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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平常就连一起坐车都要保持距离，这会儿倒是格外主动往自己身上贴了。 车晨奕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居然很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一丝小庆幸，庆幸自己居然有机会看到对方这种跟平常截然不同的一面。 该找的人找到了，该揍的人也揍过了，车晨奕的情绪此时也算是稳定下来了不少，调整了一下语气之后，他开口向司机开口问道：“师傅，有矿泉水不？” “哎，有，有的！”司机从他们上车时就隐隐觉得这两位乘客的状况不太好，看车晨奕一脸不爽的样子也没敢多问什么，这会儿听到对方主动搭话，于是连忙从门侧卡槽的几瓶矿泉水中抽出一瓶往后递了过去。 递过去的时候手里是一瓶水，接回来的时候手里是一张大额钞票。 被人二话没说就塞过来的。 就算是车费也不至于这么多。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着挺憨厚老实，估计是寻思这钱收了违心，于是犹豫着扭过头去，想把钱递回去。 然而，视线还没等看过去一半，就被车晨奕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拿着，开车吧。麻烦开快点。” 语气听不出什么感情，但是配上这种眼神，分明就是“专心开你的车，别往后看”的意思。 司机于是也很识相地没再多说，立刻把头转了回去安安静静握着方向盘开车，一路上没再开口，甚至连视线都刻意避开了后视镜，不去看后排的两个人。 给人喂了几口水下去，车晨奕随手拧上了瓶盖，把还剩小半瓶的矿泉水扔在了一边，揽着对方的肩膀，让人把脑袋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缓缓抚摸着对方发热的脸颊，侧了侧头低声说道，“小蛇，别闹了，你安静点休息一会儿好吗？很快就到家了，乖。” 喝过水的柏正清声音听起来不再那么沙哑了，但是仍然蹙着眉说着什么。 车晨奕一边无奈哄着一边努力听了半天，可惜，最终也没听懂对方到底是想要表达个什么意思。 于是他就理所应当地把对方那些听不懂的碎碎念全当做是意识不清迷迷糊糊时的撒娇了。 就这么一路连哄带抱，车晨奕终于是成功把人安安全全地带回家了。 可惜，即使是回了家之后，他也没能如愿获得一个让身体和大脑都休息一下的时间。 让柏正清自己去洗漱肯定是不可能了。车晨奕连哄带劝着用湿毛巾给人擦了擦脸，脱了那身沾着血和灰的衣服，并最终把人塞进了被子里裹好之后，才终于像是大功告成一样松了口气，把脏衣服扔进了洗衣篓，揉着头发走进了浴室。 作为Alpha，身体本能的欲望没有那么好控制，尤其是在之前吸入了过多乱七八糟信息素的情况下。 反正柏正清是Beta，就算自己放出再多信息素对他也是无效的，并不会影响到什么。抱着这种想法，他于是没有在压抑自己，顺从着本能把自己积压了有一段时间的信息素尽数释放了出来。 换位思考一下，任谁遇上这种破事肯定都不好受，所以这时的车晨奕并没有打算要对一个已经这么倒霉了的人下手，看对方那个样子怪难受的，还是让他先睡一觉，等睡醒了药劲儿过去了再说吧。 不过…… 车晨奕迎着水流仰了仰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只是看着他的脸在旁边自己用手解决一下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毕竟我帮他帮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这点小报酬算什么。 况且他也根本不会知道吧。 但是，当他冲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到的不是那个安安静静睡觉的被团，而是满脸泪痕蜷着身子缩在床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念着自己名字的柏正清。 “喂喂，你这又是在闹什么啊！平常怎么看不出来你这人这么能折腾呢！”车晨奕皱着眉快步走向床边，“我刚好不容易才把你塞进被子里安顿好，你掀开它干嘛啊！这么冷的天衣服都没穿，你是真不怕感冒……” 抱怨的话还没说完，车晨奕刚打算弯下腰去把人重新塞回被子里，就被人勾着脖子紧紧抱住了，“信息素、太重了……好难受……帮、帮我……”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边，本就带着诱惑的意味，再加上是自己的心上人，这谁顶得住啊。 车晨奕的大脑一下子什么计划都没有了，原本想做什么已经记不清了，此时此刻他想做的事，只有浮在脑子里的那四个大字：乘人之危。 尽管知道这不是什么好选择，但是真的好想趁着对方现在这么主动的时候跟他做一回…… 车晨奕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这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劲——他这是突然怎么回事？之前不是都安稳下来了吗？信息素？是因为我的信息素才变成这样的？不对啊？他又不是Omega，不是闻不到信息素的吗？ “带我……去……医院……” 这是柏正清接下来努力讲出来的后半句。 车晨奕：“……” ——去个屁的医院，又不是给你下毒了，多大点事儿啊，睡一觉就好了，犯得着那么麻烦么。 “去什么医院啊，大半夜的没人收你，老实点去被子里待着吧。”车晨奕一边耐着行人把人往被子里塞一边随口敷衍着说道，见对方还是不打算老实下来吵着要去医院，他一个无语，脾气一上来，索性捏起对方的下巴就吻了上去，把对方所有的话都堵回了喉咙里。 