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麦春宙的字竟然是这样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陈麟声从小练习书法,十五岁之前,他都坚信人如其字,直到他那个长得像奶油小生的表弟施简写出了一手鬼画符,他才抛却了这个古老观念。 终于看清了街道和门牌,怎么到达又成了新的问题。 陈麟声不介意走着去,靠两条腿,经济节约,大不了搭乘公共交通。 但Sam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拎起订单,用笔敲得哒哒作响,他告诉陈麟声,客人说了,可接受送货的时间区间在三点到五点之间,且既然送货上门,自然要保持品牌的格调。 陈麟声听他像在剧场表演一般傲慢地说着要求,听到一半,掉头离开了。Sam有车,却没提出要送他一程,他也等着看笑话。 不能走路,不能搭乘公交车,那他就骑自行车。 麦春宙又不是上帝,他还能时时刻刻在云端盯着送货人有没有保持格调? 陈麟声将衣盒固定在车后座,然后扶着车把踩上了踏板。刚踩过一脚,凉风迎面而来,呼出的空气变成了白雾。 其实他很紧张。 他已经打定主意做贼,那除去初见,往后每一次见麦春宙,都相当于踩点。 早知道施岩仲会转手把首饰送到拍卖场,他就不会把阿妈的两件首饰交给施岩仲。他只是想得到一个来加拿大的机会,因为他听阿妈提过,她要去加拿大见一个朋友,很快就回来。 他真蠢。 陈麟声看到红灯,捏动了车闸,轮子在路面上猛地摩擦。他单脚踩在地上,撑住了车子,抬眼盯住红绿灯。 阿妈临走前交给他首饰,嘱咐他藏好。 可他却交给了施岩仲,盼着施岩仲能送他去加拿大。 他太蠢了。为什么他不听妈妈的话。 还不是因为他太软弱,不想受苦,只想着去找人,却忘记妈妈的嘱咐。 绿灯亮起,陈麟声狠狠踩下车蹬。 他一定要把妈妈的戒指拿回来。 如果可以买,那他愿意变卖所有。如果麦春宙不愿意卖,那不管是偷,还是抢,他都一定要拿回来。 此时此刻,他不去想任何后果。 陈麟声飞速蹬动着自行车,路过一支骑行队伍,路过无数陌生面孔,离开市中心,顺着河流的岸往前去,路过冬季也葱郁的植株,一幢幢分散耸立的的白色别墅出现在眼前,每一家前都分布着草坪。 他很快找到了麦春宙家。 他将自行车丢在枯萎的草地上,抱起衣盒向前走去。走上阶梯,来到门前,他刚要按门铃,忽然发现门开着一条小缝。从缝中正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陈麟声附耳上去,听见一男一女正在压低声音对话。 快点搬。 他要进来了,他已经停好车了。 小心磕碰。 陈麟声立刻意识到,屋里有两个贼。最近富人区入室抢劫案频发,经济下行,人心也躁动起来。他想了想,猛地撞开门,冲进了房间,然后将衣盒迎面一扔。 客厅的一男一女戴着口罩兜帽,他们被突然出现的陈麟声吓了一跳,两双浅色眸子同时一震。 看到他们这个反应,陈麟声更确定他们是贼。 男人高大威猛到像头熊,眉眼也如俄罗斯人一般。他的反应和陈麟声一样快,两人同时上前一步,缠打在一起。 陈麟声打架一向有要打死人的力度,他的狠戾染上眉眼,让男人愣了神。 趁其不备,陈麟声一脚踹上他腿关节,扑抱过去,将人压在身下。 两人在地毯上厮打了起来。 女人用英语喊话,声音高亢:“Who are u?!” 陈麟声没回答,他只是闷闷地挥着砸打着,很快就让男人脸上挂了彩。男人很快找到了状态,他毫不示弱地用沙包大的拳头回敬,有两下挥空,最后一下打在了陈麟声脸上。陈麟声闷哼一声,嘴角涌出咸腥,他在剧痛之下眼都没眨,只一拳重重地砸向男人鼻梁,关节处顿感湿热。 女人又喊了一句什么,男人不再恋战,他偏头躲开陈麟声的拳,用力翻身一压,将陈麟声掀倒在地。然后捉住女人的手借力站起来。 他们要逃。 陈麟声咬着牙撑起身子,一把扯住了男人的的衣袖,刚要更用力些,就感到小臂一阵刺痛。 女人手中握着刀,在陈麟声抓扯男人的一瞬间,猛地挥刀刺来,刀锋划过陈麟声手臂,外套撕裂一大道口子,皮肉也随之开绽。 陈麟声因痛松开了手,血顺着小臂流滴到地上。 回过神时,二人已经跑远了。 陈麟声爬起身,站在原地,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燥热得可怕,他大口呼吸,冷空气灌入口鼻,胸口不停起伏,耳膜突突作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 他看到麦春宙正从客厅慢慢走过来,扫视一圈狼藉后,与陈麟声对视。 麦春宙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慢慢挪步,并将手放进了口袋。 陈麟声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麦春宙的口袋里应该有枪。 他顿时清醒了,缓缓举起了手。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附着在小臂上顺着往下流,将衣袖浸成了深灰色。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麦春宙。 作者有话说: 这才是一见钟情啦
