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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就是例行的查床,他从医生口中得知自己有两根肋骨骨折,不算全身大小不一的伤口,光是后背大面积创伤就够他受的。 文青在护士的助力下侧过身去,也难怪清醒后那股越发难忍的疼痛像是一把利刃从背后将他贯穿。 “考虑到你受伤的肋骨在前胸,后背又有大面积创伤,最好采取侧卧睡姿,但你一直昏迷不醒。” 医生拿笔在纸上记录复查结果,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望向文青,“现在天气炎热,即便室内有冷气,但长时间卧床伤口还是会发脓,切记饮食清淡,刚开始可以喝点白粥,家属勤给翻身,护士每天早上会来清创。” 又叮嘱了几句医生这才离开,文青缓缓转动眼珠,看向自己床边运作中的仪器。 “透析机可以去除你血液中的毒素。”像是读懂了文青的动作,安昱珩出声解释道,他手里端着不知从何处摸出来的玻璃水杯,将吸管递到文青嘴边,“嗓子还痛吗?” 说不了话,文青只能通过眼神来表达自己没事,他指向安昱珩的手机,后者立刻反应过来,在递过去之前顺带打开了备忘录。 “我昏迷多久了?”文青手指在键盘缓慢敲下一行字,很快他得到了的答案。 “已经五天了。”安昱珩垂下眼眸,似是在掩藏眼中情绪,他盯着文青手指上的血氧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安昱珩原以为这几天他哭尽了自己所有的泪水,殊不知见到文青醒来后,温热液体顺着脸颊,悄无声息地在被单上开出透明的泪花。 轻抿干燥的唇,文青动了动手指,试图抬起手臂触摸对方的脸,可是身体传来清晰的疼痛,如针扎般刺痛每一寸骨骼,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但是他不肯放弃。 一只温热大手抓住了他,安昱珩低下身子,将脸贴近文青的指尖。 指尖凉意退散,文青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泪水顺着指间向下淌,像是在无声诉说这短暂而又漫长的悲伤。 嘴唇抖了抖,望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文青总算有了一些还活着的切实感。 真的活下来了……他原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沉重的午后,所以在被扇肿半张脸强迫喝毒时,他咬紧牙关拼死抵抗,打碎花瓶用碎片刺向施暴者。 意识快要昏厥之际,身体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他只记得脑海中浮现出安昱珩的身影,那张情绪多变会哭的脸,与眼前之人慢慢重合到一起。 文青怔怔地看着这张脸,说不上的酸涩翻涌而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没有预兆的心痛,如同瞬间被重物砸中胸腔,泪水就在这时滚落下来。 他无声的呜咽,积压在心中多年的巨石轰然坍塌,前所未有的酸楚和委屈涌上心头,他极力想要控制,却越是压制,眼泪越是汹涌。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没有提及那个晦气的名字,安昱珩将文青那只扎着滞留针的手轻轻圈在掌心。 伸手抹去他的眼泪,即便此时很想将眼前之人狠狠揉进怀中,但是因为对文青的伤势心知肚明,安昱珩还是及时止住这个想法。 静静坐在病床前,半开的窗扬起身后隔挡用的帘子,不知是微微热浪还是情绪使然,文青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血色。 有太多的事情无法用言语述说,那干脆就不说出口,将过去的悲伤也好痛苦也好,都化作眼泪,哭出来,然后放下吧。 文青此时还无法说话,就只是躺在那里安静流泪,旁边有人终是慌了神,开始手忙脚乱的安慰,他用唯一能动的左手和那人紧握在一起。 这个小插曲最终以招引来值班护士收了尾,安昱珩因闹出来的动静太大被护士“请”出病房教育。 文青侧头观望状况,隔着病房门不大的可视玻璃部分看到安昱珩缩着脖子,那么大一块头却像被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低头进行着深刻的反思。 有些忍俊不禁,文青嘴角弯出弧度,床侧半掩的帘子就在此刻被人拉开一定距离,是隔壁床陪护老伴的中年阿姨。 “感情真好嘛。”阿姨转向文青的时候,眼神都变得更为慈爱起来,“那小伙子在你醒之前,天天哭的好凶哦,饭都记不倒吃。” 她转身在自家老伴床头水果篮里翻找什么,然后捧着一堆水果递到文青面前,“嬢嬢这没什么好东西,来,为庆祝你醒了,拿去吃嘛。” 大概是看文青伤的重,又是无意听到医生提起过他家里父母不在了,心中怜意肆起,这位邻床的陌生阿姨简直要把文青当成自己儿子一样对待。 阿姨的热情实在难拗,文青只得接受这份礼物,指了指自己的嗓子,他向阿姨示意自己无法出声,点头朝对方致谢。 于是安昱珩回来的时候,就见到邻床的阿姨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正在和文青东拉西扯的聊着家常,原本素净的床上此时堆着各类水果,以及一些中老年人专用营养品。 “回来啦小伙子。”阿姨看见安昱珩进来,热情招呼着,语气中带着家中长辈待孙子的语气,同文青讲到,“你看看,是不是瘦了?真的没有好好吃饭啊。” 