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用短短七日,在他心里种了一朵花。四年之后,到了花开的时候。 那朵花开了,同他讲,他并非一无所有。 有人为他抛低梦想,甘愿妥协;有人娇生惯养,却为他忍痛;有人拥有一切,依旧把他置于首位;有人携手自己爸妈,在他无父无母的时刻,讲要予他阖家欢乐。 有人从未抛低过他,即便他的人生荒芜,在另个人眼中却自成一片绿洲。 而一切的一切,不过都只有向南珺一人。 余回在海风中抬手,捂住心口的那一刹那,暗问自己一句,何德何能。 香江不宽,却也不是每一缕风都能渡江吹来。这座大都市,每日都精于算计、勾心斗角,有人虚伪苟且地活,有人无畏英勇去死,只是哪里都不曾成为他的归宿。 向南珺在这里格格不入,却够他飘了许久不曾安定过的灵魂停泊。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就此尘埃落定。要眼前这个明知犯错都要追随他的傻仔,能够踏踏实实被爱。 但黎耀文的声音偏偏又在此时响起:“如果我安全着陆,你们就等住警署来传唤!” 似是先前躲起来食过的粉终于发力,他面上都不见畏惧神色,完完全全似换了个人,当着黎婧姗的面摸出支卷过大麻的雪茄,用火机点住,深吸一口,一瞬间烟雾缭绕。 船上除他无人同这东西接触,只觉出他的雪茄燃出的气味香甜,却不知那其实根本不是普通烟丝该有的味道。向南珺同余回默契,两人皆在第一时间后退几步,闭住口鼻。 眨眼功夫,一支雪茄几口被黎耀文吸入大半。他早失了理智,忘记自己才是案底累累,自身难保,竟还能从口中搬出警署唬人。 “好啊,”向南珺笑道,“到时一起睇下,我们之中究竟是谁先从收押所走出。” 讲完才同黎婧姗与简德明对峙:“你们知不知他吸的是大麻,不是雪茄?” 二位上位者显然不信他所讲。 “他吸毒不知,非法飙车不知,轻贱别个、将人玩至没命,你们都一概不知。”向南珺轻哼一声,“你们为人父母,究竟知道什么?” “你收声!我DaddyMommy一个字都不会信!” 黎耀文受到这三言两语的刺激,再度被大麻操控,举起手中的枪,食指置于扳机之上,对准二人,似在自言自语:“三艘救生艇,如果除掉他们,我们一家不就都安全了?痴线才陪同他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选择题啊!” 紧要关头,为人母与为人父的想法亦不同。 简德明喊:“阿文,你不要开枪啊,毕竟他、他一样是我个仔...” 黎婧姗道:“阿文!船上有监控,你非法持枪出了事,同警署那边不好交代!把枪放下!” 枪声响起那刻,向南珺知自己做了登船后最错的决定。一人吸毒上头,还同他讲什么道理。与他父母理论更是痴心妄想,上帝耶和华都回天乏术。 他只看到余回朝他飞扑过来,快成一道残影,手中引爆器在空中划出道弧线,头也不回落入海中。 余回身着白衫,腹部的血洇出来,将向南珺的视野都洇湿。他的视线越过余回倏然矮下一截的肩头,睇见黎耀文站在他们身后,枪管中溢出的烟都未及散尽。 他一手持枪,而另只手夹住雪茄,因危机解除,咧嘴笑出声来。 而后他对准余回暴露的脊背,再次将枪举起。 向南珺瞳孔都放大,用尽全身力气,却无法撼动余回分毫。余回似一座大山将他挡住,忍痛不肯挪动半步,视线望下来,下给他一道无声却严肃的命令。 那一瞬,他听到自己喊余回的名字都嘶哑。 黎婧姗终于失声尖叫,同简德明闪至黎耀文面前,将他手臂扑至一边。第二次扣下的扳机因这二人成为一枪空响,化作海面上凭空激起的水花。 从甲板上翻身跌落,向南珺始终被紧紧护在怀里。他仰面望住头顶的天空,怔然望住一架正在盘旋的私人直升机。 他无暇再思考。 新旧年关更替,港市气温直逼二十摄氏度,都救不起海水入骨寒意。两人一齐落入海水里,眼眶中的泪尚不及涌出,便同一片冰冷融为一体。 向南珺被海水糊满眼睛,努力睁开,还不及反应,已被人高高举起,似要将他从水中送回陆地,重新吸入那一口难得的氧气。 但这是海,不是湖溪,更不是多情的维多利亚。深邃无穷尽,即便是他眼中无所不能的余回此时亦无能为力。 他们只得一同向下沉、向下坠。 周身皆浸入海里,向南珺掌心抵上余回肩膀,轻轻用力。 余回意会,将他放低,同他平视。向南珺在他眼底找出毫不遮掩的慌乱,无法开口,讲不出话,却好似得到这一年、甚至二十多岁来最知足的一刻。 或许在这无人能顺利张口的时刻,余回亦在后悔,后悔坠落前一秒仍在犹豫,心中默念过数遍,却依旧未能将三个字从嘴中说出,给向南珺一个圆满。 向南珺同他拉开距离,迎着海水阻力,指指自己再点点他,中间比一个拙劣的心。 现在他的告白亦是无声的了。 从未学过手语,到了关键时刻,心中纵有千言万语,都只能化作一片手忙脚乱,就算绞尽了脑汁,都一样传不出任一句有用的信息。 “我爱你”已无需再讲,此刻最要紧是一句叮嘱。他还差最后一句话,孤注一掷要救回余回的理智。 为时未晚—— 为时未晚。 于是他挑开余回胸前扣粒,手指钻入衣领,在他的胸口肉贴着肉,一笔一划,写下一个“活”字。 