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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宋佩兰新的人生方式一直是爱扯闲篇的无聊人士最热衷的话题。说什么的都有,再难听的都有,仿佛挖掘他人不幸就是他们在这阳间存在的意义。 小清野是不懂,宋佩兰是不在乎,外公外婆享受着一家人和和乐乐偶尔听到也无所谓。 但那天,一直把疯言疯语当耳旁风的外公突地火药桶附身,变成了一个忍一时就会原地气炸的泼男,看热闹演化成了邻里对吵。 小清野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小偷,可他知道外公不能被人指着鼻子骂。 自证清白总是带着憋屈,五岁的小清野不怕憋屈,他搬出自己的东西,当着大家的面一样样翻,连小猪存钱罐都直接摔碎了。 并没看到什么破戒指,他含着泪却掷地有声地告诉了所有人,他没有偷。也是这时,戒指被聪聪在自家洗手池的缝缝里找到了。 外公哽咽着,腰板更挺嗓门更大地骂骂咧咧。 做鸟兽散,造谣的那家却一句不好意思都没留下。 小孩忘性大,一些零食一个新的存钱罐就给哄好了。但俩老人为这事气得睡不着,等宋佩兰夜班回来,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控诉。 宋佩兰沉静地听完,问清楚哪些人起哄起得最凶后一把把睡熟的小清野薅起来。半夜十二点,宋佩兰带着小清野挨家挨户敲门要道歉。 接受了四五张赔不是的笑脸,唯独始作俑者理不直气还壮。 说什么小孩子不懂事,说宋佩兰小题大做,说她读书读傻了和小孩子斤斤计较。越说腔调越高,嚷嚷得不睡觉的好事者对讨说法的两母子指指点点。 宋佩兰统统没理,当众冲进屋把他们家小孩从床上拽了出来。 狗都嫌的年纪,自尊心倒是赛天高。男孩不仅拉不下脸道歉,还变本加厉,说小清野是野种,是没人要的怪物,说宋佩兰早晚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小孩到时候就会又把他扔掉。 那时候小清野还是个性子内敛的小朋友,被恶语相向了,也只是小声地哭。直到口无遮拦的小子把矛头转向宋佩兰,说她找不到老公以后会变成老妖婆,小清野捏紧的小拳头第一次挥了出去。 和对方立马炸锅的态度截然相反,宋佩兰由着俩孩子干仗,等那边做爸爸的动粗把小清野推到了地上,宋佩兰扬起手狠狠扇了那男的两巴掌。 都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宋佩兰一通电话打给了律所工作的朋友,开着免提咨询诽谤、人生攻击、寻衅滋事还教唆小孩的人该怎么判,咨询完当场就让朋友拟了律师函。 先前气焰嚣张的夫妻俩瞬间蔫菜,按着自家孩子的头就要给小清野道歉,宋佩兰脸一甩,表示不接受,完了也不管他们说什么,牵着儿子回家睡大觉了。 第二天宋清野就开始叫宋清野了。 宋佩兰说,新名字的寓意,是她希望宋清野以后清白为人再野蛮一点生长,时刻记住自己有人撑腰,做一个不必太性软的快乐小孩。 从派出所更改完名字回来,宋佩兰拉着小清野谈他的身世和生母,谈现在这个家永远是他的家,谈怎么给他当一辈子妈妈。顺便嫌弃小清野打架没章法,教他认了几个打起来很痛又打不出什么事的地方。 童年的好些记忆都在丢失,但即便自己化成灰,宋清野也忘不了那天老妈在他眼里闪闪发光的样子。 那天宋佩兰以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告诉他,若再碰到这种事,你只管使劲打,后边的摊子都交给妈。 “不过后来她应该挺后悔这么教我的。”渴了,宋清野咕咚完一杯水,继续道:“初中那会我特别像个世界警察,看到小混子欺负人凑过去打一架,篮球赛对面小动作太多也过去打一架。我妈隔三差五就要被班主任请去喝茶,那段时间我天天体会想刀人的眼神。” 太冷了,实在扛不住了,陈遇安咯咯笑着挪回屋,又缩进被窝后他接着问:“你妈真去告那家傻比了?” “没,故意吓他们的。”宋清野说,“吓得他们在我外婆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了,我妈就让他们爷俩各自写了五十份检讨和道歉信,然后在社区四米多长的公告栏上贴满贴了一周。到现在那哥们看到我还绕道跑呢。” 陈遇安哇了哇:“阿姨真的好酷。” 宋清野的小表情骄傲了一下,“后来中考,那片小区里就我一个上了省重点,我妈那年也升上了肿瘤科的主任,就再没人说闲话了。” “凭实力硬气。” “那是。再到念高中……” 毕竟是省重点,高中除了读书,真还没什么特别好玩的事。撇去那段暗恋,唯一让宋清野觉得有意思的就是同宿舍的几个好哥们儿。 “网吧书吧酒吧?”陈遇安还记得。 “对。”宋清野点点头,“开始不熟都不怎么说话,住了两周要选舍长,四个人都不想干,那网吧就说比惨吧,谁最不惨谁当官。” “结果呢?” “我呗。”宋清野回想三年保洁生涯叹起气,“他们仨,一个没爸一个没妈一个有爸妈但谁都不管他,我这个差点没爸没妈可不就是最不惨的么。” 陈遇安本以为是比糗事当段子在听呢,没想到话题兜了一大圈突地这么绕回去了。某些疑惑如春笋发芽在他脑海里冒尖。 