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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林松了一口气,在自己船上坐了下来,姜潮生动了下,侧身牵住江归帆的手腕,从江文州船上下来。 三条船开着分开,二哥先跟江文州走了,分开前小声嘱咐他们:“洗完澡,你们看着要不要过来……” 江玉林的话,算是明晃晃的暗示,意思说最好是别过去。 人的情绪都有个最顶峰的时候,过了那个劲,火气消下去一些,会好说话一点,别往江文州的气头上顶。 江归帆还没想好,“待会再说。” 开着船回去后,姜潮生没隐藏自己的情绪,整张脸都拉了下来,一言不发的舀洗澡水。 卫生间很小,他放好桶没离开,扯着江归帆挤进去,脱掉他的湿衣服。 “担心我吗。”江归帆任由着他的动作,对上视线,甚至轻笑了一下。 姜潮生没回答,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的身上,反而问:“疼不疼。” “没什么感觉。”江归帆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我就知道你会那么说。”姜潮生咬着唇说:“我也知道你等会肯定会过去,我不反对,但我们要一起去。” “哥,别把我想那么弱好不好,我能接受,我都能接受,我没什么好怕的,不知道你那边的情况,我才会怕……” 江归帆当然知道,事到如今,他不是不相信姜潮生的决心,他只是觉得……罢了,那些理由没有姜潮生的意愿重要。 江归帆轻声一句:“好。” 他们过去的时候,几个人都在客厅坐着,这个时候孩子都在上学,屋里就大哥大嫂两个人,外加上江玉林,三个人的神情都谈不上高兴,没什么说话声,尤其是江文州,桌子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把。 看他们过来,还是陈锦勉强笑了一下,先招呼着:“你们……先坐。” 说是聊聊,实则好一阵没人说话,都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像陈锦这样关系远一点的,劝都不好开口。 半响后,顶着沉闷的气氛,江归帆依次扫过他们,道:“大哥、大嫂、二哥,不管怎么样,以前还是现在,关于我的事,让你们费心不少。” “我知道我跟他……在你们看来荒唐,其实我犹豫过,你们都知道,前一段时间我让他走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分开冷静几个月,我们还是决定在一起,说这些,也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不是头脑发热,不是觉得新鲜,是奔着一辈子在走。” 江归帆的声音无比沉稳,落在姜潮生的耳边,像踩在了他的心跳上,尤其是一辈子三个字,他心动到不敢望过去一眼,安安静静的垂眼听着,听江归帆证明着他们的决心。 “你们是反对还是接受,我都能接受,因为我改不了,抱歉了。” 陈锦本来琢磨着怎么开口劝,江归帆最后的一番话,让她张了张嘴,把话咽了下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文州终于忍不住,抬起头:“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合着我们都是害你对吧,看你这个样子,是压根不在意我们的态度,铁了心要跟他在一起是吧??” 江文州板着脸,下最后通牒:“那我现在把话放着,你硬要跟他在一起,我拦不住你,你也别丢我的人,咱以后就别来往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弟!” 姜潮生心跳停了一拍,果不其然,还是走到这一步。 他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有人喜欢拿断绝关系来威胁人,把断绝关系,当做逼迫人就范的一种手段,光是他小时候,就听到太多诸如此类的例子,仅仅败在这一句上的情侣,就不计其数。 姜潮生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陈锦先缓和道:“你又胡说什么!别理他,他就是这个倔脾气。” 江玉林也说:“大哥你至于吗,这才谈到哪到哪,那种话能是随便说的吗?别逼他了……” “我逼他!?他们在逼我!我现在说过几句话?他们听我的话吗?你听他说得那些话,是问咱们意见的意思吗?” “还我反对,我这就叫反对了?”江文州拍桌子,盯着姜潮生的脸,“姜潮生,来,你来,你敢跟你家里人说嘛?敢让他们知道嘛?你要是能打包票,你家里人都同意,我立马双手双脚的赞同!” “你敢个屁,你家里人不被气死!现在是情比金坚,来我问你们,到时候你的家里人,有个拿刀抵着自己脖子的,逼你们分开,你说你们分不分?嗯?你们分不分?!” 有那么一秒,姜潮生真想掏出手机,依次给家里人打电话,少年人都免不了意气用事,别人一激,就忍不住想去证明,别得他不怕,可奶奶那边…… 姜潮生垂下眼帘,握紧了拳,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又无力的松开。 江归帆也垂下眼,一言不发,他也在想,如果现实的情况,真的严峻到这种地步,还有往下走的可能吗。 江文州的一阵质问过后,看没人说话,陈锦又开口打起了圆场,不过话里话外,也流露出两个男人不合适的意思。 大体上是一些常见的理由,什么要不了孩子,老了没人管,外人说不好听的话一类的……但有一两句夹杂在里面,“尤其是像咱们这两家都有男孩,那小孩什么都不懂,就喜欢模仿,他们都喜欢他们小叔,保不齐也觉得新鲜……我们这当家长也怕啊……” 客厅安静极了,即便有声音,也像沉重的闷响,一句一句,响得人什么听不见了。 