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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柏正清恍惚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接着低下了头，发出了让人听不出是哭还是笑的一声短叹，颤抖的声音只是缓缓吐出了一句带着气音的“我没有家可回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车晨奕莫名觉得，心脏像是再次被人用力攥了一下——疼得让人不由自主地呼吸一滞。 他自认为并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也能理解柏正清心情很糟。毕竟是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老人，意外倒在医院这种事换谁都会担心难过，但是他没想到这件事对柏正清的打击会这么大。 车晨奕能做出最客观的自我判断就是：我能共情，但我做不到完全共情。 甚至莫名有点不爽。 是，柏凌霄是你血肉相连的亲人，是跟你相依为命的人，是你生命中非常重要的角色，但是我呢？他可以在你身边陪伴你度过你的前半段人生，但我同样也可以在你身边陪你度过之后的人生啊？有他在的地方是你认为的家，那我呢？我又算什么？有我在的地方不能给你同样的安心感吗？我无论怎么向你掏心掏肺都比不过一个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人吗？我们以前动不动说的回家吃饭回家睡觉在你心里是怎么定义的？那不是家吗？难道你说的回家只是一个代名词？仅仅是和饭店宾馆一样的地方？只有你爷爷身边才能让你产生你所谓的家的感觉？全世界这么多人就只有他一个人对你来说最特殊？知道你爷爷出事的时候我当然也是真的在担心的，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不然也不会那么急急忙忙去联系医院啊！但是主治医生不是都说过只是摔伤没有什么更严重的问题了吗，已经可以放心了吧？ 满脑子都是抱怨与不满，车晨奕不知不觉中攥紧了手指，然后，他听到自己的脑海里猛地冒出了一个清晰的声音： “都说了只是摔伤而已，用不着这么悲观搞得跟人再也醒不来了似的吧？你至于把自己折腾到这个地步么？” 然而，这个声音冒出来的下一秒，车晨奕就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了。 猛地回过了神，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混蛋——这种想法也太冷血太不近人情了点。 出事的是柏正清的亲人，同样的状况不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但是再一想，又觉得事情确实没有严重到需要让柏正清这么过度担心的地步…… 各种各样复杂的想法糅杂在一起，短短几秒钟之内，车晨奕觉得自己的思绪变得无比矛盾，大脑变成了一团乱麻。 甚至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对方意识不清时的一句话而如此烦躁。 明明自己无比清楚柏凌霄对于柏正清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位长辈，是一位合格的照顾者养育者，明明自己明白亲情与爱情不能拿来比较，但是心里那股嫉妒的火苗却根本不受控制地燃烧。 嫉妒那位可以被命运以亲人的身份安排到柏正清身边，嫉妒他不用想方设法讨人欢心就能得到柏正清无条件的重视，嫉妒他能让柏正清从内心深处把他身边当做自己唯一的家…… 莫名地开始委屈。 “……啧。”车晨奕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想法从头脑中清理出去——自己过来这一趟是为了把人接回家，不是来给自己找不愉快的。 做了个深呼吸，他转头看向把自己变得这么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只见人已经再次伏到桌子上不出声了。 车晨奕抿着嘴皱着眉，一时间不知道该面前拿这个醉鬼怎么办。 他要是醉得不省人事老老实实的，自己就可以不费事地直接把人抱走了，也不会耽误这么久，还搞得自己一肚子委屈。 他要是醉得浑浑噩噩发发酒疯也行，大不了任凭他大闹一通，最后以制服他为理由强行往车里一塞，也能顺利回家。 但是现在的柏正清，说他醉了吧，确实是醉了，虽然看着没有要吐的意思，不过喝进胃里的酒精也不是虚的，神经被麻痹也正常。 可惜他偏偏又还存着那么些理智。 站都不愿站起来了，说话却是慢条斯理——或者说是在酒精的麻痹下，大脑要比平常多转一会儿才能组织出那么一句语序正常的话来。 既然讲道理听不进去，那就只能先把人带回家再说了。 “谁说你没有家可回了。”车晨奕懒得继续好声好气劝，一把拉过柏正清的胳膊绕在自己脖子上，顺着劲把人背了起来，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告诉你，我对我自己可是有信心得很，所以只要你愿意，以后我住哪，哪就是你家。”