他知道宋清野得到了很多爱,但他还是问了:“他们……一直没联系过你吗?” “没啊。”宋清野很无所谓。 陈遇安有些堂皇,“那么久了,可能联系不到……” “当然不是。”宋清野仍旧在笑,“想找一个人没那么难的,我就找到过我生母。” 陈遇安咋舌。 “豆豆他爹,文青,多愁善感,没事老跟我们逼逼叨找妈的事。听得多了,我也有点好奇生我的是什么样的人,高考完就试了试。” “出国前打听到的,在帝都,嫁了有钱人又离了。我顺着地址找过去,正好看到她接她小孩下兴趣班,过得挺好的。”宋清野稍稍敛起嘴角,“那一瞬间我意识到,困难都是假的,她只是不想要我。” 陈遇安心口一缩,“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对她一丁点感觉都没有,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陌生人,甚至他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我想的都是还没我妈漂亮。于是在帝都玩了一圈我就回家了。” 陈遇安很难不被影响心情,宋清野察觉到了,语气又柔下去:“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伤感的。” “嗯?” “我就是想告诉你,没有完美家庭的傻蛋,我们都一样。”宋清野口吻轻轻的,“不用太着急,做想做的,抗争要抗争的,还有……” 陈遇安接话:“爱我该爱的。” “没错。” 彼此静默须臾,陈遇安脑一热,呢喃脱口而出:“我会对你好的宋清野。” 被叫唤的人眉一挑,“怎么好?” “呃……给你花钱?” 宋清野乐了,“那你把我养家里给你做饭吧。” “不是这意……” “还能暖床。” “……”那是挺不错的。 “你真敢想啊?” 怎么不敢呢,陈遇安腹诽,后辈子怎么过他都想过了啊。
第58章 三个红包 又把视频打到跌进睡眠。 陈遇安醒来,看到通话结束在凌晨三点一刻。 不准叫学弟: [乐姐叫吃饭了,晚上我和凯撒带星仔去逛唐人街] [好好睡觉] [晚安] 下面跟了几张星仔和凯撒傻里傻气的照片。 陈遇安笑笑,回了一个“早”。 丢开手机,陈遇安假装还很困地闭起眼。家里依旧静悄悄的,残留的零星睡意被他的心跳吵得无影无踪。 叹气,抓头,心理建设,陈遇安起了床。门后徘徊半天,他也没走出去。他实在不知道刚大爆发式的争吵过,他还该不该继续住下去。 这几年在家呆得很少,陈遇安本来打算初四再回去的,平常眨眼就能过去的三天现在光想想都觉得很漫长。难不成大年初一就跑吗?好像也不太好…… 纠结来纠结去,一墙之隔外响起拖鞋打在地板上的踢踏声,房门刚被敲了一下,陈遇安就飞快地拉开了门。 他爹最讨厌的就是看他睡懒觉。 还好门外只站着当妈妈的。小老太太估计一晚上也没睡好,面带些许疲惫,微微愣神后笑着拍了拍陈遇安的胳膊。 “想叫你起来吃早饭呢。”陈母说,“洗漱去,我给你煮馄饨。”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和以前为同一件事闹矛盾后的态度一模一样。 还不如揍他呢。 无力感缠满了陈遇安的每一段神经末梢,连吸一口气都费劲。 陈母回身催了催,陈遇安懵懵地应了一声,满心横着明天就回去的念头,洗漱好坐到了桌前。 馄饨是虾仁的,包的特别饱满,做馅的虾没有绞成泥,肉粒又嫩又弹牙。配上有紫菜和虾皮的底汤,鲜香得很。 “好吃吧?”陈母捧着一杯茶,满脸的笑意,“二十七那天市场刚开门我就去了,挑的是整个档口最好的大明虾。你从小就喜欢这个,这回包可多了,剩下的你带回去吃。” 陈遇安塞了口母亲牌馄饨,心里很不是滋味,次日就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观念上的事,确实也没什么必要非得让老人家看开。反正这么久了,大多时候都能在平衡点相处,要打要骂忍着点维持下去,总比真的翻脸断绝关系好得多。 陈遇安多吃了几个,然后寻常地和妈妈聊起了天。 “我爸呢?”陈遇安问,“锻炼去了?” “去你叔公那了。”陈母说,“快九十了,身体不太好。他自己没儿子,一直把你爸当亲生的呢,总叫你爸去他那住几天。平常你爸也没空,老人家过了这个年还不一定有下个年呢,我就叫他趁春节去了。” 除了这个,主要还是怕他们爷俩再斗起来。陈遇安明白,没多问。 陈母又乐呵乐呵起来,“他不在正好,省得还要给他做饭。初一呢就要出门走走行大运,一会咱去逛花市,再下下馆子,怎么样?” 陈遇安看着母亲日渐松垮的脸庞,半晌笑了笑,“那咱们得走圈大的,好让我兔年发大财。” “发大财估计还要等等,妈给你算过,说你四十岁当富翁呢。” “真的假的?” “真的啊。就是元福寺那儿的算命先生……” 提到以前的事,小老太太兴致勃勃地叨叨起来。陈遇安也耐着性子听,想不通的还没解决的也无所谓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各自明清的情况下,妈妈还总在表达爱他。够了。 没有老爹形成的压力圈,陈遇安享受着妈妈的疼爱在家舒坦地呆到了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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