车晨奕觉得，事情大概就是从这一个吻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的。 “我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是清醒着还是说胡话呢啊？”车晨奕终于放开了对方的嘴唇，攥着人的手腕，微微喘着气抱怨道，“我现在也忍得很难受好吧，你能不能别闹我了？老老实实去睡一觉明天起来再说不行啊？” “晨奕，别再用信息素了……好难受……”柏正清像是完全没有在保持什么形象了，垂着眼喃喃道，“我讨厌别人强迫我做什么，别让我留下这种糟糕的回忆好吗……” “不是？”车晨奕皱了皱眉，“你说什么瞎话呢？别搞错了好不好？绑架你把你拐去酒店的人可不是我啊！” “别做让我讨厌的事……”泪水已经打湿了柏正清的睫毛，顺着泛红的眼角滚落，他像是听不见车晨奕的话一样继续自顾自说着，“我不想变得讨厌你……” 说实话，看到柏正清掉眼泪的那一刻，车晨奕真的心软了。 习惯了对方平常的冷漠淡然以及对自己的那种强硬和拒绝，现在这样的他反倒让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像是卸下了伪装后的样子，脆弱，无助，像个易碎品……不对，现在这样掉着眼泪的他，似乎更让人觉得像是一个已经布满裂痕的玻璃杯，没有人能保证如果再受到一次伤害，是会增加一条裂纹，还是会彻底崩溃散架，变成一地可悲的碎玻璃碴…… “既然你只是想随便玩玩那就不要一直纠缠我啊……”柏正清依然低着头，手腕被压着，手指已经紧紧攥进身下的床单里，“有那么多愿意陪你玩的人，为什么非要抓着我不放……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不要对我说那些话……不要让我对你陷得更深了……” 车晨奕瞳孔一缩，随便玩玩？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他只是玩玩？ 随便玩玩…… 操，之前还说不介意了，他这不是还在惦记那一天的事吗！ “妈的……”车晨奕低声骂了一句，想起了高中时期他和柏正清最后一次见面时发生的那些事，现在的他只想穿越回去，把曾经那个死鸭子嘴硬明明真心喜欢却还死要面子不肯直白承认的臭屁小孩打一顿。 “小蛇，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我是真的……” “晨奕啊……” 柏正清像是倾诉一样的声音打断了车晨奕的解释。人看起来是完全迷糊了，根本没听进去车晨奕说了什么，自然也不会清醒到能听人把话说完——只是按着自己的节奏自顾自地念叨罢了。 车晨奕索性也不打算接话了，看这个样子自己说了也白搭，不如听听他到底能念叨些什么。 他抬起手，轻轻把柏正清散落在脸颊上的头发别到耳后，接着抚上他微热的脸颊，“嗯，我在。” 柏正清眯着眼睛往车晨奕的手心蹭了蹭，发出了好像很舒服的轻哼，嘴里说出的话却跟行动不怎么一致，“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但是我没有办法讨厌你，所以你……离我远点好不好……别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别再让我继续对这份不合适的感情抱希望了……” “……为什么你总觉得不合适？”车晨奕皱了皱眉，但柔着声问道。 “为什么……”柏正清恍惚了一下，“你家里不同意的话，你会离开我，遇到了信息素契合度高的Omega，你也会离开我，或者你对我没有兴趣了，也是一样的……” “我没有什么能留住你的资格啊。” “我们的身份本身就不是多么合适，所以你不要让我更加痛苦了，我一直在等着你主动放弃我……” “柏正清，你听好，你担心的那些，不会发生。现在不会发生，以后也不会，我可以和你保证。”车晨奕捧起对方的脸，看着对方透着恍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用今后全部的时间来向你证明，证明我说到的事我一定能做到，证明我不会那么随随便便就放弃你，证明我对你的感情是认真的……只要你不推开我，我就愿意把我这一辈子都砸在你身上去爱你。” “你听懂了吗？”他用拇指指腹抹掉了对方眼角滑落下来的泪水，接着把人缓缓拥进了怀里，“小蛇，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很认真地在喜欢你，我以前以为我也许哪里做得不够好，所以一直没法打动你，但是你说了那些话你让我怎么理解啊，你这分明就是也喜欢我的吧……如果你承认了的话，就别推开我了……好吗？” “……”柏正清没有立刻接话，但是车晨奕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同样缓缓地回抱住了自己的后背。 他的下巴搭在自己肩膀上，鼻尖往自己脖子上靠近后颈处腺体的位置蹭了蹭，与之前说出来的话不同，他的动作反倒像是有些贪恋地嗅着这份浓郁的玫瑰花香。 “这是你答应过我的玫瑰园吗……很好闻，我很喜欢……” 像是梦呓般的言语轻飘飘地消散在空气中，但是车晨奕却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原来是这样吗……自己本来还一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他有这么深的执念，结果倒好，原来自己对他的执念从多少年前的那个承诺开始就已经埋下了种子，然后在两人分开又相遇相处的这些时光中被浇灌，逐渐生根发芽…… 现在，车晨奕可以确定，那个被埋在记忆深处，原本只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的承诺，其实是这么有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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