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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间，柏正清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不对，不是似曾相识，是确确实实有过的感觉。 一模一样的感觉。 就在不到十年之前，在校园的最边角，那个没有阳光照进去的建筑物夹缝里。 那时的车晨奕也是像现在一样看着自己，一样直白的语气，一样质问自己和身边的人是什么关系，一样扬着下巴，一样毫不遮掩的眼神…… 真不愧是同一个人。 柏正清恍惚了一下，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车晨奕给自己的感觉还是一样的，一样到让自己能在一瞬间把现在的他和过去的他完全重合到一起…… “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个样……”柏正清闭了闭眼叹了口气，“算了。虽然搞不懂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关注我的个人情感状况，但是我跟她只是普通同事而已。她入职比我早很多，算是我的前辈，待人也很热情，所以我们关系看起来不错，我对她并没有别的意思。这样回答你满意了吧。” “……凑合吧。”车晨奕把视线转向一边，沉默了一下之后有点不耐烦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腾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往门口走去，“算了，办公室的路你现在也知道了，去吃饭吧。我饿了。” 柏正清皱着眉看着车晨奕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真搞不懂他这是又闹什么别扭啊……至于这么在意我的情感状况么？ 无语归无语，不跟上去也不是回事，于是柏正清也站起身迈开了步子。 而且完全搞不懂他叫我来一趟到底图个什么啊？ 说几句话就走，又不是谈什么商业机密，闲聊的话在哪不能说啊？非得跑来办公室一趟，这不就纯属没事找事么…… 该不会还真是就为了让我认个路的吧？ 想到这里，柏正清下意识地想去看车晨奕的表情。 不过因为刚刚想这些想得太出神，他根本没注意到车晨奕此时就在门外面站定着——于是，刚一出门就一头撞到了车晨奕身上。 再抬头一看对方的脸，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烦躁的样子，这会儿正笑眯眯地低了低头看向自己：“呦，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啊？” 柏正清立刻弹开：“收收你的想象力吧。我只是在想事，谁知道你在门口堵着。” “你要去哪吃？”他和车晨奕保持了一米左右的距离问道，心想这人的情绪变得也太快了吧，搁这儿给我演变脸呢？ “市中心的商业街。”车晨奕没再继续开玩笑，朝电梯走去，“你随便选一家你觉得好吃的店。” “噢，好。”柏正清也不想多说，只是简单地答应了下来，一边跟着车晨奕去电梯，“然后呢？你说的公事就是让我陪你去商业街吃顿午饭？” “怎么可能。”车晨奕笑着说，“你是不是忘了你昨天把我手机摔坏了的事？” 柏正清：“……” ——手机坏了你居然一上午都不管，也不怕万一谁有急事联系不到你……看来你是真的闲。 “虽然我说过不需要你赔个新的，但是至少也得陪我去修一下吧。”车晨奕说，“就当是对我的手机表达歉意咯。” 柏正清忍不住又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车晨奕的这个脸皮，深吸一口气后缓缓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好”字。 专用电梯依然停在六楼，估计在他们离开的期间根本没有人用过。 看来它今天比车晨奕更闲。 柏正清心里犯着嘀咕，跟着车晨奕走了进去。 只不过这次没有刻意站到离他最远的那一侧。 “这次不怕我了？”车晨奕按下一楼的按钮后，接着抬胳膊搭上了柏正清的肩膀——高度正合适。 “你别动手动脚的。”柏正清立刻拍掉车晨奕的胳膊，换上了带着威胁的语气：“电梯里有监控。” “噢，没监控就行是吧。”车晨奕依然嬉皮笑脸，“那我过两天就让人来把这部电梯里的监控都拆了。” “？”柏正清皱着眉瞪他一眼，“你有病啊？！！少在这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你对老板就这态度？”车晨奕笑着挑眉回看过去。 身份压制可是张万能牌，尤其是对柏正清这种性格，不用白不用。 “……”柏正清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下才再次开口，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车总，工作时间，请您注意言行举止。”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工作时间了欸。”车晨奕无辜地抬起手，把左手腕的手表举到柏正清眼前——时针与分针已经重合，秒针一下一下往后跳动着。 十二点刚过二十来秒。 “不会吧？你看，明明十二点已经过了欸，难道是我记错下班时间了？”车晨奕笑得一脸得意，语气在柏正清听来就是欠揍。 “……”柏正清再次深呼吸。 他不想再接车晨奕的任何话了，就仿佛他只要再多说一句话就会被对方气得少活十好几年。
