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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笑,还有脸笑,待会儿各人去医务室那里,领了各人的手机回去,如非必要,不允许把手机带出宿舍。”教官说到这里,顿了顿,咳了一声说,“这次考情情况特殊,不同往年,所以今、明两天军训结束后,学校特批允许你们坐校车离开基地回家拿书拿资料,该复习的复习,该背书的背书,但是切记,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回来。特别是前后半夜轮流站岗的同学,不要晚归或者迟到,这附近很荒凉,要是被豺狼虎豹子叼去了,我管烧不管埋。” 一语未了,站在我正前方的一个男生小声嘀咕道:“日球,老子的课本资料书早扔垃圾桶烧了,现在去哪找去?” 教官瞪了他一眼,正打算批评他,旁边的四连十班的教官抑扬顿挫地喊了一声“解散”。 “班长归队。”这天杀的教官的大嗓门一喊,我耳朵都快震麻了。 “全体都有了,原地俯卧撑二十个。”得,那孙子一人嘴瓢,全班跟着遭殃。 好不容易做完了,又喊我们立正、高抬腿、跨立,就是迟迟不喊解散。 “一个个看着年纪轻轻的,耳朵就跟聋了似的。”教官绕到最后一排,站在我身后不远处,呵斥道,“三岁小孩都能听懂话了,你们就是听不懂是吧。早上我讲过没有,说话要喊报告,报告,报告,这两个字是屁吗,不能从你们那金贵的嘴巴里出来是吗?第一排第二个,抬头,抬头,你低头干什么,地上有钱吗?有钱你就捡啊,我还能给你抢走吗?还有第二排左边第一个,你的头扭什么扭,你是雷达吗?怕我接收不到你的信号吗?” 集体被训得安静如鸡,只有我目视前方,盯着前面那位仁兄的后脑勺,憋着笑,笑得肚子疼。 “全体都有了,立正,解散!” 他妈的终于解散了,老子明天早上起来肯定腿疼。 我帽子一摘,随手抹了一把眼角的细汗,蹦跶着正要回宿舍挺尸,那黑锅脸教官又端着他“老大爷”姿态走过来了。 出于礼貌我站住了,天马行空地想着等下要不要打车回家拿书拿资料。 “你的腿刚才抖什么抖,你抽筋吗?”教官走近了站定,背着手,低声说了一句。 我木着脸,下意识地站得笔直,敬礼道:“教官,对不起,下次不敢了。” 耳旁飞过不少同学的嬉笑声,我姑且把自己当成隐形人,置若罔闻。 “有空吗?罚你跟我去后勤处拎两提水。”教官背着手朝前边走边说。 我连忙点头:“有,现在就有。”说着跟个刚加入的新兵似的主动跟了上去。 “不仅仅是那个姓顾的教授,你们学校有很多领导都来了。”走不多远,身边的学生渐渐变少了,教官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但我明显感觉出他好像在向我暗示着什么。 “你们学校这次抽查……是内部原因造成的,往年没有这样的情况。”教官放慢脚步说。 我“哦”了一声,语气淡淡,但内心已大概猜出来了。 “不过你别担心,放平心态,考得好不好各凭本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教官又说。 我笑了笑,说:“教官,你说话的口气好像我高中的数学老师,简直一模一样。” “那当然了,那是我老婆,老公随老婆,很正常。”教官回过头,摸着下巴笑嘿嘿地说。 “……”我不会是第一个知道数学老师已经结婚的人吧! —— 基地接待室的气氛很紧张,七八个领导唇枪舌战,唾沫横飞,一山还比一山高。 “将近九百个人,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都够上国际头版头条了!”一个抑扬顿挫地说。 “那还能怎么办,小顾他们几个不是已经审查出来,想出了一个比较稳妥的解决方案了吗?”一个说。 “韩校长,您消消气,请坐请坐。白院长……您也消消气,这是都是我们做得不够好……没有及早发现……这外面来来去去都是人呢,万一被哪个学生听见了传出去就不好了。”顾轶左右逢源,嘴里抹的蜜就跟那小李飞刀似的,一递一个准,满嘴都是“官话”。 我和教官两个“服务员”恭恭敬敬地走进去摆矿泉水和烟灰缸,含着脖子快要退出门的时候,一个丰神俊朗的高个子男人突然站起身朝我走来,递给我一个茶水分离杯,温和地说:“辛苦了,小兄弟。我不喝矿泉水,你去帮我接一杯热水吧。” 我盯着他那张文质彬彬的脸,点了点头,弓着腰接着杯子走了出去。 走了没多远,我抬起身问黑锅脸教官:“那人是谁啊?长得跟个明星似的。” 教官侧过半边身,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你说谁?给你杯子的那个吗?” 我捧着杯子说:“是啊,又高又帅,看着一点也不像学校领导。” “他本来就不是学校领导,是投资翻修你们学校图书馆的企业家,也就是那个顾教授的伯伯,我们一般都称他顾先生。”教官说。 顾轶的伯伯——那不就是苻清予的爹顾安吗? 操!在我的想象中,苻清予的爹不应该是个七老八十身患绝症快要一病归西的糟老头子吗,怎么这么年轻,看起来三十岁都不到吧。 我脑袋发僵,接完热水,进屋递杯子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靠,越看越觉得像,眉毛,眼睛,鼻子……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上的气质。