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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大早就打车去演出场地跟布场,路上还兜上了睡眼惺忪的李缜,李缜背了个巨大的双肩包,也不知道里面装的啥。 “保密。”他说道。 黎清满脑子都想着今天要做的八百件事,一到了地方就开始忙了。跨年的演出是公司过年前的大事,几乎全员出动,都在那儿分工合作。黎清拿着流程表,指挥几个实习生去帮忙搬搬抬抬做苦力。 晚上八点是入场时间,天气很冷,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天阴沉沉的样子也很像。大家检票的动作都很快,就怕观众在外面等太久了。 黎清几次和容嘉谦打照面,但因为现场很忙乱,人很多,没有被容嘉谦找到机会堵他。 八点半,黎清订的花束准时送到了。 他在后门那里接过那束花,蓝白色系的花束很漂亮,黎清捧了个满怀,回头就塞进了被他叫出来的李缜怀里,匆匆忙忙地说道:“帮我拿着,我去换衣服。” 李缜愣愣地点头。 黎清躲进小更衣室里,一边手机和Rita外放打电话安排今晚的事,一边换衣服。他准备了一套不算特别正式的黑色休闲西装,外面套了长款的黑色羽绒,一边打着领带一边开门出去。 李缜乖乖地捧着花站在外面等他,动都没动过。 他甚少见到黎清穿这类衣服,虽是休闲,但也算正装,一看就睁大了眼睛,无声地“哇”了一声,李缜接过他手里的花束,见左右没人,拽着他的衣领把他脑袋扯下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叫的车来了,有事打电话,”黎清说,“今晚等我一起下班。” 黎清匆匆上了出租车,隔着窗户,见到李缜在后门那儿,倚着门框朝他挥手,看了就觉得有点好笑。但没笑一会儿,心情又急转直下了。 车窗外车水马龙的,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这会儿的人要么正往家里赶,要么正赴会,急着与亲人朋友爱人一起跨过新旧年的界线。新年与旧年,不过是与平常的每个昨天今天一样,是人们的期盼与遗憾赋予它们意义。 绝大部分人都在着急着往前,但黎清每年这个时候,都在走向回忆。 车越开,四周越冷清,等开到墓园门外的时候,四周已经没有人了。墓园也已经过了开放的时间,黎清捧着花,呵着白气,缩着脖子下车。墓园守门的大叔已经面熟他了,本来不在开放时间是不能进的,但辛星星没少给这个大叔塞钱塞礼,当初磨了好久好久,才得到了通行的权利。 大叔一见黎清就招呼他:“下次早点来啊,天这么冷!小姑娘已经进去啦!” 黎清笑了笑,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给大叔,等待大叔开门的那一分钟里,冷得直跺脚,门开了一条缝就抱着花赶紧挤进去了。穿行在空无一人的墓园里按理来说是有点瘆人的,但黎清早已经习惯了。也有一种可能,当你有亲近的人去世之后,你就不再那么怕鬼了。 远远地,黎清就见到了辛星星立在密集的墓碑之间。 黎清走过去,将花束放在左衡的墓碑前。墓碑前已经放了一些水果祭品,看样子应该是左衡的家人来的时候放的,辛星星今年带来的祭品是左衡爱吃的一些零食,包括但不限于薯片、虾条和农心辛拉面。 “挺有创意。”黎清评价道。 辛星星被冷得脸都白了,猛吸鼻子,说道:“我特意买了他喜欢的口味。” 他们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该说的这几年也全说尽了。 左衡是黎清的远房表哥,自从黎清在A市上大学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他被辛星星绑上贼船创业之后,出于人道主义,同在A市的左衡被家里的长辈支使来黎清家看了他一回。 那时候也是冬天,辛星星家的窗户漏风,所以他们的办公场所移到了黎清的家。左衡敲门的时候,是辛星星给他开的门,黎清熬了一夜,在沙发上睡得像死了一样,辛星星熬了半夜,也不太像活人。 左衡进门的时候,辛星星醉心工作,压根没管他,他局促得要命,尝试性地叫了黎清,黎清没醒,他尴尬得想原地消失,最后发现黎清家里乱得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帮他们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黎清睡前叫了外卖,左衡还帮忙下楼拿了,辛星星的电脑插头有点问题,时不时就会接触不良,电脑电池已经老化了,不插电就关机。 “帮我摁一下可以吗?”辛星星冷静地说,“写稿子的时候如果突然断电就惨了。” 于是,黎清醒来的时候,家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外卖放在桌上,散发着香气,多年没见的大表哥左衡正坐在排插旁边帮辛星星摁着插头。 黎清还懵着,左衡先开始寒暄:“这是你女朋友吧,工作真认真啊——” “我喜欢男的。”还没睡醒的黎清脱口而出。 左衡干笑三声,紧接着是辛星星的尖叫声:“电源按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他们三个人一起围着小茶几吃饭,气氛一度十分尴尬,辛星星埋头干饭,黎清和左衡拼命找话题,从楼下保安大叔的胡子聊到去年三姑家的狗生了小狗,一顿饭吃得是汗流浃背。 左衡走的时候,辛星星随口寒暄了一句:“下次再来吃饭啊。” 人的寒暄本能可能是刻在骨子里的,左衡压根没过脑子就接了一句:“好啊好啊。” 