第23章 陈麟声高举胳膊,手指绷直大张,露出赤条条的掌心,一副虔诚地告饶模样。 是他擅闯私宅,就算对方一枪打死他,警察也不会多讲几句。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冒风险同贼人搏斗,为的是博取信任,而不是能贯穿脑仁颅骨的枪子。 十几秒的对峙漫长得像是几个世纪。 终于,像是看清了他的脸,男人的胳膊明显一松,摆出的预攻击姿态也随之消解。 他认得陈麟声,虽然认得很艰难。 “我认得你,”男人微一皱眉,“怎么进来的。” “我来的时候,门就开着,”陈麟声仍然举着双臂。 “所以?”男人略一低头,扫视地上的狼藉,又抬起眼看他。 “我听到有人在偷东西,所以闯了进来,他们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持有刀具,”陈麟声解释,“麦先生,你最好快点报警,他们应该还没有跑远。” 客厅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说自己是要抓贼,麦春宙未必会信,不如先道歉,表明态度。 “一男一女?”麦春宙好像没听见后半句话似的,他用鞋尖顶了顶地上的的方正衣盒,盒盖边角用烫金纹了西店的老板的家族姓氏,“长什么样子。” “没看清脸,”陈麟声像个答录机一般回答着问题,“男人很高,女人矮一些,两个都不是中国人。” “他们偷了什么,”麦春宙又问。 “一幅画,”陈麟声诚实回答。 “偷走了吗?” 陈麟声看向地上倒扣的画框:“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麟声回答过后,似乎听见了麦春宙的轻笑。 与此同时,陈麟声清楚地看到对方本弯曲的胳膊忽然一松,手也从口袋里拿出来,抓着一串黄铜钥匙,哗啦啦地在半空中晃过,最后落在了一张高脚桌上。 好像是在告诉陈麟声:你安全了。 “你受伤了,我帮你叫医生,”麦春宙掏出手机,利落地拨按号码。 “不,”陈麟声捂住伤口,“不用麻烦了。” “你不用担心医药费,我会出,”麦春宙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他将电话递在耳边。 “真的不用,麦先生,”陈麟声态度坚决,他擅自办理休学,又伪造简历,实在不想横生枝节,“一点小伤而已,涂点碘酒就好。” “你已经拒绝我两次,我也不想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你,”麦春宙放下手机,“事不过三,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认为自己不需要看医生?” 陈麟声不是爱逞强的傻瓜。他看过自己的伤口,并没有到皮开肉绽的地步,只是流了血,所以看起来分外可怖,他郑重地回答:“我确定,不需要。” “好,”麦春宙干脆地将手机屏幕熄灭,丢在一旁。 陈麟声松了一口气。 还未来得及搭话,就看到麦春宙只身走进了室内某个房间,灯一盏盏亮起,远处脚步声消失大概一分钟,又重新响起,由远到近。 麦春宙拎着一个白色方箱走了出来,他将箱子放在桌上打开,拿出几瓶药水,一袋棉棒,一卷绷带。 陈麟声站在原地看着他,有些无所适从,他不知道这个人要干什么。 东西准备妥当,麦春宙转过身来,手里抓着消毒消炎盐水和绷带,看着呆站着的陈麟声,言简意赅:“坐。” 陈麟声乖乖坐下。 两人对坐在柔软老旧的沙发上,身体微微下陷。客厅昏暗的灯光悬在头顶,柔化了他们本棱角分明的面孔。 麦春宙捏着蘸了水的纱布在陈麟声伤口四周轻抚,擦干净所有血迹。俯下头的空当,他看见陈麟声挽在臂弯的袖子上浮着一盏片毛球。 这是一件很旧的旧衣服,料子都薄了,实在不适合现在的天气。 “黑户?”麦春宙看着伤口,漫不经心地问,手中的纱布离伤口更近。 陈麟声睫毛一抖,呼吸重了一些:“不是。” “离家出走?” “也不是。” 处理完血污,就是给伤口上药消毒。 麦春宙握紧陈麟声的手腕,防止他乱动。 签蘸进碘酒,变成一团饱胀的深褐色。麦春宙捏着棉签,点在伤口上。 棉签在皮肤破损处擦开,留下褐红印迹,罩着伤口。痛,但也冰凉。陈麟声鼻息间全是刺激的药水味。上完药,就要裹纱布。 他又白又瘦,纱布裹紧小臂时,他下意识攥紧手,一截细骨在皮下凸起。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苦衷,但不管是什么,都没有命重要,”麦春宙仔细地缠着纱布。 陈麟声没说话,只垂眼看着。 没听见回答,麦春宙抬起头来,忽然看见此人眼皮上有一颗小痣,这痣压着眼睫,使人看起来有些慵懒。 可这人的眼神分明是郑重的,认真的,甚至,有些懵懂。 麦春宙松开陈麟声的手:“为一个陌生人,就这么豁出去?” 陈麟声还没反应过来,肩上落下的拍打已经过去,只留下残存的感觉,他轻轻放下了袖子,遮住伤口:“怕真的出事,我会后悔。” 麦春宙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没再说话,站起身来收拾茶几上的瓶瓶罐罐。 陈麟声仰起头看他:“麦先生。” “嗯?” “你不报警吗?” “不用,我认识他们,”麦春宙将东西收回药盒。 陈麟声沉默了。他们竟然认识。认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这场英雄救画的价值大打折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5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