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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他快游出水面的那一刻, 他却看到两张面孔, 咧着嘴朝他笑的是那木日, 伸着手相抓住他的是陈鸿宇…… 瞬间,湖水呛入口鼻,徐弋阳失去所有力气, 他停止奋力向上的动作, 平举双手急剧下坠。岸边的人影不见了,阳光也不见了, 除了寒冷, 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深不见底的湖水,徐弋阳仿佛看到时间在回溯,一年、两年、三年……辽阔的草原和寂静的毡房、洁白雪山和彩色的经幡、漫天的彩霞和夕阳下的那木日。 徐弋阳的记忆找回来了。 “徐弋阳!” “徐弋阳!” 徐弋阳在一声声呼唤中逐渐恢复意识, 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仍在这间会议室,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存在于另一个平行时空,他在这里只是从桌边挪到了沙发上,那木日和陈鸿宇却罕见的凑在一个水平线上,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表情出奇一致。 见徐弋阳醒了,那木日立马握住他手,“刚刚吓到我了,怎么说晕就晕……” 徐弋阳没动静,目光冷淡凝视着那木日,然后一点点抽出自己的手。 “你怎么?”那木日回望着徐弋阳,见他眼神皆是疏离淡漠,心跳倏然漏拍,不详的预感涌遍四肢百骸,但他仍试探着喊了一声,“那日……” “你骗我。”徐弋阳微微启唇,吐出三个字。 那木日不仅手空了,心似乎也空了。 一旁的陈鸿宇见状笑出了声,背转过身斜倚在沙发靠背上,阴阳着讽刺道,“现在发觉他骗你也不晚。” 徐弋阳鼓足了勇气,对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人渣。” 陈鸿宇脸上顿时挂不住,但碍于人前,他没敢对徐弋阳动手,只是威胁他,“徐弋阳,你最好还是拎清楚事态,只有我,才是你最大的保障。毛头小子成得了什么气候,该骗你还是骗,只有你自以为快活。” “对,你说的没错。”徐弋阳强行起身,环顾周围,“所以,凭什么让你们拿捏。” 说完他甩开了那木日仍做挽留的手,大步离开会议室。 电梯里,他拨通了齐实的电话,问对方在哪,齐实听他情绪不对,怕出事立刻放下工作跑去接他。 徐弋阳找了家最近便利店,买了三角饭团和一瓶甜齁的饮料,记忆尽数恢复,填补了断层空缺,像一块刚被修复好的芯片,喜怒哀乐一齐涌现,大脑突然过载难以消化,徐弋阳只能先用食物填补胃,让大脑充上电。 齐实进来的时候,徐弋阳正在吃关东煮,没了电话里萎靡的劲,但又有些反常。 “徐弋阳,你刚去干什么了。” 徐弋阳淡淡地瞟了齐实一眼,将一串百叶结送进嘴里,然后说道,“等我吃完再走,饿了。” “是不是陈鸿宇……又找你了?”齐实越看越不放心,坐到徐弋阳身边,小心翼翼地发问,“还是那木日?” 徐弋阳停止咀嚼,望着窗外人群熙攘的街道,沉默了。 齐实顺着他的视线向外,看到街对面的那木日。 他们静静地注视着对方,中间却像是隔了条天堑,那木日不敢越过斑马线,徐弋阳则用沉默回应。 齐实猜出了原因,徐弋阳一定知道了那木日抄底股票的事。 “要不,我们先回去?”见两人僵持不下,齐实小心地提议,“这些打包带走,你要是不想看见……他。” “不用。”徐弋阳果断拒绝,低下头继续干饭,就当对面的那木日不存在。 接着齐实的手机收到了那木日的消息。 ——他知道了。 齐实猜得果然没错,暗自叹了口气,回复他——换谁都难以接受,你什么都不说。 “他给你发消息?”徐弋阳一本正经地盯着齐实,“你是不是也知道?” 齐实被他盯得发毛,徐弋阳一下子看出来了,冷笑道,“挺好,就我不知道。” “我也是前些天才查出来。”齐实心虚,但还是表明了态度,“我当时就劝他早点说,我肯定向着你。” “哦。” 齐实一时语塞,辩解变得苍白无力。 徐弋阳吃完了最后一根风琴串,才心满意足地坐直身子,他看着对面的那木日等在风里,挺落寞的模样。 “齐实。”徐弋阳眼看着窗外,喊着一边的人,“我这次真的想起来了。” “那根绿松石珊瑚项链,你记得吗?” 齐实回想了一下,点头,“记得。” “那木日送给我的,那项链上的珊瑚和他手串上的本是一整块,看到项链试着戴了一下,他说我戴很好看,送给我。”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没敢要,可他拆下了红珊瑚,敲成两半,一半穿回项链上,一半拿在手上。”徐弋阳一边回忆一边和齐实述说着,眼里逐渐泛出不舍地情绪,“他说‘你一半我一半,这是心意,戴着项链才不会忘了我。’我戴着项链看着那木日,当时就在想,这么好的他只怪相识太晚。” 徐弋阳突然停了,伸手抹了下眼角,对着齐实不好意思地笑了。 “又哭……真没用啊。” 齐实心疼他,拍了拍徐弋阳的肩膀,“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说为什么要忘了你……” 啪嗒,眼泪砸了下来。 “可惜,我把他忘了,他也骗了我。”徐弋阳苦笑着叹息,“其实我们没在一起过,一直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我已经分不清这感情到底是真还是假了。” 齐实被他的话绕了进去,怔了好一会才明白意思,“那现在呢?现在你对他是真的吗?” 徐弋阳想起在济州岛的点点滴滴,就像包裹着糖衣的甜蜜炮弹,那木日与他度过最难熬的时光,一起吃喝,哄他高兴,陪他睡觉……可谁能想到,那木日瞒着过往,别有企图。 徐弋阳说道,“从前,我是假的,他是真的;现在,我只知道我是真的……”
