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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最后,是微弱到难以分辨的声音—— “对不起琮鄞哥哥……如果不是因为我,秦姨不会出事的……” 叶琮鄞酶能听清少年的自己是怎样回答的,病房里静的可怕,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像是某种怪物,要将两个年幼的孩子吞噬。 许久,又或许只是沉默过于难捱,才让人误会过去了许久。 宋淮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早知道秦姨会出事,可是我说不出来……如果、如果不是为了让**正常开展,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嗡——” 轰鸣声震颤着耳膜,宛若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将满脑子的混乱勉强劈开一条明晰来。 薛怀臻说过的话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蜿蜒着爬上心脏,一点点的收紧,给予了漫长的折磨。 “琮鄞?” 宋淮意不明白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叶琮鄞分明已经软化了的眼神在某个瞬间变得迷茫,然后平稳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紧紧皱起的眉头泄露出了隐忍的痛苦之意。 “你怎么了?琮鄞?” 就在宋淮意犹豫着要不要挣脱叶琮鄞的手的时候,他听见了叶琮鄞沉闷的声音:“我今天在小区外见到了薛怀臻。” 叶琮鄞缓慢地抬眸,沉寂的眼里仿佛有无数的情绪埋在虚假的平静之下,不断翻涌着,随时都有可能冲破表面脆弱的伪装,化作一把利器,伤人伤己。 他仍旧在克制,声调平稳的听不出任何波澜起伏:“他告诉我,我生活的世界只是一个故事。” “而我,是故事里的反派,是人人憎恶的万人嫌。” 宋淮意一颗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又因为三言两语而高高悬起,然而听到后面,比起被琮鄞发现自己站在他对立面的身份而产生的害怕,更多是的……心疼。 即便叶琮鄞甚少和他谈起那些灰暗痛苦的过去,即便对于那些重要剧情点,他知道的少之又少,可从那些只言片语中,也不难猜出在无法挣脱的剧情中,叶琮鄞到底受到了多少不公平的待遇。 宋淮意是那样的了解叶琮鄞,他知道幼时的琮鄞哥哥是怎样耀眼璀璨的存在,他知道他的内心是何等的强大,绝不会被旁人的流言蜚语击倒,然而命运从不曾这样轻饶过故事中的“反派”。 “它”知道叶琮鄞不会因为不相关的声音而否定自我,走向既定的路线。 所以“它”千方百计的引诱着,让血脉相连的父亲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不信任;让关系亲密的发小冷眼旁观,甚至在暗中的推波助澜;让千方百计地靠近,让他放下心防的好友为了保全自我的撇清关系。 宋淮意咬紧牙关,忍住了不受控制的眼泪。 就连他、就连他自己,也并不清白干净。 “宋淮意。”叶琮鄞声音艰涩,“我直到现在才知道,四个万人迷对万人嫌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宋淮意后背发凉,喉头几度滚动,最后终于挤出两个字:“什么?” “叶琮新是亲情。” 即便有血缘的羁绊,叶城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叶琮新,这是万人嫌与万人迷的第一个对比。 “薛怀臻是成就。” 他们在画室里认识,一同学习,可到最后,他总是会因为种种“意外”输给薛怀臻,这是第二个对比。 “宿桦年是他人的喜欢。” 一个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收获了无数人的喜欢,一个则是背负着“校园霸凌”的名声,是人人不耻的存在,这是第三个对比。 然后呢? 他的身上到底还有什么是没有被夺走的,还有什么是能够拿来做陪衬的?! 叶琮鄞想不明白,所以他一字一顿地问:“你呢?我应该成为什么样子,才能成为你的陪衬组?” 宋淮意:“……” 唇上的血色随着字字句句消失的干干净净,宋淮意几乎不敢与叶琮鄞对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谁都没有开口,谁也没有移开视线,那样分明的痛苦横梗在眼里,竟然让人分辨不出究竟谁才是这场质问中的受害者。 叶琮鄞知道自己现在不太冷静,那些好的、坏的记忆被一股脑的塞进脑子里,搅乱了他的情绪,控制了他的言行。 他清楚,现在并不是适合交流的时候。 情绪上头的时刻,人是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言行的,极有可能说出什么伤人伤己的话,让彼此落得个难堪的地步。 他应该等到自己消化了所有的记忆,彻底平静下来之后再来开口,可是他做不到。 叶琮鄞盯着宋淮意,眼也不眨,像是要就这样看穿面前的人。 那一句句的喜欢,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因为愧疚? 如果是愧疚…… 叶琮鄞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阵恍惚感。 他要如何接受自己爱上的恋人是间接导致母亲死去的凶手之一呢? 叶琮鄞何尝不知道,这样的迁怒并不占道理,可人非圣贤,又如何能做到事事冷静公正? 宋淮意绝不是害死母亲的元凶,却也是剧情发展下的既得利益者之一。 胸膛起起伏伏,叶琮鄞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将宋淮意的手扯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却容不得人反抗。 