门关上之后,辛星星和左衡各自的脚趾都在抠地,黎清坐在沙发上愣了十分钟才回过神来,幽幽说道:“惨了,我出柜了。” 没曾想,左衡是个好人,见了他们俩的惨状,生怕他们饿死在家里,冬至那天上门请他们去吃饭,还给黎清家里囤了一些零食。在黎清不知道的时候,辛星星和左衡感情迅速升温,谈恋爱两年后,左衡决定在跨年的那一日,给辛星星求婚。 黎清在辛星星和左衡的家里帮忙吹气球,贴玫瑰花墙,客厅投影幕上放的是左衡剪辑的视频,墙上贴的全是他们俩的照片,左衡是摄影师。 吹气球吹得俩人腮帮子痛,左衡买了电动打气的,但坏掉了,辛星星还有半小时就要到家了。黎清还在给气球吹气,左衡心急火燎地出去买个新的,在路上被醉驾的司机撞了,抢救无效,故事戛然而止。 左衡的家里人很好,但辛星星总是觉得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们,所以总是错开忌日祭奠的时间。 他们两人面对着左衡的墓碑站了好一会儿,辛星星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黎清走之前叮嘱她:“天冷,今晚要下雪的,别站太久。” 辛星星正蹲着,把带来的零食又一点点装回袋子里,手上动作停住了,突然问道:“爱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吗?” 黎清想到了李缜笑得傻乎乎的样子,想说“不是”,但又闭上了嘴。 按照时间,黎清应该能赶在倒数的时候回到Live House里。就在他刚刚下车的时候,下雪了,只是小雪,一点点地落下来,路上人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黎清伸手接了一点雪,雪融在了手心。 Live House里气氛正热烈,音乐声震耳欲聋,灯光很暗,放眼过去全是高高低低的人头,看不清人,挤也挤不进去。 容嘉谦正在台上领着大家倒数:“五、四——” 黎清在人群的最外围,踮着脚尖看来看去也没看见李缜在哪里,倒数声让人心里不由得焦急紧张。他转身想拉个同事来问,一回头却差点撞上了李缜的下巴。 “三、二、一——” 李缜顺势抱住他,在他耳边说道:“新年快乐!” 黎清拽住李缜的耳朵,在他耳边大喊道:“下雪啦!” 【作者有话说】 星星姐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一点故事,每个人的故事让他们成为今日的他们
第38章 有病去治 外面下雪了,是旧年的最后一场雪,也是新年的第一场雪。里面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黎清和李缜两个人知道,像一个仅供二人分享的秘密,这个秘密让他们身处这里,却又置身于外。 踏入新年的第一分钟,和过去的一分钟毫无二致,有区别的是人的心情。大家都很兴奋,台上的容嘉谦正在说着什么,大约是要唱最后一首歌了吧,黎清压根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没想要听他在说什么。 “跟我过来。”黎清说。 太吵了,不靠吼根本没人知道对方什么什么,李缜着急了,大声说道:“什么?我听不清!” 黎清也不费这个劲儿了,直接牵着李缜的手,把他往旁边拉。李缜一直待在室内,手热得发烫,黎清牵着他就像抓了个暖宝宝,没一会儿,在户外冻得没了知觉的手就暖过来了。 绕着人群的外围,他们出了演出场地,门一关上,里头的声音马上隔了一层。这里是演出场地外面的走廊,通向后台,工作人员专属,此刻没有人。 “怎么没人在这儿守着?”黎清工作狂病犯了,边掏手机边说,“等我看看是谁管这儿。” 李缜眨眨眼,手举到耳边:“是我。” 黎清瞪他:“你擅离职守,我要扣你工资。” “我看到你在里面才进去的,也就进去了一分钟!”李缜委屈喊冤。 黎清看着他,说了句“算了”,又把他往走廊角落的通风窗那里拉,指着那方小小玻璃窗,又强调了一遍:“你看,下雪了。” 窗户小小的,窗玻璃也脏,不知道多久没擦过,但透过那扇窗,能依稀看到往下飘的雪花,雪好像比刚才下得大多了,估计明早起来就能看到积雪了。黎清兴致勃勃地等着李缜的反应,却发现李缜没有在看雪,反而在看他。 “看我干嘛,”黎清说,“下雪了。” 李缜笑了,酒窝浅浅的像盛满了蜜糖,眼睛笑得眯起来,他说道:“你像个小孩子似的。” 被小十岁的人说自己像个小孩子,黎清有点尴尬,收住笑,抬手搓了搓鼻尖,松开李缜的手,清了清嗓子,正经地说道:“你不喜欢雪啊。算了……” 李缜条件反射一般,迅速又拉住他的手。 靠墙放着体积庞大的自动贩售机,走廊两端一眼看到头,不见半个人影。李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小声说道:“时间还够。” “够什么?”黎清问。 “够接个吻。” 李缜常常不按常理出牌,但黎清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可能是因为下雪天和接吻实在是太搭配了。 黎清靠在自动贩售机的侧面,李缜的手扶在他的颈侧,拇指抵住耳根不住揉搓,黎清今日心情格外急切,不过接个吻而已,后背就出了汗,整张脸都被热气烘得红通通的。两个人四只脚交错挤着,才亲了一会儿,就要分开来各自大喘气。 黎清竖起耳朵听,提醒李缜:“好像散场了,你得回岗位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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