举手投足神采飞扬,精神百倍,加上他那一身人民币贴出来的名牌西装,帅的一塌糊涂。 尤其是搁那群人面前一站,妥妥的杂志封面。高雅得像是一只迎着朝阳翩翩起飞的仙鹤,熠熠生辉。 难怪娶了离,离了娶,难怪对苻清予的性取向如此淡定自若,原来是没有后顾之忧哇。 这他妈别说跟老婆生一个,再生十个儿子也完全没有问题吧。 满头问号的我离了接待室回到宿舍,同舍的人有五个在抱着手机不是追电视剧解说就是打多人在线的网游,声音大得恨不得把房子掀了。 “洗澡啊,你们都不洗澡的吗?臭死人啦!”阿源已经洗完澡回来了,坐在床上剪指甲呢,边剪边唠叨,看到我来,连忙伸手递给我一个密封袋,“喏,你的手机,在袋子里一直响,备注叫什么‘猫君太太’——顾笑跟社长说了,非要我给领回来的。” “猫君太太”是我给苻清予的备注,前几天买菜的时候见他盯着超市的小鱼干看,好像一只小黑猫,随口问他要的电话号码。 我把军帽往上铺一丢,拆开袋子,拿出发烫的手机,走了出去。 走到平房后面的排水沟处,见左右无人,我深吸一口气,心里绷着一根弦,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拨通了未接来电。 “哥哥……”苻清予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低头看着水沟里的飘的烂菜叶,摸着微微发烫的耳朵问:“怎么了?” “我想你,哥哥……”他哭了一会儿,小声说。 “嗯……我知道……”我低声应着,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慢慢地松弛了下来。 我也想你啊,可我不能告诉你。 如果你知道那封“情书”是骗你的,你一定会立即与我绝交吧…… “你为什么一整天都不接我电话?”苻清予生气地问。 “手机被教官收走了。”我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吃了,点的外卖。中午吃的米饭,下午吃的馄饨。”他说着说着又哭了,“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好不好?” “不好,我过几天要考试呢,不能分心。”我说。 他轻哼一声,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哪里,我有你的手机号,请人帮忙一查就知道。” 我叹了口气,抓着头说道:“苻清予,其实你不打电话过来,我也正想打电话给你呢。那个,我刚刚碰到你爸了。” 苻清予“哦”了一声,说:“然后呢,他是不是找你谈话了?” 我说:“那倒没有,他好像……应该还不知道我是给他打工的护工。”原本我是想说“是你的男朋友”几个字的,可是话到嘴边说不出口,感觉有点“攀高枝”的嫌疑。 苻清予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哥哥,你每天什么时候军训结束?” “规定的是从明天开始早上五点半下楼晨跑,然后吃早餐,中午十二点结束训练,下午两点接着训练直到六点结束。过几天还要参加考试。” “考试?” “嗯,语数外,物理化,还有生思,共八门。”生思即生物学和思想政治。 “怎么感觉像是高考?” “就是高考,考不好复读,或者退学,或者转专业。” 苻清予硬声:“你们学校校长有病吧!” 我脸上挂着笑,故意骗他:“谁知道呢,反正我是卷不动躺平了,等会儿休息好了收拾东西卷铺盖就回家了。你等着我哈,晚上见!” 他质问道:“你不是说要考试吗?” 我说:“考了也是白考,浪费时间,我还是回家洗洗睡吧。” 他:“你这么没有自信吗?” 我哭笑不得:“要个屁的自信啊,我的录取通知书等于是白纸一张。我怀疑学校的内部系统或者说是录取程序出技术漏洞了,闹了个大乌龙,给全校八百多个新生发错了录取通知书。我就是其中一个,现在正在失望和崩溃的边缘徘徊呢。” “你高考多少分?”来自学神的灵魂拷问。 “631。”我小声说。 “你在学校都干了些什么?摸鱼下棋吗?就这么点分!”电话那头的学神定然是一脸鄙视。 我小声说:“所以我说……我现在退学复读还来得及。” “你可以转专业啊。”他提议说。 我固执地说:“不行,我离惠大往年临床医学专业的录取分数线就差51分,我要死磕到底。” 他:“行吧,那你复读吧,正好我可以赚钱养你。” 我噗嗤笑道:“你就没想过和我一起复读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想去学校。” 我笑:“那咱们分手吧,为了我的前途,为了能专心致志备战明年的高考,只能牺牲你了。” 他急了:“不行,不要,不可以!你,你等我考虑考虑,我……我晚一点儿给你答复。” 我说:“还等个毛啊,现在各大学校的高三生都在学校奋斗呢,我却在这里军训。” “你先别急,”他又变回学神去了,冷静地分析道,“你现在的学校什么时候考试?” “11号。” “我可以辅导你,学校出这个难题就是来考验你们的,说不定会适当降低一点分数线让你录取呢。” 我苦笑:“大哥,就七天,不对,除了今天,还有六天,而且参加考试的人,白天还要军训,你当我是不锈钢吗,那么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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