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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敛声连着叫了他好几声“江先生”，江鸿轩也没听见。 正值夏日，晚些的天气说变就变，江鸿轩进来前是阴天，这会出去，已然窸窸窣窣地落起了雨来。 谢楼从转角阴影处缓缓走出，看着江鸿轩失魂落魄的背影，问乔敛声，“这就是你说的好法子？” “不，法子还在后头。” 乔敛声脸上的羞涩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失措。 只见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护在怀里，即使谢楼给他递了伞，他也仍然不做理会，兜头淋着雨就追着江鸿轩跑了出去。 乔敛声说喜欢江鸿轩，那就是真的喜欢。 乔家困难重重之时，众人落进下石，是江鸿轩资助了他，让他有了新生。 说他又攀附之心也好，笑他不自量力也罢，总之对于江鸿轩，他有的是方法。 沈宴青和江鸿轩的过去，他都事无巨细的了解过。 他能看清形式，现在要替代沈宴青，着实困难。毕竟十年，就连本书都要看出感情，何况是人。 所以除了身形外貌，他把对方的说话习惯和性格都摸了个透，只要沈宴青那边足够坚定，对于江鸿轩，他可以有十成的把握。 “江先生，”乔敛声追上江鸿轩，将手里的外衣遮在他头上，自己反倒落在了外面，“雨大了，遮着吧。” 江鸿轩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下雨了。 他推开乔敛声的手，摇头，“不必。” 说罢便快步折回了房檐下，给助理发了消息。 江鸿轩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却见乔敛声依旧伫立在雨里一动不动。 这倒是让他想起来，之前沈宴青和他吵架的那天，就是这么站在楼下先低头服软的。 他在雨中等了良久，最后落下了雨天腿疼的毛病。 那时江鸿轩对此不以为意，如今想起来，又是自己亏欠了他一笔。 助理撑着伞过来接他上车的时候，江鸿轩说不出心中是因为亏欠还是什么原因，朝着乔敛声方向指了一指。 “给他送把伞。另外，告诉他，江家对他的资助，到此为止。” 车上比外面暖和。 但到江家又冷了下来。 一进门就听见江母对着佣人劈头盖脸的责怪。 “那些破药包闻起来都发霉了，这还让鸿轩喝？她沈宴青倒是走的潇洒。留了这一堆垃圾给我处理。” “那太太，这些药就都扔了？” “都扔了！留着干嘛？看见她的东西就晦气。” “好的太太。” 姑娘应了一声，手上提着几大包中药包从厨房出来，刚准备出门处理，不想迎面撞上了江鸿轩回来。 “先……先生。” “嗯，”江鸿轩朝她点了点头，看向她手里的药包，“这些是什么？” 姑娘朝厨房那边看了一眼，确认江母不在，这才开口解释，“这是沈小姐前几周给先生开的肺药，不过这些药沈小姐还没来得及煮就走了。” 江鸿轩不抽烟，但却有后天的肺病，这事江母都不清楚。 他一直不放在心上，沈宴青便替他记着，药品换了好几波，总算是挑了一个效果明显的。 江鸿轩看着姑娘手里的药包，神色有片刻的怔忪。 “先生，那我就先出去扔……” 江鸿轩冷不丁打断她，“留着。” “啊？” 江鸿轩不再与她多废话，直接从她手中接过中药包，“放我这吧，我有用。” 从前他在江家里待着，江鸿轩对他做的一切视若无睹。 这会沈宴青走了，他却如同寻宝开箱般，开始不时地注意到他曾经留下的痕迹了。 入夜后，江家沉寂的就像一栋空楼。 江鸿轩洗漱结束后，从毛巾柜里随手抓了一条毛巾。 毛巾浸了水，便在移动的瞬间散出主人的气息了。 江鸿轩擦拭发间的手一顿，仔细辨认了片刻，这才想起沈宴青走的急，他这些生活用品没有被带走。 沈宴青！ 又是沈宴青。 江鸿轩眸中莫名地染上了几分燥意，心头没由来地一堵。 不久前在办公室里喝的咖啡，突然就在胃中翻滚灼痛了起来，越痛，整个人也就愈加清醒地知道——沈宴青真的离开了，彻彻底底，和他再无瓜葛。 江鸿轩将手里的毛巾扔回了柜子里，将将走近卧室门口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折回身子，朝着楼下去了。 厨房里齐齐地放着一排饮料，他粗略地扫了一眼，没有酒。 江鸿轩便转而打开冰箱门，寻找了片刻，依旧一无所获。 “先生，您在找什么？” 方才的姑娘拎着包出现在江鸿轩身后。 他闻声回头，“家里的酒呢？” “先生，家里没有酒。” “没有酒？” “是，”姑娘点头，“沈小姐酒精过敏，之前情况严重的时候，进过一次医院，太太和小姐也不喝，我们就不敢在家里准备了。” “您要是需要的话，我现在去给您买。” 江鸿轩听到她说“情况严重的时候”时，眉头拧了一下，“既然知道自己过敏，为什么还要喝酒？” 姑娘闻言，没有说话，抬头定定地看向江鸿轩，目光似有隐隐地谴责。
