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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唯的双眼适应了黑暗，勉强能看出周围的景致轮廓，湿透了的裤管贴着小腿，他往沙滩上走了几步，海面上多了一星不明显的亮点，那盏灯漂得越来越远。 何唯小声说，我只有一点点想。 “我主要是想把欠你的晚餐补上……” “让我考虑一下，先这样吧。” 结束通话之后的许言之没能及时收住表情，转身就对上了许珩之审视的目光，他故意皱着眉头试图掩饰嘴角的笑，简直装不了一点，表情变得非常难看。 整天一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现在怎么突然换了个人似的？纵使心里有千万个疑问，哥哥还是没问出口，他把自己的羊毛围巾圈在许言之的脖子上，说：“走吧，送你回家。” “谢谢。”许言之乖乖地跟在哥哥身后上了车，“哥，你能晚点走吗？” 在这里待了几天的许珩之明天就要离开，工作将重新落回许言之身上。 “怎么？想甩手不干？”许珩之笑着问，顺便调高了车内暖气，“这里真冷，天气预报说气温还要降……”他瞥了弟弟一眼，“这么快就认输啊？行吧，给你半个月时间找个人接替你，你孤家寡人在这地儿我也不放心。” “明天……”许言之轻揉着右手的关节，淤青已经不太明显，不过痛感依旧，“明天我想去看他。” 雨夹雪飘落下来，路面湿漉漉的，现在这个时间对于当地居民算是比较晚了，街上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匆忙行人，这个城市总是提前两个月为圣诞亮灯，途径某条大街的天使灯，许言之说：“我不喜欢这里。” 如果不是与许言之的二十分钟通话让何唯倒欠中国X动四十多块钱被停机，他会怀疑凌晨四点发生的事是在做梦。 小X书的攻略没错，这片海岸是比上次更完美的观赏日出的地点。 天亮之后何唯厚着脸皮请求隔壁帐篷的陌生人帮他充了话费，恢复通讯的第一件事是给许言之发了一张日出照片，这次顺利发送出去了。 仅此而已。往后的几天，两人再没说过话，搞得何唯三不五时就要发个图片或者表情包或者中老年问候语过去测试自己是不是又被拉黑了。 某天许言之终于出声了：“你再这样我就不回去了。” 何唯尴尬地打了个“哈哈”，猛然听出话中有话，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把旁边画画的豆豆吓了一跳。 和穿着中式喜服的新娘子一起站在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迎宾的程煜拿到了许言之亲手递上的礼金红包。 程煜有点难以置信，毕竟从定下婚期到昨天，无数次三催四请，许言之都没说要回来。 “请你坐主桌。” “我又不是你爸。”许言之在宾客礼册上签完名字又跟程煜拥抱，“新婚快乐。” “你是我的衣食父母。” “说好话并不会多给你一天婚假。” 除了在工作中吹毛求疵且热爱加班，私底下的许言之在熟人面前倒是没有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他跟程煜相识多年，除了正规工作场合，日常中少不了称兄道弟，之前不打算回来但是做足了人情，出钱为新人定制了一份别出心裁的礼物，为期一个月私人专属的高端环球蜜月旅行，诚意满满。 婚礼上熟人太多了，包括那位信誓旦旦要拖家带口去国外拜访许言之的海曦楼朋友。 单单是落地嘉禾市，呼吸到这个城市干燥但是清新的空气，许言之的心情就已经明朗了许多，三五好友联络感情的方式依旧是不留情面的互相吐槽，之后许言之跟下班赶过来的Lucy和Lily简短地交谈了非繁控股的事务，董事会已经提请了新的人员接手许言之的工作，就等着几日后的股东大会批准，这意味着许言之将专注于国外的工作，不需要再来回跑。 晚上七点半，宾客基本上到位，许言之准备离开。 程煜追了上来把一盒喜糖塞给许言之，“你告诉何唯了吗？” “他知道。” 【作者有话说】 1.快了快了，许言之下一章要滚回老家找何唯吃软饭了。 （不好意思又拖延了一章_(:з)∠)_） 2.第一次没有在勿扰名单是在第44章 。 3.“海曦楼朋友”在第22章 。
第57章 他到底想怎样？ 何唯下班后有一场嘉禾市政法系统篮球赛的决赛，他作为主力队员没法太早离队，就提前帮许言之安排好了行程。 “你先跟你爸爸妈妈唠嗑几句呗，王阿姨看到你肯定很开心！” 所以许言之先回父母家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还安心补眠了三小时，许父善心大发把他放出了微信黑名单。 “当然要去参加婚礼了，你不想见证程哥的人生巅峰吗？” 于是许言之空降婚礼现场三十分钟，程煜果然感动得热泪盈眶，说，我这就把二十万转给你。 这个与何唯随意定下的约会，对于许言之来说就像在深海中抓住了救命稻草，就像在深潭中呼吸到了一丝空气，体内的能量还没回满，可是已经足够让他抵抗内心的恐惧。 晚上八点多，万宁青少年宫篮球场的观众席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位看客，来的人多数是家属，何唯远远地就看到一袭休闲黑衣的许言之在最后一排座位坐下。 