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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唯：…… “听懂了吗？”何薇推了何唯一把，“听懂了就下车，把后备箱那几个箱子拿走。” 何唯一人抬着六个叠在一起的超大号蓝色塑料镂空周转箱跟在姐姐身后，差点被台阶绊倒。 “何薇！你们怎么都知道我去相亲了？” 去相亲本来就是应付领导，活动开始不到十分钟就逃跑了，何唯根本不可能把这种事告诉家人。 “王阿姨打电话跟妈说的，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关心你的事……”何薇指着厨房的角落，“放这儿吧。” 何唯快速在脑海里把自己两只手数得过来的人际关系网络过滤一遍，认识的人中有一位单位保洁阿姨姓汪，不姓王。 何唯细思极恐：“等等等下，王阿姨是谁？” “王阿姨”是许言之的母亲。 王阿姨不仅跟何妈妈通风报信说何唯去参加单位的相亲活动，为了防止何唯的烂桃花开在许言之身上，还明里暗里提醒何妈妈要对算签大师的话引起重视，最好尽快去请求大师破解孽缘。 “真搞不懂有钱人……王阿姨还说她可以出钱，多少都可以，出钱消灾，毕竟你是她的'贵人'，笑死我了。” 黄女士一听她长相帅气工作稳定的好儿子居然在相亲市场中遭遇滑铁卢，急得团团转，遂选了个“宜合婚订婚”的日子，并定在“宜结婚祈福”的己卯时前往琼露寺。 何薇用脚尖轻轻把周转箱踢正靠紧墙角，再次叮嘱：“弟，老妈想怎样就怎样，你就随她去，但是你别当真了。” 谁想当真啊！ 王阿姨和黄女士是万万说不得的，何唯倒是想把罪魁祸首许言之大骂一顿。 何唯气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五点，勉强合眼三个多小时就被妈妈敲门喊醒，睡眼朦胧顶着黑眼圈不断打哈欠，对许言之的怨恨之情又多了一分。 何妈妈也有点不好意思：“哎呀难得你休息却不能睡懒觉，谁让黄历说下一个吉时不宜出行呢。” 何唯正在喝粥，出于“我睡不好你也别想好过的”恶作剧心态，他给许言之的微信弹了三次语音，又打了三次电话。 就像上次凌晨沿着嘉禾市的海岸线暴走一样，运动带来交感神经的高度兴奋能让何唯忘却所有的烦恼，他不顾老妈的反对和责骂，在中途下了景区的第一趟上山的摆渡车，活动了四肢之后开始奔跑。 耳机里播放的音乐和来电铃声是同一首歌，刚开始何唯还没反应过来，直到48秒的来电铃声重复了两遍。 “小唯？” “啊？嗯，是我。” 天空微微发亮，生怕耽误了老妈选中的吉时，何唯没有放缓跑步的速度。 梦里漫长的撩人又暧昧的场景与何唯有关，处于混沌中的许言之听到何唯的声音，瞬间清醒。 清晨六点，大部分人都还在睡梦中。 双方并没有意识到，只有关系非同一般的人才会堂而皇之在这么私密的时间联系对方。 许言之揉揉眉心，“何唯。” 他刚睡醒，低沉性感的嗓音通过电流传过来，何唯听得头皮发麻，明明只是“何唯”两个字。 何唯因为体力消耗而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带着断断续续的轻微喘息，许言之心里不由得萌发了一些不太美妙的联想，就直接问出口：“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没有直接提到“陈以乐”三个字，但是何唯知道他指的是谁。 两次了，明明眼下的事情跟陈以乐没关系，为什么每次都要提到这个人？ 何唯停下脚步，呼吸渐渐趋于平稳，不明原因的愤怒占了上风，扰人清梦的愧疚感已经消失殆尽。 “你妈妈把我去相亲的事告诉我妈妈了。” 这句话又拗口又别扭，跟绕口令似的。 许言之：…… 许言之摸索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半杯凉白开，冷水入喉，他花了三秒回忆自己对母亲说过的话。 许言之只是向母亲解释了那只蓝色小象的来历。说起与何唯有关的只言片语是带着愉悦的心情，以至于他忽略了母亲总是突如其来的脑洞大开。 “请您不要随便把我的私事说出去，您是妈宝男吗？而且，我说过，我不想跟你家的长辈……” “我知道，我知道。”许言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我向你道歉，我妈她……对不起，是我的失误，我本应该有更好的说法，不需要提到你。” 何唯：…… 何唯又怂又心软，刚才还想骂人，没想到对方居然低声下气认错，搞得他紧张兮兮不敢吱声。 阳光从云层喷薄而出。 这是何唯二十四年来第一次看到璟山山脉的日出，眼前的景象比海上日出的波澜壮阔多了一些气势磅礴。 嘉禾市的日出比仙景市更早，不过厚重的窗帘遮挡了所有的光线，许言之四仰八叉躺回床上，头枕着一只粉色绒布海豚玩偶，那是陪伴他多年的安抚抱枕。 何唯抹了抹额头的汗，说：“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呃，那就不打扰你……” “小唯。” 许言之已经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 “今晚回来一起吃个饭吧。” “啊？” “我请你，当做昨天的赔礼。” 何唯小声应允：“嗯。” 盘山公路坡度平缓，以何唯的体能和速度，慢跑用了将近一小时到达琼露寺门口，临近七点，距离己卯时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桃花花期已过，树上挂满绿色小桃子，未经过嫁接的果实苦涩得难以下咽，但是腌制之后可以当茶配，也会用来酿酒。 