第20章 柏正清并不是一个闲着没事就想说话的人，即使是在车晨奕从上车后就几乎一刻不停的轰炸式提问下。 一边拉过安全带，车晨奕一边就开始了他期待已久的提问环节：“哎，你突然知道我居然是你老板这件事，就一点都不惊讶吗？” 柏正清也系好了安全带，熟练地发动了车子，早就打算着一路上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尽可能用最简短的句子来应付，于是答道：“还好吧。” “真的假的？”车晨奕说，“可是我当时看你的反应可不像你说得这么平静。” 柏正清直视前方，面无表情开车，“噢，那可能是你眼神不好使。”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老板吧，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点啊……”车晨奕换了个委屈巴巴的语气，“你对其他人都那么好脾气，为什么就只对我凶了吧唧的？” 柏正清依然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有吗？还好吧。” ——拜托，我对别人脾气好那是出于礼貌好不好。人家们对我又礼貌又热情的，我当然也会好好回应人家的善意。你呢？你也不想想你对我都做过什么说过什么，还想让我给你好脸色？做什么白日梦呢。 “当然有了。”车晨奕见装委屈不管用，于是换回了平时的语气，“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点，我发现你真的就是，唉你对别人都能好好说话，就只对我一个人爱答不理，跟我欠了你多少钱一样……”说到这里，他突然拐了个弯：“我说，你这样只对我搞特殊，该不会是因为我在你心里真的很特殊吧？” 柏正清整个人僵了一下。 好在他良好的驾驶素养让他忍住了猛踩一脚刹车的冲动——这就是歪打正着吗，车晨奕这话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戳中自己了。 虽然他之前从未想过自己对车晨奕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但是车晨奕这个人对他来说，确实是有些特殊的。 至于具体是怎么个特殊法，他其实也说不太上来。 明明过往的回忆中他们甚至没有怎么好好交流过，如果硬要算的话，就只有那第一次，同时也是唯一一次正儿八经的交流了。 不过那个时候的他们还都是小孩子，甚至连人生观价值观什么的都没有完全形成，就只是单纯地聊爱好聊梦想聊生活，聊一些小孩子才会感兴趣的话题罢了……这些明明是跟任何人都可以聊的，但是他却一直把车晨奕那时说过的话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他从来没有想过刻意去记，但是大脑却擅自把那些回忆一点不落完完整整地保存了起来。 哪怕是在自己高中转学之后努力想要忘掉这个人的情况下…… 在那个傍晚，他最后留给车晨奕的那句话确实是真心的。 当时他们也有几年没有见面了，记忆中那个让自己觉得可以用“可爱”来形容的小孩，现在居然把他讨厌的品格全都集于一身了。 他不喜欢仗势欺人的人，车晨奕做到了；他不喜欢蛮横不讲理的人，车晨奕做到了；他不喜欢强迫别人顺自己心意的人，车晨奕也做到了…… 简直就像是故意朝着自己讨厌的类型去发展一样。 那段时间车晨奕在找自己的事情，他其实非常清楚。 不止一个同学问过他，问他是不是惹到了高三那位新转来的学长，或者劝他千万不要故意跟那种不良少年作对，后来也有看出来的人说答应车晨奕的追求才是最稳妥的选择，至少不会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 同学们也许是出于关心和担心，但是柏正清做事从来都是听从自己的内心。 于是他一一谢过了同学们的善意提醒，然后选择了继续无视那位嚣张跋扈的学长。 他是真的不明白车晨奕为什么会那么执着。本以为像那种小混混们大概两三天追不到也就放弃了，但是没想到车晨奕居然真的一直找了自己许多天，动不动就让同学在自己桌子里放饮料三明治糖果巧克力什么的，虽然感觉有点幼稚，但是看着好像还真有种追不到不罢休的意思…… 柏正清觉得，其实没有必要做这些。 但凡车晨奕不成天摆出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自己也许真的会考虑一下去试着了解这个人，去了解他真正的感情，去了解更真实的他…… 然而这个刚刚冒头的想法没能存活太久，在那个傍晚就彻彻底底地被对方亲手给扼杀掉了。 车晨奕和他那群兄弟们聊天的内容柏正清在门外全都听到了。 尽管他自认为并没有对车晨奕动过心，但是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心里还是产生了一种自己的感情被玩弄了的愤怒感。 像个白痴一样。 这话是对他自己说的。 自嘲般地笑了笑，他又觉得没有理由大发脾气。 毕竟自己也并没有受到什么实际的伤害，那些人恶趣味的感情游戏甚至根本还没有开始，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居然会觉得他们那种人会有什么真心诚意。 也许是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太差了吧，他想。毕竟另一位爷爷去世的事情对他来说打击是很大的，葬礼和转学手续一系列的事情都在缠着他，让他感到身心都格外疲惫。 再忍耐一下就好了，他对自己说，走进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可以从此离开这个令人烦躁的地方了…… 就像小时候母亲毫不犹豫选择离开他的时候那样，他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这里。 只要自己好好忍耐，再难过再痛苦的时间也总会忍过去的。 于是，他做了个深呼吸，忍耐着自己那莫名的愤怒和各种乱麻般烦躁的情绪，推开了教室的门…… 直到那个出乎意料的吻，他的愤怒才最终转变成了实际行动，并落实在了车晨奕的脸上。 他也设想过，如果车晨奕追出门的话，不管是为了什么，自己都绝对会跟他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就当是发泄这么多天以来积攒下来的烦闷情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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