第49章 一阵风跨过山川湖海, 从上海吹到新疆,徐弋阳站在斑马线路口,迎着对面的灼灼目光, 纵有万语千言又无话可说, 冷冬的风扑面而来, 像一层蜡打在了陈旧的八音盒上, 徐弋阳转动发条, 它又唱起昔日的歌谣。 巴音布鲁克草原已入深秋, 上午那木日刚带着徐弋阳上集市逛, 对方显然没见识过这种极具民族特色的露天集市,简易的棚子里卖什么的都有,花花绿绿的地毯,打磨光亮的银制器皿,从内地过来的塑料摆件……最意想不到的是有人支了个北京天安门的背景布给大家拍照, 十块钱三张包打印塑封, 生意好到排起长队。 徐弋阳只要一不顺心就跑出来找那木日, 这已经形成了习惯。那木日当然乐得徐弋阳过来, 他们自从第一次的不撞不相识后,渐渐相熟起来。 那木日为人细心周到,又对徐弋阳有求必应格外体贴, 徐弋阳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只不过没戳破他罢了,相反对其很受用。 “那木日, 要不要拍一张?”徐弋阳图个新鲜, 伸长脖子朝棚子里打探,“你看这天安门,做得还挺像回事。” “我就是在北京上的大学。”那木日无奈地跟在他后面, 不是很想排队。 徐弋阳对他眨眨眼睛,“我们俩没一起拍过。” 那木日当即决定,哪怕这个队伍排到明天,他也排定了。 “他们的衣服真好看。”徐弋阳继续好奇地张望着正拍着的人,“我还没穿过这样的。” “我带你去买。”那木日拽了拽徐弋阳的衣袖,指着棚子外圈的商铺说道,“那里有卖民族衣服的。” 卖蒙古袍的店家很热情,她戴着毛毡帽梳两长辫子,颧骨略高脸颊凹陷,一看就不是中原人长相。 那木日一直在用蒙古语和她交流,女老板一边打量着徐弋阳的身材,一边招手引他到里屋。 徐弋阳犹豫着,那木日扑哧笑了下,“放心,不会拐走你,给你量一下尺寸。” “量尺寸?”徐弋阳不明白,“难道还能现场做?” 老板会简单的日常交流,看出徐弋阳的疑惑,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同他解释道,“小伙子你太瘦了,我们这里的男人都比较高大结实,衣服要改小。” 徐弋阳抬头看了眼那木日的身板,自惭形秽。 一排排琳琅满目的衣服中,那木日一眼相中了两套海蓝色的蒙古袍,斜襟盘扣金丝滚边,布料上印着同色系的祥云纹。 徐弋阳量完体出来,外头的那木日已经换上了新衣服,他站在落地镜前整理得当,看得徐弋阳一愣。 “你都换上了,不错啊。”徐弋阳忍不住赞叹,“肩膀真宽,怎么练的?” 那木日面上挺不好意思,心里偷着乐,老板接过话茬,“我们这里的男人很多都长这样,过节的时候光着膀子摔跤,一个比一个壮实。” 徐弋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见那木日穿得好看也心动起来,“老板,给我也试试这个蓝色。” “我取下来了。”那木日拎起另一套塞进他怀里,“你不是喜欢蓝色吗,一起穿。” 徐弋阳瞅着手里的衣服乐呵道,“你真是贴心。” 换上蒙古袍果然尺码偏大,老板替徐弋阳束了根宽牛皮腰带,腰身勒得很紧,徐弋阳往镜子前一站,比那木日细一大圈。 那木日穿上蒙古袍是回归本色,野性且充满力量;徐弋阳穿上就是时尚杂志上的模特,高级又有质感。 那木日的目光始终落在徐弋阳身上舍不得移开,他说,“你穿得更好看。” “是吗?” 徐弋阳问老板借了顶同款毛毡帽,整体搭配更具民族特色,他掀起衣袍里外仔细瞧了瞧,这颜色和布料都不错,很心动,想买。 “老板,改衣服要多久?”徐弋阳问道,“我们等会还要照相,来得及吗?” “来得及,你们再去逛一会,一个小时后来取。” “行。” 那木日正要付款,徐弋阳拦了下来,“我给你买,别脱了就穿这个。” “这不好吧,挺贵的。” “哥有钱,别磨叽。” 那木日听话地退后,欣然接受徐弋阳的好意,他看着大方的哥哥输入付款密码,很自觉地整理好换下的衣服。 衣服买完还差配饰,那木日陪着有钱哥继续下单了两双马靴、两条腰带、两顶帽子……逛到最后,那木日脸上终于挂不住了。 “你要什么吗?我给你买。” 这点钱对徐弋阳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盯着那木日脖子上的绿松石珊瑚项链开玩笑说,“项链好看,送给我?” 徐弋阳没想到那木日一点没犹豫地摘下项链挂到他脖子上。 “送你了。” “啊,别别别。”徐弋阳吓一跳,他知道东西贵重,本以为那木日会拒绝,“我随口乱说的,我这几件东西哪里比得过你的项链,你陪我玩就行了,不计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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