安昱珩有些茫然,他挠了挠脸颊,发出干巴巴的哈哈,如果没记错的话,加上之前那些人,这是第几个叮嘱他要好好吃饭的人来着? 文青的声带差不多是在他清醒后的一周时间里逐渐恢复发声的。 他日复一日的白粥食谱在能发出声音的当天就被安昱珩换成了排骨汤,据炖汤的本人说,因为伤筋动骨一百天,好不容易嗓子好了,现在就该把重心放在养骨头上。 安昱珩在家、学校和医院三头转,白天忙碌完结课作业的创作就匆匆赶回家给文青做营养餐,在此般高强度的连轴转中,他完成了大三上学期所有课程。 文青问他画的什么,他神秘兮兮地却不肯说,只是在结课前的那天傍晚,吃饭的时候告诉文青,说等到出院那天有个礼物要送给他。 警察也在文青声带恢复后来过几次,杨队也在百忙之中抽身来过,他并非是来探望文青,而是带来了好消息。 “韩泰已经把他知道的全部都招了,藏在他背后的贩毒团伙已经落网,虽然现在案件还处于侦查阶段,但即便韩泰有戴罪立功的情况,量刑也不会太轻。” 病房里人多眼杂,杨队是把安昱珩叫道楼道说的,他吐了口烟,又道,“走私贩卖毒品,教唆他人吸毒,组织领导黑社会,故意伤害……数罪并罚,足够他在监狱里待一辈子了。” 将燃烬的烟头丢到垃圾桶上,杨队打眼一瞧,发现安昱珩的眼睛又红了,只是这次那双眼睛表现的很平静,像是被微风拂过的草浪,柔软而又令人安心。 “我得回了,队里忙得很,有哪里需要帮忙的打我手机。”杨队伸了个懒腰,他的眼底满是疲惫,拍拍安昱珩结实肩膀,“最近伙食不错嘛,都壮了。” 踩着虚晃的步子向外走,杨队觉得自己现在很需要吃颗糖来缓解高强度熬夜工作导致的低血糖,他突然听到身后安昱珩在叫自己。 “杨队。”安昱珩顿了顿,而后又很郑重地说,“谢谢。” 没有回头,杨队只是随意地扬了扬手,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职责,而他们缉毒警的职责,就是将那些逍遥法外的毒贩绳之以法。 保家卫民,铲除毒瘤,这是他们应该做的,所以不必多言。 回到病房的安昱珩把自己从杨队那得到的消息转述给文青听,今天恰好是做透析的日子,听着机器缓慢运转的声音,文青直勾勾盯着自己面前的床单犯了愣。 “都结束了……”过了许久,他悠悠冒出一句,长久笼罩自身的阴影终于消失不见,不知为何,他话语间却带上了莫名的怅然。 回应他的是安昱珩温热触摸,骨节分明的手掌再度将他的手包裹,安昱珩笑得释然:“嗯,都结束了。” 滴滴,是血透机运作的声音。 也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太忙了!对不起啊啊啊,马上就要完结了
第56章 黎明 因为身上轻重不一的伤势,文青清醒后又住了十天医院,出院那天他坐在床边盯着安昱珩收拾东西,他发现对方头上已经愈合的伤口长出了碎发。 不由上手去摸,指尖先是触摸到硬硬的发茬,再然后是头皮表面那条缝合后略显狰狞的伤疤。 安昱珩被摸了个措手不及,连手中动作也都停下来,他扭头看向文青,却是带着笑容安抚:“等急了吗?马上就收拾好。” 没有出声,文青抓住安昱珩卷长的头发,手中稍微带了些许力气,凌乱的卷发向两侧被拨开,露出剃掉头发的那块头皮。 文青仔细检查,发现那处被酒瓶砸伤的地方确实已经长好,他这才松开对方头发,轻吐出一口气道:“大热天还留长发,不怕伤口感染吗?” 不咸不淡的语气,像是训斥,也似是在埋怨,安昱珩却是太了解文青这个人,脸上笑容仿佛不要钱般洋溢着。 “秃一块很奇怪吗,要不我干脆把头发剪短吧?”他嘿嘿憨笑,从手腕取下发箍,很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个丸子头,安昱珩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盒子外面包裹着青蓝色的纸,珍珠白色丝带下放着一张手绘的卡通刺猬,缠着绷带的小刺猬精神抖擞,在它的脑袋上方还有一行代表满血复活的血格。 “这是什么?”文青有些忍俊不禁,他之前曾在安昱珩的速写本上见过各式各样的刺猬,他认出这刺猬画的就是自己。 “出院礼物。”安昱珩把礼物盒递到文青怀里,带着很容易察觉的兴奋催促文青,“拆开看看吧?” 拆开被丝带精心缠绕的礼盒,将那层青蓝色的包装纸剥离,盒子里躺着一个木框,有机玻璃下封着一只青蓝色的蝴蝶标本。 蝴蝶个头并不大,双翅展得却很漂亮,鳞片泛起的金属偏光属实令人夺目,文青小心翼翼捧着标本框,他是第一次触碰这小玩意儿,生怕给它碰坏了。 “这是真蝴蝶?”越看越喜欢,文青连说话尾音都变得愉悦起来,他把标本框到眼前打量,不忘去问安昱珩,“你从哪里搞来的。” 看到文青的反应,安昱珩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他嘿嘿笑道:“我从一家标本咖啡店买的,这只学名叫黎明闪蝶,老板说它寓意着所有事情都将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笑盈盈的目光中蕴含着难以掩盖的欢喜,将那双灰绿色眸子映照的仿佛一颗蒙灰闪耀的翡翠。 “所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 文青嘴唇不易察觉地颤抖,他抿起嘴唇掩饰这瞬间即逝的情绪变化,再次与那双眼睛对视,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声音。 老天啊,如果可以的话,他渴望在那双眼睛里,度过每一个宁静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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