第三小节过半，场上比分来到了75：40，何唯所在的队伍凭借过硬的身体素质把万安区司法局那几个天天在办公室指点江山的小白脸打得落花流水。 何唯是控球后卫的位置，他站在三分线外虚晃一下，把球传给了内线，中锋上篮造成对方防守犯规，罚球阶段，他趁机请求暂停和换人。 他单手同时拿着一瓶矿泉水和自己的保温杯，直接跨过球场和观众席之间的围挡，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许言之身边。 “冷不冷？”何唯握住了许言之伸过来的冰凉的手，在他身边坐下，“对不起啊，我应该早点结束的。” 许言之拉下口罩，他的脸少了以往的光彩，似乎瘦了一些，但是依旧很好看。 “没关系的。” 许言之这几个月来翻涌不息的情绪，一次次反复咽下的苦水，在触碰到何唯温热的手掌之后瞬间平静下来。 两人握着的手以何唯为队友的精彩表现鼓掌才借机松开。 另一个鼓掌的人是坐在最后一排往右最后一个座位的李教官。 为了缓解初见的尴尬，何唯开始兴致勃勃地说起场上那位投出24秒压哨三分球的同事和闷骚的李教官之间的恩怨情仇：“之前海边团建做游戏嘛，那小子输了，选了大冒险说要亲教官，把李教官吓死了！还有一次……” 许言之没听进多少，垂眼看着何唯的腿。 何唯上半身松松垮垮地套着白色棒球服，下半身依旧只穿着纯黑色镶金色滚边的运动短裤，裸露在外的大长腿因为工作原因得到长期有规律的锻炼显得肌肉线条匀称，充满协调的力量感，皮肤白得隐约可见大腿内侧的青色血管。 何唯把矿泉水拧开递过去，“言之？” “啊？” 比赛的第四小节刚开始，估摸着司法局翻盘的概率微乎其微，何唯站起来舒展身体：“我去请假。你等下在3号口等我。三分钟。” “你不上场了？” “嗯？啊，没事，垃圾时间了。” 何唯飞奔过去跟教练说了几句话，向许言之比了个“OK”的手势，很快进了更衣室。 3号口靠近更衣室。 何唯手忙脚乱地把单肩包甩在肩上，一边走路一边扣上黑色运动长裤的边扣，踉踉跄跄靠近门口的时候用力跺了一下脚，声控灯亮了，许言之靠着消防门，正在低头接电话。 何唯觉得许言之的周围笼罩着阴影，他放轻动作，默默在一旁站着。 声控灯又灭了，从狭窄的入口投射进来的灯光把许言之的身影拉长，影子靠近何唯，重叠在一起，融入黑暗中。 何唯拎着单肩包不敢动，“您不舒服吗？” 倒也没有身体不适，不过是因为工作撂担子被许珩之教训了一顿，许言之有错在先没做任何反驳，左耳进右耳出，把一向稳重的哥哥气得跳脚。 许言之隔着黑色口罩把脸贴在何唯的颈窝上，声音低沉模糊：“我饿了。” 何唯：…… 声控灯再次亮起，何唯飞速把许言之推开，好几个人挤进来，往更衣室方向走去。 “何唯，还没走啊？” “啊？这就走了！” 何唯跟路过的同事依次击掌，之后拉着许言之逃离了现场。 以仙景市下了一场在半空中就融化的小雪为标志，全省正式入冬，嘉禾市也不例外，滨海城市的猛烈海风侵肤入骨。 风把两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被单方面拥抱过后，衣衫单薄的何唯浑身发烫。 “许总，我们就是吃顿饭而已，这是我欠你的……” 许言之反问：“不然呢？” 何唯：…… “没，没什么。” 何唯发现了，许言之从不解释这些行为，两次拥抱，触碰耳朵，长久地握手，抚摸脖子和泪痣，为所欲为，无所顾忌。 他到底想怎样？ 车厢里只有导航播报路线的甜美女声。 趁着等红灯的功夫，许言之从喜糖盒子里挑出一颗糖果，何唯直勾勾地盯着许言之修长的手指，看着他单手揉捻剥掉了糖纸。 白巧克力入口即化。太甜了，甜得许言之忍不住皱眉。 “程哥也给我送喜糖了。” “哦？”许言之看了何唯一眼，顺手递了一颗糖过去，“他跟我说了。” “啊？”何唯默默地把糖纸拆开一半，这是一颗抹茶味儿的巧克力，他把糖果又给了许言之。 许言之：…… “……”意识到误会了许言之的意思，何唯赶紧把糖果塞进嘴里。 这次的目的地是何唯心心念念的湖边夜食烧酒档。 许言之行云流水地把帕拉梅拉塞进停车位，一辆电动车疾驰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就和汽车平行停住，穿着荧光服的阿姨敲敲车窗。 “两小时！”何唯急忙探出脑袋：“阿姨，我们就停两个小时，吃个晚饭就走。您先给开一小时的单子吧！” 收费员阿姨把打印出来的缴费单给何唯，让他先付五块钱。 何唯过日子精打细算，解释道：“晚上十点以后的收费标准不一样，可不能吃亏。”他唰地拉上棒球外套的拉链，“我去找位置，您慢慢来！” 店面招牌是“兰亭烧酒档”，烧酒档的左边是“兰亭小卖部”，右边是“兰亭快递站”和“兰亭水果店”，不远处就是何唯居住的兰亭小区。 店里没空位，店外还有几个外卖员等着取餐，何唯快步进了小餐厅，不一会儿，就有服务员搬了桌椅在店外摆放好，他跟在后面拿着碗筷水壶纸巾放在桌上，挑了风口位置坐下，这样许言之坐在他对面就吹不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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