除了压抑还是压抑。 姜潮生呼吸都放缓了,他算是第一次尝到到外界的压力,就被逼得喘不过气,何况江文州还是哥哥的范畴,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长辈,也没那么强的约束力,如果是他的家人,叔叔……妈妈,甚至是奶奶呢? 想象比实际严峻了太多太多…… 收尾话是江归帆说得,他的语气像是考量了许久,很是慎重:“他家人这边,我们会再仔细想想,毕竟事情没发生前,我们确定不了他们态度,幻想一个最严重的后果,先把自己吓退了,也有点杞人忧天了。” “至于我们可能会对小孩带去不好的影响,其实我考虑过,一般来说,性取向这种事,在青春期就能确定。” “我算是比较特殊的情况,不能参考,在他们成年之前,我们会尽量藏住我们的关系,包括对外人,我们也不会弄得明目张胆,让你们也跟着被指指点点。” 江归帆说完这些,最后看了一眼江文州,“哥,撇清关系这种话我不认,我知道你也做不到,不管怎么,你永远都是我哥。” “我们走了。” 江文州一直别着脸,等他们都转过身,马上要消失在夜色中,才抬起头看了一眼。 江归帆和姜潮生的身影几乎快要重叠,印象中,他们有太多次走在一起,相似紧挨着的身形,哪怕是现在看来,也无比的和谐。 偏偏这次,江文州好像感觉了刺目,可他很快反应过来,刺目的真得是他们吗?是他眼里的成见罢了。 从江文州那里离开,江归帆没开船回去,今晚的夜色似乎格外地好,明月高悬,满天闪烁的星星,连空气都是清新干净的。 他把船停在一个远离渔排的海面上,渔排上亮起的灯光,与黑夜的星星点点融为一体,宽阔的海面,仿佛只剩下他们一艘船,两个人。 姜潮生这次没在后面坐,坐在了凹槽边上,双腿垂在下面,双手撑在两侧,低头盯着脚尖,仍然是一言不发。 江归帆走过去,没陪他一起坐下,而是下去站在槽底,正面对着他,微微弯下腰,平视的高度,哄人的温柔语气,轻声发问:“怎么样能让你开心一点。” “我也不知道……”姜潮生稍微仰起脸,嗓音低沉的开口,他内心充盈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堵塞了心口,无法形容,只觉得一张口,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我就是觉得很难过。”姜潮生眨了眨眼睛,视线一片模糊,格外艰涩的语气:“特别、特别的难过。” “哥,我让你受委屈了。”姜潮生哑着嗓音开口,下午、包括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超过他能接受的范围,不是他能承受的范围,而是针对他能接受江归帆承受的范围。 如果江归帆知道他的范围,一定会觉得他的范围实在太小。 某种程度上,姜潮生确实脆弱的可怕,这种脆弱,来源于他不能接受半点外界对江归帆指责、误解和压力,他哥那么好,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听那些话,听那些话会不会难受,这是能让姜潮生难受到窒息的事。 还好江归帆隐约能分清他难受的点,不会觉得他这样的表现,是面对困难就退缩了。 所以,江归帆说:“怎么会呢。”明明是他心甘情愿的结果,又道:“我没有这样觉得,你也不能这样觉得。” 江归帆伏下腰,双手撑在姜潮生两侧,看着他的眼睛:“我之前让你好好考虑,后来没再问过你,不是忘了,是时机没到,没有经历真正的困难,会容易轻视那些困难。” “现在呢,潮生,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了,要在一起吗。” 月光倒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江归帆的眼底,仿佛盛着月亮,盛着星星,亮的惊人,他就这样看着姜潮生,专注又认真,不急不躁等着他的答案。 “当然。”对姜潮生来说,没有比这更简单的问题了。 第56章 这晚,他们没有回去睡,夏季的夜晚,外面反而比屋里清凉,带着一股疯狂的意味,他们躺上船头的甲板,飘在海面上,看了一晚上的星星。 不管前一天发生了多少事,第二天,就像一个轮回的新节点,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江归帆照旧送姜潮生回去,这次没从岸上走,直接开船送他到修理店。 姜潮生舍不得,头一天发生那么多事,最后谁也没表态,什么都没解决完,他就这样走了算怎么回事,起码,他想陪着江归帆。 但知道江归帆肯定不同意,他也没跟他商量,老老实实跟他说再见,“哥,我先回去了,大哥……要是之后还找你,你一定要跟我说。” 江文州的态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转变的,反而像是个开始,他不奢望很快能得到支持,哪怕是反对,也想和江归帆一起面对。 江归帆微微点头,简单一句:“回去吧。” 上完这一天,姜潮生跟吴哥请假,不过赶得不巧,吴哥说:“小魏前两天就跟我说明天休息,我也答应了,你明天是有什么要紧事吗,不然后天放假成不。” 姜潮生想了想,同意了,他原本还剩一天的假期,请假两天,后天开始相当于能陪江归帆三天,自从离开渔排,两人还没一起呆过那么久,勉强也够了。 下班后,他照例给江归帆打电话,没闲聊太久,问了问今天的情况,江归帆说没什么事,渔排上没来人,正正常常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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