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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医生起身收起圆桌上被姜吾分类整齐的两攞纸。 下一秒，她被少年攥住的手臂。 她一直都知道，姜吾比其他孩子更加敏锐。从第一晚见他时她就知道。 姜吾和苏秦是一样的人。 意志力和忍耐力极强。 但是精神力量越是强悍，就意味着他越危险。[1]强悍的大脑会向身体和内心下达强制命令。 而完全忽视他们的【投诉】和【反抗】。 这种测试杨万里之前做过很多，越是松弛容易妥协，反而越能够轻易通过。 这对于另一部分受试者来讲，十分残忍。 这个世界崇尚强大，却没有人在意强大的代价。 少年攥她手腕的手十分用力，剑眉下那双眼几乎要盯出钉子，要将人刺穿然后刨根问底。 杨万里安静等着，却见少年沉默着收回手，没有问出那个意料中的问题。 磨砂门被拉开，暖气像台风一样席卷过来。姜吾胸口一闷，想吐。 身后杨万里轻声开口。 “你应该问的。” “你好奇的，你想要知道的，都应该问出口。” “你不问，就永远都得不到答案。” - 会议室里气氛尚算轻松，沈容和苏秦都在，有说有笑。 反而是一旁的路西法一直沉默。 “前辈们好。沈哥好。” 少年们鞠过躬，依次落座下来。 会议重点是showcase之前的工作安排。除了练习之外，UNLIMITED还有几个代言广告要拍。出道日在即，还有物料释出的排期，新一轮的团体直播。 所有工作内容都是苏秦亲自过手。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个大家都关注的事情—— “接下来预计一年内，大家的编舞和专辑主审都是我，编曲的部分还是唐斐负责，特殊情况由SPY单独确认。” “今天的邮件应该给大家带来了困扰，不过大家不用担心，之后的工作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已经计划的行程，已经安排的工作人员都不会受到影响。” 这时的苏秦和集训时那个温柔的前辈没什么不同。 神色，语气，都和大家熟知的那个男人毫无二致。 偏姜吾就是嗅出不对劲来。 直到会议结束，姜吾的眼神都没有离开苏秦身上。 这人哪里看着都正常，又处处都让他觉得恐慌。 沈容还有行程，开完会率先离开。UNLIMITED的行李还在驻车场，开始训练之前，还要回SKYLINE做简单休整。 四个人都站起身，唯独姜吾仍抱持着先前的动作，面向苏秦。 青年前辈无奈开玩笑：“发什么呆？我刚刚说的，都记住了？” 姜吾面不改色把接下来的行程复述，时间地点一字不差。半点没有要下这个台阶的意思。 苏秦看向长桌对面一直沉默的路西法。 “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晚点说。” “姜吾跟我回北相汀接焦糖吧，这两天她在我那里。” 苏秦没开他那辆宾利，而是和姜吾一起上了保姆车。 上车后，苏秦就拉下驾驶室挡板，两侧窗帘盖了两层，手机也完全关机才卸了力放松坐下来。 “想问什么？”苏秦闭着眼，眉色不算舒展，语气依旧温柔。 “为什么？” 困扰姜吾的问题有太多。但苏秦表现得实在太正常了。 这样类似于退圈的声明，肯定不会在短期内向外界公开。看路西法的表情，少年大概猜测，AOS得到这个消息，不会比他们更早。 苏秦并不是这样任性的人。 至少在姜吾的印象中，在这位神日一般闪耀的前辈，一定会将AOS放在一切原则之前。 “我写不出歌了。” 前辈的语气很轻。好像他们正聊及的，是什么并不熟知的陌生人。 轻到姜吾也似产生幻觉，不敢细想这句话的含义。 “我的听觉在退化。” “包括我的视觉，也在受我长期服用的药物和我的病情影响。” “很快，我连舞也没法跳了。” 苏秦的语速开始加快，情绪也开始有起伏，胸口大幅度起伏。 他谈及一件姜吾之前从未听说过的事情。 “去年7月，我去见杨医生那次，被狗仔拍到了。” “为了遮盖那些关于”苏秦的丑闻“，勇哥把你，还有星选计划的其他孩子们推到了台前。” “原本你们走向这个世界的路，可以不用如此浮夸。” 姜吾微张着嘴，惊诧着，聆听来自一颗星星的剖白。 “什么丑闻？” 很快姜吾反应过来，换了提问方式。 “哥也会有......丑闻吗？” “很神奇吧？”苏秦转过头来看他，瞳仁黑到失去高光。 “苏秦怎么能有这样的丑闻呢？” “放纵情绪，过度用药，自我攻讦。” “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为偶像呢？” 他声音越来越小，不知想到什么，回头望向车顶，无声大笑起来。 “对不起，是我把你拽入这深渊。” 车内安静下来，直到司机将车停到苏秦北相汀别墅的车库。 车上两人谁都没动，只余车载空调微弱的响声。 姜吾在沉默中坐直身体，认真看向苏秦。 “哥，这地方是我自愿来的。” “本来我也是逃避为生的卑劣角色，你将我拽入的从来不是深渊。” “是我贪婪的野心。” 拉着我走向你。 更多的话姜吾没再继续说。下车前，他想起之前康曲给他寄的诗集。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2] “还应奔行万里，方可沉睡。”