这一切,就像是悬在头顶上的铡刀终于落下,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的同时,也彻底的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他当然可以为自己辩解,当然可以讲述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告诉叶琮鄞自己尝试过去阻止一切的发生,说自己并不稀罕万人迷的光环…… 然后呢? 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微微颤抖,宋淮意开口,每个发音从喉咙里吐出的时候都牵动着声带,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所有。” 他说。 “所有的一切。” 他有幸福美满的家人,有交心多年的朋友,有无数人的爱慕与喜欢,有让人望尘莫及的成就,甚至还有……还有健康长寿的身体。 答案出来的瞬间,没有引起叶琮鄞的半分惊讶,他垂下眼眸,极轻又极快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痛苦被收起,不见了踪迹。 叶琮鄞站直了身,不再看宋淮意。 大概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不看他,究竟是因为怨恨,还是因为心疼。 复杂的情绪反反复复的交织,像暴雨过后的泥潭,浑浊不堪。 叶琮鄞一步步地退开,仅剩的情绪也消散殆尽,他说:“我想,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
第80章 怨恨 分开? 分开一段时间?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没有任何难以理解的地方, 可宋淮意却像是突然痴呆了,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他顾不得酸疼的腰,挣扎着向前, 抓住了叶琮鄞的衣角:“等等、等等!琮鄞……” 时间太过仓促,宋淮意最后也只有指尖捏住了一小截衣角。 这样微弱的阻拦,叶琮鄞甚至不需要额外的力量,仅仅是不驻足,就能挣开那只手。 但他还是停了下来,沉默着,等待下文。 “你、你要去哪儿?” 这里是m国,而不是x市,更不是首都, 叶琮鄞离开了这里, 会去哪儿呢? 酒店? 还是爸妈家? 宋淮意一阵恍惚,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失去了询问对方行程的立场与权利,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问。 “分开”这样的字眼已经让他难以接受,可倘若他连叶琮鄞的去处都不清楚, 恐怕真的会疯掉。 叶琮鄞没有回答。 攥着衣角的手一点点收紧,宋淮意组织着言辞, 却还是不可控的有些语无伦次: “现在已经很晚了, 这附近没有酒店、不, 酒店不太安全,我、我的意思是,爸爸妈妈会担心的,你能不能, 如果你要离开这里,能不能回家里去?我我、我不会回去打扰你的……” 拙劣的挡箭牌他找了一个又一个, 却都自觉根本站不住脚。 家? 那是谁的家?谁的父母? 宋淮意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他慢慢收了声,垂下了脑袋。 “我知道了。” 叶琮鄞在心头叹了口气,开口时语调却没有任何波澜:“我叫了饭,晚些时候应该回送到,你记得吃,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到家后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 薛怀臻没想到会那么快又见到叶琮鄞。 傍晚那会儿,叶琮鄞走后,他却迟迟没有动弹。一直等到咖啡馆的工作人员来清场,他才恍惚着,宛若无家可归的丧家犬地离开了包厢,站在大街上茫然四顾。 他直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太过狼狈,他应该去酒店好好休息,等状态好些了再来找琮鄞。 只是理智发号施令容易,要控制着身体去实施却并不容易。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晃荡着,重新回到了小区的门口。 本来还悠闲地享受值班生活的保安看见这人又游荡了回来,不由得瞬间变得警觉起来。 瞧瞧这无神的双目,瞧瞧这虚浮的脚步,简直和那些犯了病的瘾君子一模一样。 保安的手逐渐向后,摸到了腰间的东西。 如果必要的话,他会在第一时间制服对方。 万幸的是,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危险,并没有靠近,而是站在门口五六米的地方往内眺望。 然而他还没庆幸几秒,就看见了从小区内走出的男人。 哎呦,等会儿这两人不会又在门口拉拉扯扯吧? 到时候他要不要阻止啊? 叶琮鄞不知道保安在想什么,他走的很快,全然没有注意到目光古怪的保安和不远处的薛怀臻。 薛怀臻先是一愣,他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可眼睛睁了闭,闭了睁,方才确定真的是叶琮鄞。 双脚像是生了根,叫他动弹不得,他就那么看着人一步步朝他走来,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叶琮鄞,叶琮鄞是发现他说的才是真的了吗?是相信他了吗? 是想和他一起离开这里了吗? 他早知道他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会那么轻易的被放弃? 这么想着,心底那点阴郁不甘的情绪散去,薛怀臻主动上前半步,伸出手,想要像过去无数次矛盾后代表着冰释前嫌的拥抱。 然而,他的希冀落了空。 叶琮鄞连眼神都没有半点偏移,径直地从他的身侧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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