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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好一个伤口,是需要过程的,反复的揭开,到底是为了什么,每一次,和姜潮生一起修复,痛到麻木,究竟是谁在折磨谁。 谁得痛苦不是痛苦。 姜潮生走过来,扯出一个笑,苍白的面容,淋满剔透的雨滴,几乎不容于这世间的透明,“哥,最后一次,跟我走吧,这两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台风结束,我保证……” “一定学会放弃你。” 江归帆最后都没同意,但姜潮生这一刻展现出的执拗,也不同于往常,江归帆擦身而过时,他说:“你不跟我走,我就在这里站一夜。” 再然后,他被拽住衣领,江归帆阴沉的神色,牙缝里挤出,“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拿自己威胁我,那来的自信。” 姜潮生从他手里扯过衣领,后退半步,望着面前的海岸线,“那你走好了,你最喜欢说跟你没关系,那我这晚怎么样也跟你没关系。” 江归帆闭了下眼睛,片刻后,旋即恢复正常,尽量平静的声线,“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你无非是觉得我没地方去,你大可以放心,我订过酒店了。” “那我们一起过去,我看着你入住。”姜潮生抬眼看着他说。 码头下,海浪拍打着凹凸不平的岩石,一阵一阵的浪花,码头上,周围的商铺全部拉上卷帘门,过往的车辆、行人少之又少,风雨却有愈发增大的趋势。 他们身上的衣服被吹的鼓起,黑发后仰着,有了湿润的迹象,在这样的环境下继续纠缠,不是明智的举动。 江归帆静静看他一会儿,冷静下来,说:“我跟你走,别忘了你说过什么。” 自从他们分开,姜潮生第一次感受到江归帆的退让,这应该是一场有预谋的胜利,他却开心不起来。 对峙过后,是异常的平静,他们一起走了一公里多,在零星小雨转为大雨倾盆的前夕,打到一辆车。 司机最后加价,也没人争辩,姜潮生先一步拿出准备好的零钱,江归帆的手停滞在半空放下,从车上下来。 伞被吹的歪歪斜斜,好在只有几步路,总算没那么狼狈的回来,姜潮生松了一口气,听到江归帆说:“跟吴砺锋打个招呼,还有你的室友。” 姜潮生合上伞,“吴哥我说过了,至于我室友,他找女朋友去了。” 江归帆微微蹙眉,姜潮生还在他身边时,他下意识把姜潮生当做初入社会,什么都不太懂的少年人,事事留意,姜潮生显然也习惯这种照顾,什么也懒得操心,叫声哥,就理直气壮的说不会、不知道啊,那怎么办。 江归帆鲜少见到姜潮生妥帖的一面,一时间难以辨认,姜潮生本身就是这样,还是他的行为,造就了姜潮生此刻的成熟。 姜潮生推开门,打开灯往里走,江归帆在后面,环顾一圈,显然比他们第一次过来整洁许多,尤其是姜潮生这半侧,桌上整整齐齐,衣服也叠得一丝不苟,就连被褥都是抻平的,不难看出刻意收拾过的痕迹。 往前一扫,姜潮生拿起桌上新买的牙刷,扭过头,“哥,你要洗澡吗,也有新毛巾。” 这里有卫生间,坦白来说,比海上方便多了,毕竟海上还需要烧热水,也没有淋浴冲的快。 但除非不得已,大部分人都不习惯在陌生的地方洗澡,江归帆也是如此,他接过牙刷,“不用,我来之前洗过澡。” 他的动作迟缓一瞬,在思考,姜潮生为了让他过来,到底准备了多少。 整理内务,买新的洗漱用品,提前告知吴砺锋,都不算难事,关键在于如何说动他,姜潮生不会没有考虑这最关键的一点,所以无论是示弱,还是强硬,都是让他同意的一种办法。 这一刻,江归帆确认,姜潮生言辞恳切的放弃,是他没有立刻识破的假话。 姜潮生又拿出一双标签还没拆的拖鞋,低下头看,自言自语,“这次鞋没淋湿。” 江归帆拉过身侧的板凳,换上,和姜潮生一起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一下,从卫生间出来,走在屋檐下,姜潮生侧身往外看。 雨彻底下大了,几乎不能安稳落地,被风吹得在空中打转,形成小的气旋,和上次的情形一般无二。 他眉眼平和,没有半点急躁,这种平静,来源于他们是在一起的,他们安全的在一起,没有分开,没有危险。 好像又回到没有揭开前,他们之间自然而然的熟稔,他怀念这种感觉,却也知道回不去。 没过多久,吴砺锋喊他们去吃饭,一路回头,兴高采烈的念叨,“我拿了一瓶白酒在桌上,等会陪我好好喝喝啊,店里的人老的老,小的小,没一个能喝得。” 他是喜欢热闹扎堆的性格,平日里就爱小酌几口,奈何店里太忙,老婆又管得严,没人陪着一起,可没意思透了,虽然没和江归帆喝过,但他眼尖,笃定江归帆能喝,赶忙掏出自己的存货。 江归帆烟酒都没瘾,又因为常年住海上的缘故,不会把自己喝醉醺醺的走不动道,这是找死的行为,他不怎么清楚自己的酒量,但应该不至于被喝扒下。 江归帆答应下来,姜潮生望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反正不在海上,喝多了也只是倒地上,不会一头扎海里。 