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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齐和李赫延面面相觑,这情节已经超越了两个男高中生的处理范围。 黄健伟见没人应答,也没继续打了,心觉不妙,又哆哆嗦嗦道:“难道是老兵烧烤?哎呀我把押金退你,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见你生意好就涨房租,我把押金退你,你想租多久就多久!” 李赫延恼怒地踹了他一脚,恶狠狠道:“老实点。” 奚齐小声嘟囔:“真作恶多端啊。” “你上个月靠贿赂拿了菠萝街的三年承包权,仗着自己上头有关系,道上有兄弟,纵容混混上街闹事,在店里吃拿卡要,胡乱收费,以为没人能收拾你了?”李赫延的球鞋踩在他的脑袋上,轻拢慢捻,却将他死死摁在地上不得动弹。他早过了变声期,声音低沉沙哑,威胁起人来,乍一听还挺像回事的。 “啊、啊我我我——”黄健伟惊慌失措,菠萝街上的商户上百,得罪的人海了去了,这一个个报复哪能应付得过来。 李赫延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动手。” 奚齐犹豫了,想起那天被阿良一伙人抓住痛殴差点没命的惨状,一咬牙,骂了声:“你活该!”脚下用力,踩断了他的手臂。 一声响彻天际的惨叫,李赫延将他踹开,拉起奚齐就跑。 两人戴着白天的钢铁侠面具和蜘蛛侠头套,黑衣黑裤,借着夜色的掩护跑得飞快,在第四个人出现之前就飞快地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S市是一座沿海城市,菠萝街坐落在靠近靠近海的街区,7月的夏夜是闷热潮湿的,尤其在海边,狂奔在街上时,扑面而来的风仿佛掺杂着海的味道,那是一种带着腥味的咸湿气息,却让人总是联想到无边无际的大海,那是自由的味道。 万里无云,月朗星稀,过了午夜十二点,海边的防波堤上游客散尽,只有偶尔几个稀稀落落的人,在等待明年一早的日出。 李赫延和奚齐跑了半个小时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呈两个大字平平坦坦地躺在防波堤上方的草坪上,汗水淋漓浸透了衣衫,滑过肌肤渗进身下浓密的糙草坪,任由海风拂过,带走蒸腾的汗水。 奚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运动过后的心脏还在狂跳,在寂静无人的深夜海边清晰地仿佛就在耳边。 “我们帮忙收垃圾,一个桶拿五十块钱,一个月有一万多,可能你会觉得一个月一万多很少吧,”他忽然开口,听上去像是在和身边的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那时候才高一,一个月拿800块政府补助,我们都是小孩子,能上职中的家里都没什么钱,一万块,而且是正儿八经挣的钱,对我们来说是天文数字了。” 李赫延睁着眼睛,望海那边影影绰绰的城市,安静地听他说下去。 “刚上高一的时候我们都一样,没什么钱,成绩差,街坊邻里不让家里小孩跟着我们玩,收垃圾这件事让我们前所未有地团结在了一起,一个桶五十块钱,装厨余垃圾的桶也这个价,臭气熏天还重得要死,一天搬二十几个胳膊都麻了,但是我们很有干劲儿,那会儿我们是整个街区最有钱的一个学生帮派,雪糕都是一箱一箱地买。时间久了,和老板熟了,还会送我们好吃的,和我们做点别的挣钱的小买卖。” “我就想,我要是能趁着这个机会把生意做大就好了,我们能一直在一起。” 李赫延将手枕在脑袋下,揶揄道:“你现在不是生意做得挺大,把假包都卖到了水榭兰亭。” “那不是正经生意,”奚齐懊恼地说,“那天之后水榭兰亭就不让他们的少爷小姐跟我做生意了,而且现在抓得很严,逮到就要进去蹲大牢。收垃圾是我仅有的几个比较挣钱的正经生意了……” 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虽然没有经营许可,也不大正经。” 李赫延道:“那你就好好念书。” “我看到课本就头晕恶心想吐,”奚齐愁眉苦脸,“而且我学的是汽修,高职三年级就要去厂里实习了,我不想进厂打工。” 进厂打工这点倒是李赫延没有想到的,他从小一路顶尖幼儿园、顶尖小学、顶尖初中再到重点高中国际部,身边最差的同学那也是进普高准备高考的,突然有一天,有一个同龄的男孩在他身边说,我马上要进汽修厂打工了。 那感觉,似乎非常地不真实。 离他的生活很遥远。 “下半年我们都要升三年级了,阿文成绩比较好,他要参加单招考大学,下学期不跟我们一起了,彪子家里开汽修店的,以后要回家继承小买卖,二毛的爸妈在我以前住的楼下开包子店,他说要回家学包包子,以后店归他管了,就连星星也和我说下学期不能总是参加帮里的活动,他爸托关系帮他找了个厂里的工作,他要去学技术。 “我好像又落单了,”奚齐哽咽着说,“我真的很想留住收垃圾这个买卖,真的好想把生意做大,开一个公司,让大家一直在一起。” 李赫延听出声音不对,半撑起身体看他。 奚齐一只手捂着眼睛,再也克制不住:“为什么只有我什么也没有。” 李赫延把他的脑袋搂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胳膊安慰他:“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一个人从出生开始,总是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不停地认识、告别,总会遇见一个能和你一直走下去的人,然后有人爱你,关心你,管着你,从今往后就有自己的家人了。” 