怕余回感知不出,于是速度更慢,写下第二遍。 要写第三遍时,肺里的氧气终于撑不住了。向南珺头脑发胀,极度缺氧下,眼皮愈发沉重。 最后的力气,他靠近余回,将唇印上余回的唇。 而后他想将余回推开。 自己力气耗尽,但余回体力好过他太多。脱去自己这个负累,他还有大把回到水面上获救的机会。 向南珺指指自己胸口的佛牌,用力攥紧。 很可惜,即便余回此时正为他落泪,亦全部消失在周遭海水里,不再有一丝踪迹。 但或许,最后一刻在他腰际收紧的手臂,亦是余回爱的低语。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在杭州,参加漫展准备漫展,作息都乱了,一字未写一字未改,评论也没怎么顾得上回,等我回了家认真看一下!!谢谢各位!! 另,这一本这周忘记申榜了,但正常更新,只是我目前还没放好存稿,所以也不知道具体哪一天更,我争取在周二前都更出来。 再次感谢!!大家假期都愉快!(长佩没回复的可以去围脖儿给我留言嗷,那边看到的几率会大一点
第97章 “余回他...失踪了?” 向南珺从小被照料得不错,自己亦争气,到成年总共也未去过几次医院。 同余回重逢后却似成了家常便饭。 忽略掉医用消毒水味,向南珺睁眼,梁天宁趴在床边,胳膊垫住侧脸,带着一脸疲惫正睡着。 他不做声,环顾四周,是间单人病房。 余回不在这里。 不忍吵醒梁天宁,他从床头捞过电话,搜遍全网,无论时事新闻抑或热点八卦均无丁点黎耀文相关消息。 仿佛那两声依旧清晰的枪响同他与余回落海受伤,不过都是梦一场。 梁天宁在无声中醒转,望住他在床上出神:“阿珺,你醒了?有无哪处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来。” “阿宁。”向南珺伸手抓他腕子,几经努力,始终未能压下话尾的颤抖,“余回...呢?” 梁天宁面上闪过一瞬不自然:“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这样讲有些无情,似他毫不关心余回死活。于是在向南珺开口前又补充:“我这几日都守住你,暂时未来得及打听他下落。” “是你捞起我?”向南珺渐生焦急,“我直至最后一刻都同他一起,他怎么会不见?” “我按你发送的定位找到黎耀文船附近,那时你们已经落水。余回其实心好细,他做过万全准备,居然随身携带救生浮标。我揾到你时,你身上系着浮标,飘在海面。” 浮标? 向南珺微微皱眉,他同余回落水时,哪有什么浮标。就算余回早都做足准备,偷偷带在身上,都要在他昏迷后再将东西吹起,他才可能毫无察觉。 落入海里,每一口气都好珍贵,余回竟然在身中一枪后,泡在水里替他一个个将浮标吹起? ...... 荒谬。 看梁天宁躲闪眼神,向南珺愈发肯定,就算真有浮漂,亦是有外力丢来,不可能是余回提前带在身上。 他都做好打算炸掉黎耀文条船,亦为自己准备条备用,何必还多此一举随身携带这东西。 “所以你的意思是...”向南珺放弃继续追究浮标的事,这时抬眼望上来,眼里竟开始闪光,“余回他...失踪了?” 梁天宁自小识得向南珺,知他从不是个爱哭的人。跌打碰撞从不是他落泪理由,美工刀划破了手,鲜血在地板滴落一滩,也只是淡定起身,止血棉捂好,再覆一条创可贴上去。 无数个生日无人陪过,孤独寂寞、身体创伤都不值得他落一滴眼泪,偏偏在港市落过一次就成了习惯。 许许多多的暴雨日、回南天、打风球,似乎都是他杰作,油画不够他创作,非要将整个港市都变作他为爱落泪的证明。 流泪不丢面,那滴发咸的液体是至情者的勋章。而向南珺大方挂在胸前。 怎么不算一种轰轰烈烈。其实向南珺是个好勇敢的人。梁天宁心中惭愧,他其实都不及万分之一。 他突然不敢同向南珺对视,眼神躲闪起来:“你从被捞起至今,已昏迷了整整三日。三日都未有坏消息传出,说明他暂时至少无有生命危险。你知黎耀文一家亦安全落船,或许余回是为了防止他再找麻烦,才故意躲起来。总之,你先不要担心。” 神色虽躲闪,话却说得肯定。向南珺悬起的心放下一半,才问:“我昏迷了三日?那现在岂不已经跨年?” “是啊,”见他不再追问余回消息,梁天宁端起床头的粥碗,用汤匙轻轻搅拌,散去热气,“你就安心养伤,不要再劳心费神。” 向南珺低头确认各大纸媒电台,眉头再次锁起:“这么大件事,以黎耀文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借媒体大肆发挥一番?讲道理,我以为我醒来之后腕上要多一副铐,同余回锁在同一间房,床边是穿制服的阿sir守我。” “痴线,”梁天宁斜他一眼,“你堂堂珺华少爷,想被收监到发梦喔?就算你真落入牢狱,怎么可能无人将你捞出?你当我同向叔都食干饭,哪一个舍得你受委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6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