第107章 “等我一下。” “焦糖和八条应该在阳台，你去找找。猫箱在玄关柜子里，里面还有狗绳，帮我带上八条。” 冬天的北相汀别墅和夏天完全不同。 苏秦扔下一句话自己进了房间，留下姜吾一个人站在玄关。 临近傍晚，别墅区很安静。 苏秦门口庭院里新种了姜吾没见过的灌木球，明显被精心打过，冬末春初第一抹绿色。 客厅里习惯不开灯，姜吾换好鞋，对上了沙发上弹出来的一颗脑袋。 那颗毛茸茸的猫猫头歪着耳朵看了他几秒，在他靠近时后退了一步。人走到距她半步的距离时，才终于看清姜吾的脸。 焦糖趴上沙发靠背，张开猫爪伸了个懒腰，然后起势用力，腾空飞进姜吾的怀里。 小猫脑袋蹭着他的脸颊，爪子踩着他的手臂，贴近而亲昵。在姜吾的肩窝里，夹着嗓子“嗷呜”了一声。 像小狗。 玳瑁猫活泼而自由，所以姜吾从不拘束她。出门也好在家胡闹也好，都随她。 他不是没有担心过小猫会变得不亲人，但现在看来，还是亲的。 姜吾托着她的后腿，将她整个碰起来，鼻尖顶着她的，轻轻问，“想我吗？” “MEOW！”一声算是回应。 姜吾把猫妥帖送进猫箱，哄小孩一样喂了一根猫条，手指被舔了数遍。 八条很乖，也很聪明。拴绳的时候没挣扎，只是安静坐在玄关的地垫上，顺从姜吾的所有动作。 “小乖乖。” 姜吾套好狗绳，摸了一把小狗头。 少年站起身时，夜色欲来，房间内骤暗一刻。他回头看向墙边的控制台，抬手按开了别墅里所有的等。 空间里好像有噼噼啪啪地声响，房间被一间一间点亮。暖黄光芒照在灰色墙纸上。 回头看到了从书房出来的苏秦。 苏秦的行李箱常年满载，因为行程太多，箱子里装的东西大多都是常用的物品。即便回家清洁后，还会重新装载进箱子。 打开箱子看到整齐叠放的衣物时，苏秦也愣了下。他的确有段时间没有出差。 所有的工作都是暂停的状态，除了UNLIMITED。 简单装了几件衣服之后，他又将行李箱合上。刚出门，房间被瞬间点亮。 “今天阿姨好像不在。”姜吾提及之前见过的那位住家保姆，所应当地认为这些事情大概是阿姨在走。 苏秦怔愣一秒，笑道，“嗯，因为我要去SKYLINE，所以这段时间她都不会过来了。” 姜吾点点头，转而又问，“住多久？” “看情况。” 回程的时候苏秦状态尚算正常，和姜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他们的阿勒泰之行。 “showcase当天可以邀请家属进场，你那边需要留名额吗？姜阿姨？成媛媛？” 姜彩枝自然是要到场，出院两个月，她身体状况恢复得非常好。最近在成媛媛的公寓里闲得很，正研究要不要做点小生意。 正好安置小区那边有风言风语说市政规划会覆盖那一片区域，他们的那间小房子也会受到影响。 这之前成媛媛代劳厘清了抵押贷款的余账，姜吾也支持妈妈重拾事业。 至于成媛媛，即便没有姜吾的名额也会因工随行。 姜吾的关系简单，也不是会提要求的性格。 苏秦没想到，他还真有。 “我想邀请一个朋友。” 苏秦惊讶：“你在阿勒泰也交了朋友？” 司机驱车平稳，姜吾的座椅被后面兴奋的八条扒拉着。 “嗯，一个维族小姑娘，我许诺要邀请她来看我们跳舞。” 八条近一年都少出门，坐在车后座兴奋得不行，一会儿用下巴靠着姜吾的脑袋，一会儿前爪搭上他的肩膀。 少年就这么被它“玩弄”着，完全不生气。 一人一狗被苏秦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你倒是很有本事，什么样的人都能成为你的朋友。” 不少少年诚挚温柔，又生了一张男女通杀的脸。 也不奇怪。 苏秦第一次见他，也是为了他那双眼。 坚毅，执拗，没有同龄少年的傻气。 天生应该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便是如此。 “行，到时候我会让奚雨萌安排。” 车内又安静下来，初春寒夜将车内的少年和青年淹没。车内顶棚灯下，姜吾脸颊上有一处短而细的白痕。 苏秦借着灯光多看两眼。之前姜吾和那个人闹到派出所的事情他也听说，却也只知道姜吾受了些小伤。 倒没想到这点伤痕，在灯下如此明显。 姜吾注意到他的视线，指腹擦了下颧骨的位置，“粉底擦一下就看不见了，不影响演出。” 的确是小伤口，都不需要遮瑕便能盖住。 苏秦的表情却是不太高兴，转头从扶手箱取出便携医药箱。 “已经好了，不需要......” 姜吾正解释，下一秒被塞过来一张防水贴。苏秦指了指他指骨外侧，他低头去看，原本结痂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崩开来，正往外冒细弱的血丝，伴着无色的脓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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