奚齐安静了下来。 李赫延躺在草地上,开始絮絮叨叨讲自己的经历:年轻貌美的妈妈和大妈妈四十多岁的富豪爸爸,从他有记忆开始,爸爸就一直在生病、住院,妈妈把他甩给保姆,直到他被宠得无法无天顽劣不堪,大姐才忍无可忍将他接手了过去。 大姐年纪比他妈还大十来岁,严厉、苛刻、要求颇高,奉行精英教育,他从天堂掉到地狱,又发现地狱其实挺锻炼人的。高压之下,他发现了自己对格斗的兴趣,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家里想让他出国念书,走传统精英路线,而他却左右为难,想留下来继续打职业。 “其实我觉得出国读书也行,到现在,我才发现,或许我没有那么热爱格斗,因为我可以选的太多了,”李赫延轻拍着奚齐的肩,很自然地说,“我觉得我迷恋上格斗可能和我姐给的压力有关,她简直是个女魔头,说不定我现在只对男孩感兴趣也是这个原因——奚齐?” 奚齐闭上了眼睛,已经开始打起轻微鼾声,今天从一早开始忙活到深夜,又哭了一通,太累了。 李赫延轻轻推了他一把:“睡着了吗,我们回去了。” 奚齐没有醒来。 李赫延俯下身,想把他抱起来,两人的脸忽然就贴得好近,他的鼻尖被奚齐呼出的热气烫的一阵发红,心跳加速。 他怔了怔,盯着近在咫尺的脸,青青紫紫但是异常好看,萌生了想要亲一口的想法。 “嗝——”奚齐在睡梦中打了个嗝,或许是刚才哭累了的缘故。 李赫延如梦初醒,爬起来将奚齐背在背上,歪头用脸颊贴了贴他的侧脸,无奈道:“行吧,哥带你回家。”
第14章 奚齐在回去的路上就被颠醒,但实在是困了,又眯起眼睛半靠在李赫延与出租车靠座之间,昏昏沉沉,半睡半醒,愣是没睁开眼睛。 李赫延把他从车里薅出来,扛到背上,期间奚齐感觉不舒服自己悄无声息地调整了下位置,这一动,就暴露了。 “奚齐?”李赫延对着电梯镜子里趴在他肩头睡得正香的男孩喊了一声,奚齐眼皮颤了颤,没睁开。他挑了挑眉,了然了。 “既然睡着了,只能我亲自帮忙洗澡了。”他关上家门,背着奚齐准备往浴室去。 奚齐立刻睁开眼睛,慌慌张张地从他背上跳下来,说:“我醒了,我自己去洗。” 然后像只慌张的兔子一样窜进主卧拣了两件衣服出来,又冲向了客卧的浴室,徒留李赫延一个人站在客厅里,领着两个弹弓无奈地笑。 李赫延洗完澡出来,只穿了条裤衩,挺拔的身材、宽阔的脊背和肩膀,流畅凶悍的肌肉线条在在腰腹处收紧,人鱼线练得诱人且性感。他装模做样地在腹部搭了毯子的一个小角,戴上八百年用不上一回的金丝边眼睛,看似随意实则刚才在厕所里精心吹成大人模样的头发抓到了脑后,留下几根不经意的发丝垂落在额头,开始半躺在床上看法文版红与黑。 实际上,他刚学了两节法文课,字母都还认不全,三十分钟都没看完一页。 奚齐穿着李赫延的旧T恤当睡衣,趴在地铺上玩了会儿游戏,窝进被子里准备睡觉了。 李赫延很快意识到这个逼装过头了,奚齐英语才考八分,他能知道这是法语吗?搞不好就是因为看到有大部头书才不过来,有知识布下的结界! “过来,”他干脆扔了书,挪到床的另一边,朝奚齐拍了拍床沿,“上这儿睡。” 奚齐刷地一下从被窝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大眼睛一眨一眨,犹豫地上下左右张望了下,然后卷着被子蹬蹬跑了过来,咚一下扑到了床上,像只毛毛虫一样蛄涌到李赫延跟前,从被子里露出半张稚气又漂亮的脸蛋,真心实意地问:“哥,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李赫延嗤笑:“这就叫对你好了吗,太没见识了,以后让你长长见识。” 虽然年纪不大,可情窦初开也在这个年纪,职中堪称谈恋爱圣地,课堂上都有小情侣旁若无人地接吻,奚齐懵懵懂懂,不识情爱滋味,长期的耳闻目染却告诉他,或许是那个。 那个是什么? 两个男孩,怎么谈恋爱? 他真的不懂,分不清李赫延是在逗他,还是真心实意,也分不清自己对李赫延究竟是那种喜欢还是单纯对强者的崇拜。只有本能告诉他,从他出生以来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这么好。 “睡觉脚别露出来,要感冒,”李赫延帮他掖平脚下的被子,捏了捏他的脸颊,咬着牙道,“你要快点长高,长大,小矮子。” 矮子两个字刚说完,他就被一脚踹翻,奚齐整个人埋进被子里,不搭理他了。 李赫延捂着下肋想揍人,可是看着好不容易出现在自己床上的一小块鼓包,只好咽下了这口气。 臭小子偶尔不惹人生气的时候还是很乖的,只是这种时候比较少。 夜深人静,李赫延辗转反侧,一会儿把奚齐往自己那边拖一点,一会儿拖一点,过了一会醒来,又拖过来一点,直到睡得毫无知觉的奚齐完全被拖到了他的被窝里,他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七点的闹钟将人从梦乡中惊醒,奚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垂死惊坐起,想起今天还要去俱乐部训练,慌慌张张摸着被子爬起来想去换衣服,他忘记了自己昨天睡床上了,还以为躺地铺上,刚迈出一脚就踩了个空,摔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倒栽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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