当众捧住向南珺的脸,压低声音对他讲:“向南珺。我应过你,永远都不骗你。但我现在没法再应——我是真无把握。” 从前那样隐蔽的感情此时似同他的暗恋一起,被置于天光之下。 余回低头望入他眼底那一瞬,如做过多年的梦得以圆满。 他并非天生浪荡,此时眼尾却似含了情。静默、深沉,不发一言却胜过万语。 但向南珺宁可它不要在此时圆满。 余回不在意旁的目光,他便也豁出去,未流出的眼泪撞上余回衬衫,便落成一片水痕:“你还有事未做完,你怎么可以出事?” “我以为向小少爷长大,实际还是同念书时一样难伺候。”余回却笑,放任向南珺在众人面前扑入自己怀里,抚他长发,一缕一缕整齐别至耳后,“你要我对你坦诚,我做到,同你毫无保留讲真话,你又要哭。你让我怎样做?” 向南珺却置气般不讲话了。 余回抬眼,迎上黎耀文纵火的目光,却视若无睹,又垂眸睇住怀中人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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