哗啦啦的白酒倒进塑料杯里,一股浓郁的酒香飘出去,吴砺锋一杯放自己面前,一杯放江归帆面前,扫了眼姜潮生,倒了一杯小拇指的高度,“你喝这点总行吧,好歹也成年了,尝点这个没坏处。” 吴哥媳妇端菜出来,“长风呢,又跑网吧去了?”长风就是当初给姜潮生指点迷津的神人也,最近痴迷游戏,一下班就过去。 姜潮生说:“他说这两天都不回来了。” “不管他们,我们喝,尝尝吧,这可是我闺女给我买的。”吴砺锋嘬了一口,叹道:“不错,香。” 姜潮生尝试着抿了一口,辣得皱起眉,吴砺锋看见,哈哈大笑,他就喜欢看没喝过白酒露出这种表情,还催促说,“这杯喝完啊。” 江归帆白酒喝得少,刚开始,还不太适应这种辛辣,缓一会儿倒也还好。 吴砺锋高兴起来就话多,跟江文州一样的能唠,唠最近的生意,唠家长里短,唠鱼的行情,江归帆偶尔接几句,姜潮生不时望望他,主要是安静吃饭。 末了,话题不知道怎么拐到姜潮生身上,吴砺锋先是夸了几句,没忘记损姜潮生头几天的衰样,姜潮生又不介意让江归帆知道他当时的伤心,懒得掩饰。江归帆不动声色的抿酒,神色没多大变化。 念叨半天,吴砺锋想起来问他好奇好久的问题,问江归帆,“他之前在你那里干活吗。” “是。”江归帆说。 “那怎么走了,小姜是个踏实的孩子,这点我现在信的。”吴砺锋有些奇怪。 “太无聊了。”这原本是姜潮生该回答的问题,江归帆自然而然的接道:“海上地方小。” “哦哦,是,把这茬忘了。”吴砺锋笑道:“想想也是,渔排确实出行不方便,小年轻的,呆久了也闷。” 姜潮生垂下眼睛,默不作声的听完,一口气闷完最后小半口。 不知不自觉的,吴砺锋又往姜潮生的塑料杯添了层底,但总共也不过一大口的量,喝到最后,江归帆陪酒的还清醒,姜潮生一个添头先倒了,吴砺锋甚至都没灌他,就喝得满脸通红,眼神都迷离了。 “这他娘的,跟讹人似的。”吴砺锋感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小孩呢。” 吴哥媳妇让他们先别喝了,把姜潮生带回房间再说。 不知道哪句话,把姜潮生唤醒了,他猛得睁开眼,在饭桌上快速扫了一圈,很是着急的语气,“我哥呢。” 看清江归帆,视线就定格了,呆滞的愣了愣,随即露出委屈的神色,“哥,我好……”想你啊。 话没说完,江归帆倏地站起来,捂住他的嘴。姜潮生眨着眼睛,仿佛意识不到周围有其他人,眼巴巴盯着他看。 即便发不出声音,这样明显的眼神,简直昭然若揭,但凡有一点阅历,都会觉得怪异。 江归帆喉结滚动一下,另一只手摁住姜潮生的后脑勺,压到腹部,藏起来他的脸。姜潮生还算老实,没抬头,但一下一下蹭着,下一刻就伸出胳膊揽住他的腰。 江归帆生平第一次,没有坐下,但有如坐针毡的感觉,他不动声色施加压力,以防姜潮生拨浪鼓似的在他怀里摇,他侧过头,生硬的解释,“我先送他回去,他有点喝多了。” 吴砺锋眼睛睁大了些,干巴巴笑了一下,“喝完酒怎么这个德行,快去吧快去吧。” 吴哥媳妇倒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叮嘱道:“今天喝到这就行了,小姜喝多也离不开人,收拾收拾好好休息啊。” 江归帆想把姜潮生拉起来,稍微松开他的嘴,姜潮生反倒不乐意了,用脸追他的手,嘴里还不停嘀咕着,“哥哥哥,好想好……” 啪一下,江归帆又捂回去,在身后两道目光的注视下,把姜潮生硬生生拽走了。 一路上,姜潮生也不安稳,走得摇摇晃晃,江归帆看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就松开手,姜潮生反应奇快,擒住江归帆的手腕,在他掌心猛嘬几口。 江归帆:“……” 第43章 江归帆淡定的抽出手,看着手掌上的口水,平心静气的,往姜潮生的衣袖擦了擦。 “我哥呢。”姜潮生口齿不清的说,“江归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是你养的狗吗,说送走就送走。” 姜潮生的声音越来越大,江归帆加快步伐,终于走到门口,他一手揽着姜潮生别歪地上,一手艰难的拧把手。 姜潮生差不多吊在江归帆身上,脑袋晕晕乎乎的,一门心思的发泄,言语很流畅,但没什么逻辑可言,“你真讨厌,你知道吗哥,我特别生气,你不跟我好,你嫌我是男的,还嫌我年纪小,可我都不嫌你是男的啊,我也不嫌你年龄大。” 江归帆:“……”他推开门,扯着姜潮生坐到床上。 这里床比较低,姜潮生矮了一截,仰着头望着江归帆,眼睛亮晶晶的,很是认真的语气,“我让我妈把我生成女孩好不好,这样你就能给我生孩子了,哈哈,我要生好多小狗。” 江归帆:“……” 提到孩子,显然勾起姜潮生的伤心事,他控诉道:“你把我们的孩子送哪里去了,你太残忍了,它们还那么小,牙都没长齐,没有你这样的爸爸!” 江归帆:“……” “它们该多伤心啊,哥,你真讨厌,我讨厌死你了……”姜潮生垂下眼帘,落寞的语气:“也喜欢死你了。” 姜潮生不太清楚的胡言乱语,有些招笑,江归帆是想笑的,可明明只是一个勾起唇角的细微表情,却稍显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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