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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柏正清承认，自己无可救药地心跳加速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车晨奕也算是摸清楚了些柏正清的脾气和习惯，没等对方皱眉质问自己一句“你干什么”，他就做出了一脸无辜的表情，眨了眨眼，诚恳地解释道：“你嘴角沾到糖渣了。真的，没骗你。” “……”要说的话被接连预判并且堵了回去，柏正清一时间沉默着，只是微微蹙眉，有些无奈地盯着对方那张无辜的脸，和眨巴眨巴的眼睛。 “就算沾到了，你不会口头提醒我一下啊？”他闭了闭眼，移开了视线，“又不是没长手，用手蹭掉不就行了吗？干嘛非得……”顿了顿，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把围巾往上拽了拽，迈开步子重新往前走去。 反倒是车晨奕悠闲地接上了话：“这不是怕浪费嘛，扔掉多可惜啊，这糖还挺甜的，好不容易吃次甜食，还不得珍惜一下呀。” “这会儿知道珍惜食物了？装什么勤俭节约呢。”柏正清佯怒道，“你这么喜欢吃糖葫芦的话，自己在家闲着没事天天做着吃不就行了吗？别说裹山楂了，你去裹个青椒裹个土豆都没人拦你，还差这一个小糖渣？” “我没做过，不会。”车晨奕答得理直气壮，跟在人旁边继续啃着他那串所剩无几的糖葫芦串，“听你意思，你会做？” 柏正清没有多说，只是闷着声发出了一个“嗯”的音节。 “那我要吃。”车晨奕提要求也理直气壮，“以后你给我做。”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柏正清这次居然没有反驳什么，更没有阴阳怪气地调侃自己，而是继续闷着声走路，从喉咙里发出了那个“嗯”的音节。 “真的假的？”他有点震惊，迈大了两步，走到了前方，侧头去看柏正清的脸，“你以后真的给我做啊？” “你不是说想吃吗？这东西又不难，我当然会做了。”柏正清依然保持着那副平静的语气，表情也看不出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淡淡地答道。 “……”车晨奕咔嚓咔嚓地咬着脆皮糖衣，一时间没能说上话。 心里回味着这简单的几段对话，他的大脑无可救药地联想到了其他的方面。但是说出来吧又怕被对方来两拳，于是最终就连那句“好耶”也一并没能说出口。 …… “远离中心城市的小地方空气很不错吧？夜晚的星星也能看得很清楚。”走进院子，柏正清没有急着进门，而是路线一拐，在后院的石台上坐了下来，仰着头看着繁星闪烁的天空，搭话道。 “市中心的跨年活动也很热闹。”车晨奕跟在后面接话，有点委屈抱怨的口吻，“我本来想托人预约一下新区那家很出名的西餐厅，过年带你去吃呢，结果你倒好，一声不吭就跑了。” 听着这委屈埋怨的语气，柏正清笑了几声：“那你放着市中心的跨年活动和西餐厅不去，跟着我跑来这种郊外小镇做什么？” 车晨奕一听，话题不对劲——得赶紧拐回去。 “哦，我来看星星。”他于是语气一转，一副理直气壮的口吻，不客气地坐到了柏正清旁边，特意挨得很近。 柏正清没看他，淡淡地开口：“实话。” “哦，那我来看你。”车晨奕继续很自然地接上了。 “……”柏正清没说话。 “就为了赌气跑来看我一眼，不惜开着车大老远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过年？”沉默了半晌，他才柔着声音问道，“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我真的是在骗你，人根本不在这个镇子，你白跑了一趟要怎么办？” “不会啊。我这个人一向直觉蛮准的，从来没出过错呢。”车晨奕答道，“再说你不是都跟我说你回老家了吗？我不相信你会骗我，所以没怎么犹豫就跑过来了。” 说完还眨了眨眼看向柏正清，一副诚恳的模样。 “那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我执意不想见你赶你回去呢？”柏正清没有看他，只是继续淡淡地开口，“找到我了，但我不见你，不还是白跑一趟吗？” “你不会的。”车晨奕答得笃定，“因为以前我每次跑去见你或者带你出去玩请你吃饭什么的，你不是都答应了吗，而且也都会给我回应，所以我觉得这次你也不会那么狠心，至少不会让我大老远人都跑来了还要再被赶回去。” “……”柏正清抿了抿嘴，“以前那是因为我不喜欢给别人泼冷水，也不喜欢总是单方面地接受别人的好意，所以才一直尽可能顺着你。” “所以你就一直那样对我好钓着我，让我觉得我还有戏？”车晨奕问。 “我没有钓人的爱好。”柏正清说，“我清楚地记得，我很明确地对你说过很多次让你放弃我来着。”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在民宿装防撞海绵，要记住我喜欢的讨厌的食物，还担心我会不会过敏，还要记我喜欢的咖啡，要给我送便当，要那么关注我的事情。”车晨奕连珠炮似的追问。 柏正清：“……” 车晨奕：“不回答的话我会默认你做那些事都是因为你其实也有那么点喜欢我。” 柏正清：“……” 也许是吧，柏正清心想，只不过那些时候我还没能有足够的勇气去确认自己的内心罢了。 “别死要面子了，承认呗，你其实早就对我有那么点动心了，不是吗？”车晨奕也没再看人，仰起头与人看向同一片夜空，用一副故作轻松的语气问道。 柏正清没吱声，车晨奕也不急着继续追问。 两个人就这么仰着头，眼中是安静美丽的点点繁星，耳中是远处飘来的隐隐喧嚣，心中是积攒已久的满满真情。 