第162章 154 柏正清喝迷糊了，车晨奕可是清醒得很。 要是依他平常的性子，这种时候肯定首先想到把人横抱起来——毕竟那种暧昧的姿势他惦记很久了，因为柏正清从不在人前给他什么可乘之机，所以才一直没能实践而已。 至于为什么还是选择了背着，那是因为他担心万一柏正清醉得没轻没重，迎面给自己这张脸来上一拳。 好歹是个成年男人，再加上本身就是练家子，要是真迎面挨上对方结结实实的一拳，鼻梁骨被打断可能都算轻的。 还是背着更安全些。 对双方都更安全。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并没有车晨奕想象中那么麻烦。 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刚刚的话还是怎么着，柏正清根本没挣扎，乖顺地伏在车晨奕背上，就这么安安分分地被一路背回了车里。 对车晨奕来说，这样倒是正好，省去了一番折腾，至少顺利地把人平安接回家，自己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车晨奕清楚自己是什么德性，所以他从不轻易保证自己做不到的事。 比如保证自己是一位绝不乘人之危的正人君子。 但他同样很清楚，即使他每天都在心里打小算盘的对象此刻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躺在面前，即使他确信这种状态下，不管自己做什么对方都毫无反抗之力，此刻的他，也绝对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自认为自己的人品还没差到那种地步，不至于拿正处在崩溃状态的爱人泄欲。 况且，他现在只想让对方好好睡一觉。 对天发誓，仅此而已。 于是，在好不容易把人连哄带劝地架到床上塞进被窝之后，他做的也就只是把柏正清搭在脸侧的鬓发轻轻挽到耳后，俯身吻了吻对方微红的眼角，接着安慰性质地轻啄了对方的唇。 感受着怀里这份比平常略高的温度，他突然想，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柏正清因为自己的事而做到这个地步呢？ 这么纯粹的感情。 这么真实的反应。 这么不堪的痛苦。 因为以往的对方总是带着一副面具，对他是如此，对别人亦是如此。 就像是非得要把真实的自己藏在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最深处一样。 但偏偏这种对自我的隐藏，却又被他做得那么从容自然。 想看到恋人最真实的样子也是人之长期…… 不对。 自己并不想看到对方痛苦的样子啊。 自己明明是希望他能笑的，能只对着自己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也许刚才的自己，只是在那一瞬间觉得，是不是通过那种方式，就能证明点什么？或者说是确认些什么呢…… 车晨奕恍惚了一阵，猛地认清了自己刚才那想法背后真正的感情——自己想借此证明的是柏正清真的重视着自己，想确认的是自己在对方心里到底能占到多重的分量。 意识到这一点，车晨奕抿着嘴叹了口气——都这种时候了还忍不住这些念头，看来自己果然做不成什么君子。 “晨奕……” 柏正清的一声呼唤打断了车晨奕在心里搭得正起劲的戏台。 “嗯？你好点了？”回过神来，他下意识接话。 “我不想再失去谁了……”柏正清念叨着，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手臂支起身子，抬脸看向车晨奕，“你能不能以后也一直喜欢我啊？” “说什么胡话呢？”车晨奕听懵了，愣了一下才笑道:“你忘了当初是谁为了追你，死皮赖脸在你身边儿硬是黏了你好几个月的？” “……”柏正清沉默了一下，再次答非所问地开口:“那你能不能发誓，以后也一直待在我身边哪都不要去……” “废话。费那么大劲才追到手的人，我当然得稀罕一辈子了，要不然我多亏啊。”车晨奕心顺着对方的动作把人扶正坐好，从床头柜上的洗脸盆捞出毛巾，随手挤了挤水便整个按到了对方脸上一顿揉擦，接着把毛巾丢回了水盆，顺手拿过漱口水递到人嘴边，“行了行了别念叨了，漱个口赶紧睡觉吧，明天你不是还要去医院守着么，再不睡你明天该起不来了。” 动作一气呵成无比熟练。 “你跟我一起？”柏正清没接杯子。 “对对对，我跟你一起，你去哪我跟到哪好吧？所以你别磨叽了快点儿着。”车晨奕说着，把杯口直接怼上了对方的下唇。 看柏正清一边漱口一边愣神的样子，他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漱完吐出来，你可别给咽了啊。” 像个伺候病人的保姆一样，车晨奕一副任劳任怨的表情端起床头柜上的水盆，刚准备站起身来去卫生间，动作就被迫停下了。 “你去哪？”柏正清一把攥住了车晨奕的衣摆，一脸严肃地微微皱眉眯眼:“你刚刚才答应我哪都不去就在我身边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他……”毫无征兆挨了句骂，车晨奕习惯性嚷嚷出了这么一句，不过说到一半又硬生生把后半句憋回去了，做了个深呼吸才重新换上了哄人的语气:“祖宗，我还能去哪？我就是去卫生间倒个水洗个毛巾啊？” 见柏正清没吭声，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车晨奕一整个无奈住了，被死死拽着衣服走也走不了，他索性把手里的东西重新搁回了床头柜上，腾出手来抱了抱对方，一边拍着人的后背一边无奈哄着：“陛下，臣都已经在床边伺候您更衣就寝了，您还想干什么啊？” “我还想……”柏正清的声音慢慢悠悠传来，“我还想抱着你。” “我给你抱啊，我这不就给你抱着呢吗？”车晨奕无奈道，“我又不跑，你等我去洗漱一下回来，你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我给你抱着睡一宿都没问题，但你总得先放我去趟卫生间把水倒了吧？” “不行，我不放。”柏正清的手臂增加了些力度，把人勒得更紧了些。 他的脸就埋在恋人的颈窝，车晨奕能感觉到，对方脸颊的皮肤还是有些发热。 而且，这副理直气壮的语气让车晨奕一时间不知道，柏正清这一系列举动是在借着酒劲儿耍小性子，还是酒后见真心。 这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喝成这种不顾形象的样子——挺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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