第18章 她虽不说话，但江鸿轩却明白了她的意思——“是你。” 他突然后悔自己问出了那个问题。 脑中不自觉地，替江鸿轩补全了他曾经做过的事情。 那天是江鸿轩的生日，沈宴青被临时下的一场大雨耽搁了，风尘仆仆地赶到现场，被他的朋友起哄迟到要罚酒三杯。 当时沈宴青就说自己酒精过敏了，但江鸿轩只当他是平日里拒酒的推脱，没放在心上，反而顺着朋友的意思做了帮凶。 “喝吧，别扫了大家的兴。” 沈宴青就听着他的话喝了。 之后他说身体不适突然离席，江鸿轩还觉得他麻烦。 “不舒服就快点回去吧。” 他当时是这样回复沈宴青。 “没有那个酒量，为什么要接酒？” 一股涩意从心头蔓延上来，江鸿轩张了几次口，最后还是颓然，“我……我不知道他的情况。” 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眼眶酸涩，愧意难当。 “先生，如果沈小姐回来，您能好好对她吗，”姑娘不知道他们的情况，说话杀人诛心，“沈小姐真的遭受了很多，但她依然很喜欢你。” “回不来了，”江鸿轩低着头，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他不会回来了。” 家里没有酒，江鸿轩就又找了谢楼。 凌晨两点，京城酒吧。 江鸿轩跌跌撞撞地被助理搀扶回江家后，趴在马桶上干呕了半个多小时。 家里的管家睡眠浅，听到了二楼卫生间的动静，便上来查看。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扶在边缘，依旧是通身的贵气。即便是跪坐的姿势，仍未损伤分毫。 汗珠从他额头滑落，勾勒出他凌厉的面部线条。 “先生？”自从江鸿轩成年后，管家鲜少见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江鸿轩通红着脸转过去，迷离的眼神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先生，我让人给你煮些醒酒汤吧？”管家担忧地问。 江鸿轩摆摆手，示意不用，愣了几秒，问管家，“张叔，我做错了吗？” “什么？”管家微愣。 “他离家出走，是我做错了吗？”他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骨节，眉目低垂，“可是我已经把江家大半经济交给他，公司的机密也对他毫无保留，我哪里错了？” “先生，您有错，到不是全部，”管家沉思了片刻，将江鸿轩从地上扶了起来，“沈小姐也有错。” “但沈小姐出身不比先生，身份地位不同，行事方式性格也就不同，沈小姐要和你在一起，注定是要受人诟病的。他因为喜欢你，所以愿意忍受，而您顺风顺水，所以也就不会主动过问。” “沈小姐在家里，其实常常受夫人责骂，圈子里对她说话难听的不在少数，这些都是您不知道的，她也不会主动和您说，你们一开始的相处方式就错了。” 江鸿轩头痛欲裂，回想着两人的过往，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中学时候，沈宴青会给他送晚饭，但是全都被他连同其他女生的礼物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即使后来他成了自己身边的人，自己还没对他依旧产生任何改变，双眼在各色女孩中流连。 沈宴青知道他很讨厌巧克力，总会费尽心思给他买高级糖果。 沈宴青还知道他一般在什么情况下会生气，生气时有哪些动作，高兴时又有哪些动作。 他知道自己有胃病，会早起给他熬粥，但是江鸿轩绝对不会碰一口。 他还知道…… 那个曾经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的沈宴青，现在说要放弃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他开始变得和沈宴青从前一样矫情。 沈宴青缠了他这么久，等他开始习惯了，现在对方反倒说要放弃了。 江鸿轩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这种没由来的烦闷感在听到顾皓琰护着沈宴青时，说出“别动我的人”后，直接达到了巅峰。 他跌跌撞撞的从原地站起来，回到了客厅。 半小时后，管家找人给江鸿轩煮了醒酒汤，交代了几句便回了房间。 他静坐了半晌，最终将手旁边的醒酒汤推开，从车上翻出了他不久前买的酒。 当酒精开始麻痹他的大脑，他神出鬼差的拿出手机，搜了几个官方晒出来顾皓琰主演的《合作制》花絮，一遍遍的从别人的视频里，翻找着沈宴青在剧组的痕迹。 视频上的沈宴青在顾皓琰休息时给他递了一张湿巾，而后顾皓琰不知道和他低低说了些什么，沈宴青轻捂住嘴开怀地笑了起来，轻松惬意的笑脸看得江鸿轩微微一怔。 沈宴青何时在自己眼前这么开怀地笑过。 察觉到自己可笑的想法，江鸿轩嗤笑了一声，又拿起了一瓶酒。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多人借酒浇愁了。 朦朦胧胧的醉倒在沙发上，直到凌晨五点才又醒了一次。 “沈宴青，沈宴青？” 他下意识的想像往常一样，叫沈宴青来扶他，但却无人应答。 江鸿轩拧了拧眉，这才意识到沈宴青自己离开了。 他寻找记忆里的路线上楼，打开了自己的房间门。 习惯了沈宴青对他浇不灭的热情，所以江鸿轩从没想过，某天这些突然没有了该怎么办。 江鸿轩烦躁的扯开领带，露出精致好看的锁骨，眉眼低垂，浑身戾气。 心中有个声音仿佛在诱导他，告诉他： 大不了，就把沈宴青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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