沉默了一会儿，柏正清先开了口：“也许吧。” “不过，对我来说，对谁心动并不是我一定要立刻和谁交往的理由。一开始，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就好像我们是两个身处不同平面的人，生活轨迹或者思维方式都有一种微妙的距离感……让我感觉我们两个人似乎不可能有什么交集似的。” “干嘛绕来绕去说得这么深奥。”车晨奕用不大不小的音量打断道，“你说了这么多，意思不就是你一开始不敢面对我不敢相信我么。” “……”柏正清微微皱眉，下意识反驳：“我那不是不敢……” 话说一半，说不下去了。 他找不到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这么一想，自己以前好像的确就是一直不敢直面对方的情感和内心来着。 也许是看出来了柏正清的些许窘迫，车晨奕率先解围：“算了，没关系。” “如果你没有这份主动靠近我的勇气，那就由我来靠近你不就行了么。以后不管你去到哪里，我都会追上你的，追上你，然后告诉你，无论何时我都有资格在你的身边儿，只要你愿意，我就会一直在……”说到这里，他换上了平日里那副自信满满的语气，笑了一声：“唉，不过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会照样一直在你身边儿就是了，我会一直待到你愿意的。” “……”柏正清不再仰头看着夜空，而是垂了眼，犹豫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之前应该说过吧，我这个人对感情很认真的，而且，你也许不知道，我这个人还很贪心。如果你再这么执着下去的话，我可能真的会想要把你一辈子绑定在我身边和我待在一起不允许你离开的。” 车晨奕即答：“那不是更好了吗？” 柏正清：“……” 柏正清：“我的意思是，现在你还有机会跟我撇清关系，你现在不走的话，等到了以后，你要是哪天突然想甩开我……我会让你付出沉重代价的。” “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老觉得我会反悔或者腻了什么的啊……”车晨奕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肯定不会走的，要是真能有你这么好的对象，我稀罕都来不及呢，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哪能说不要就不要啊……” 附近的不知道哪一家点了礼炮。接连不断升到半空的五彩烟花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一时间，两人的话语都被烟花声盖住，于是两人倒是很默契地同时抬头，姑且先欣赏一下烟花好了。 …… “刚才那个放炮的声音太大，把我说的话都盖住了。”周围重归安静时，车晨奕说道，“我刚才说，我真的真的喜欢你，特喜欢，想要一直喜欢下去的那种。所以，我想，和你交往。” “……”柏正清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其实我刚刚听到了，你不用再说一遍的。” 车晨奕：“？” 车晨奕：“听到了你为什么不回答？” “因为我没想好要怎么回答。”柏正清像是不打算再掩饰什么了一样，闭了闭眼坦白道，“本以为装作没听见就糊弄过去了，谁知道你脸皮厚得还要再讲一遍。” 车晨奕：“？” 没等车晨奕抱怨什么，柏正清就把脸往围巾里又埋了埋，说道：“那我就考虑一下让你以后也继续像块膏药似的黏着我吧。” 车晨奕：“……？” “所以……你这算是答应我了？还是没有？”他有点不确定地眨着眼睛追问道。 “你说呢？”柏正清反问了一句，“你这都追到我爷爷家里来了，我要是再不答应，莫名其妙把别人带回来过年的行为要怎么跟老人解释啊？” “……”车晨奕挠挠头——确实有点难解释哈。 不过比起要不要解释，他还是更加好奇柏正清的内心想法——如果只是为了临时装装样子应付一下老人的话，那自己不就白高兴一场了吗？他想了想，再次问道：“你这不是在临时敷衍我吧？” “你说你啊……之前黏我黏得恨不得让我赶紧答应你，怎么现在我真的说要跟你交往了，你反倒不信了？”他看向车晨奕的眼睛，一副认真的口吻，“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我对你的看法肯定是在逐渐改变的，我原本打算的是过完年之后再说，让我先一个人好好整理一下情绪，等我回去了再跟你好好谈一下这件事情的，谁知道你连个过年的时间都不给我，就这么冷不丁跟过来了，我是什么吸铁石吗？大老远就能把你从隔壁市给吸过来。” “我那不是以为你要跑么……”车晨奕挠挠头，不满地嘀咕道，“谁让你之前给我放那种狠话吓唬我……” “这次并不是打算跑，不过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你可别当做开玩笑。”柏正清顿了顿，“现在答应你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因为我觉得如果再这么拖下去的话，不光是你心里不好受，我自己心里也不会好受。我说过的，我不喜欢单方面接受别人的好意，一直这样拖着你我心里也不是滋味，而且一直保持着这种别别扭扭的烦躁感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好状态，与其让那种心烦意乱的感情影响我的生活，还不如爽快点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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