寺庙后院红色高墙上，许言之的名字已经被描上了金漆。 何唯对祈求良缘的口诀不熟悉，乖巧地闭上眼睛听母亲在耳边念念有词，做做样子罢了，他跪在地上的这短短的五分钟差点睡着。 吉时已过，这次抽到了上上签，还得到了解签大师的亲自指点。 何妈妈感激涕零，不过何唯觉得是随喜功德两千元的功劳。 无论如何，总归得到了母亲想要的好结果。 最开始在戏台边拿着仙女棒许下的愿望是自己能够尽快开始新生活。 之前跟许言之在寺庙后殿面对菩萨许下的愿望是家人身体健康。 何唯今天没有许愿，身心分外轻松。 1号台风消失得无声无息，反而是2号台风MALIKSI登陆隔壁省份之后给周边带来了强降水，嘉禾市早早发布了暴雨黄色预警，让原本就不堪一击的市政排水系统雪上加霜。 这次返回嘉禾市，全程都是陈以乐开车，何唯在副驾驶补眠，外面狂风暴雨而他睡得天昏地暗。 何唯揉揉眼睛，“到了吗？” 陈以乐腾出手把何唯滑落的牛仔裤背带拉好。 “快了，你是回单位宿舍还是去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何唯迷迷糊糊的没意识到这句话的其他含义，一看到手机上十几个未接来电，仿佛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其实一个小时陈以乐就看到了来电显示的“许”，他没有喊醒何唯，反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何唯握在手里的手机调成静音。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睡着了。”何唯有些忐忑，“是，有什么事吗？” “你等会儿直接到溪岸路5号。” 何唯脸色一变，“啊？” “我现在还没到家，你自己进去，门禁密码是……” 又是这种温和但是暗含命令的语气，根本不容何唯拒绝。 何唯：？ 假装专心致志开车的陈以乐其实一直关注着何唯的反应，问，“怎么了？” “听懂了吗？”许言之一脚油门踩到底，在大桥上狂飙。 何唯没听懂，但是他听话，所以在汽车进入溪岸路之后，何唯说，“我在那棵黄花风铃木的位置下车就行。” “不去他家吗？” “啊？”何唯本想解下安全带，又默默松开手，“也行。” 门禁密码是26字键盘第一行从左往右的六个英文字母。何唯不得不拿出手机比对了一下，倒不是非要进溪岸路5号的院子不可，而是既然已经到了“男朋友”家门口，傻傻地站在门外就显得太假了，他得做做样子。 何唯正在背诵那串毫无规律的门禁密码，一打开车门就被陈以乐扣住了手腕。 风带雨见缝插针地迎面扑来。 后面有一辆车开着刺眼的远光灯，在嘈杂的雨声中悄然靠近。 车内光线不明，陈以乐盯着何唯澄澈明亮的眼睛，最终只是松开手，“你没雨伞。” “没事，三步路而已。” 何唯还在纠结密码的最后一个字母到底是Y还是T，没注意到别墅的双重叠平移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一把黑色雨伞挡住了头顶的风雨。 【作者有话说】 门禁密码是qwerty
第38章 我不会跟他走。 只有不断落下的雨滴证明时间的流逝。 陈以乐的呼吸一滞，有点喘不过气，如果是在正规场合，他应该要下车主动问候才符合双方的身份和处境，但是现在以他的视角只能看到许言之整齐笔挺的黑色西装和位于手腕处一枚在昏暗中越发亮眼的金龙袖扣。 何唯被困在这顷刻间爆发的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进退两难，他匆匆瞥了许言之一眼，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许言之的语气前所未有地温柔：“小唯。” 何唯穿着白色短T和齐膝的浅蓝色牛仔背带裤，下车的时候一脚踩进水里，裸露在外的皮肤避免不了被乱飞的雨水打湿，谁能想到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的嘉禾市在六月份的气温只有18℃，一阵风吹来，他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何唯顶着巨大的压力伸手跟陈以乐道别，“路上小心！” 车内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陈以乐挑眉一笑，“好，等你联系我。” 许言之似乎冷冷哼了一声，雨声太大，何唯听不清，但是他的肩膀感受到了轻微的重量，带着炽热温度的手掌不紧不慢地从肩膀移开，最终停留在他的后颈处，稍加用力，像是抚摸又像是控制。 何唯直观且直接地感受到了许言之的压迫感，他默许了这个看似亲昵但是极具掌控力的动作。 两人目送陈以乐的车消失在夜晚的雨幕中。 许言之换手撑伞，伞面稍微往何唯的方向倾斜。 何唯的后颈还留着温热的触感，连着脸上也发烫，大概是白天去山里挖笋淋了雨着了凉，或者是跟许言之靠得太近，又或者只是错觉罢了。 院子大门距离别墅入户门还有一段距离，何唯站在大门屋檐下，躲开了雨伞的遮蔽。 许言之没有催促，反而收了伞，先开口：“想吃什么？你是客人，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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