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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吉知道阿乐在逗他,顺势轻拍了一下他的背,没正面回答:“你怎么也没睡着?” 苏和额乐睁开了眼,凭借透过蒙古包顶部的一点天光,眼睛沉浸在夜色里,堪堪能够看清对方的脸:“因为我也在回味。” 周安吉顿了一下,没反驳自己对于今晚这种陌生快乐的喜欢。 以前两人牵个手,或者抱一下,他还会害羞,会嘴硬着不承认自己喜欢这种感受。 现在也不会了,在苏和额乐面前没什么好瞒的,他乐意于把自己交给对方,不管是身体上的东西还是心思上的东西。 可以在恋人面前尽情表达自己是件很重要的事。 第一次的性体验同时给了他身体和心理上无法磨灭的快感,这是一种不同于以前任何快乐的新奇体验。 他抬了点头想去找阿乐的眼睛,鼻尖儿正好抵住了对方带点儿胡茬的下巴:“阿乐,你喜不喜欢?”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今晚。” 苏和额乐笑了笑,又跟着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当然。” 他笑阿吉原来顿了这么久没说话,是想问这个。 周安吉又接着问:“是对这件事本身的喜欢,还是喜欢我?” “都有。”苏和额乐回他,“但因为对象是你,我做这件事才有意义。” 苏和额乐与周安吉一样,同样不排斥与恋人谈论这些。 他们两个都是成年很久的人了,而成年人的身体对“性”有欲望,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尤其是对于两个相爱的人来说。 他紧接着又道:“我不否认这件事本身给我带来的快感,我相信你也一样。” “但我也绝不是什么可以随随便便找人处理这件事的人,在我的心里它的发生一定是要基于‘爱’。” 他贴过去轻吻了一下周安吉的额头:“你对我来说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你是特殊的,是我唯一动过心的同性,以后也只有你一个。这一开始让我觉得有些震惊,不敢承认,也没希冀过你真的会属于我。” 苏和额乐顿了一顿,又轻轻笑了笑,“所以现在我们的关系会让我很知足。” “如果你非要问我是更喜欢这件事还是更喜欢你,我想了想如果以后我们俩都老了,都做不动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这话说得周安吉很安心,他知道阿乐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他说承诺,但说出来又不像是电影里那种宏大的海誓山盟。 周安吉又往苏和额乐的怀里拱了拱,正好用耳朵贴住了对方咚咚的心跳声。 心脏跳动一次时间过去一秒。 周安吉一心二用地在心里数着,他体味这一段独白花了八秒的时间,心里澎湃了无数形容词,最终说出口就只剩下了一句:“嗯,爱你。” 苏和额乐一生都很坦荡,但他从没有向人承认过,自己是一个同性恋这件事。 并不是这稍显罕见的性向让人难以启齿。 而是因为这从不是件会必然发生的事。 只是这年他在草原上,偶然遇到了这个叫做周安吉的人。 之后爱上了他。 仅此而已。 他只爱周安吉,而并不爱其他男人。
第37章 敕勒川,阴山下 夏季是内蒙古最美的季节。 绿草葱茏,牛羊遍野。 天上一簇簇的白云偶尔从遥远的太平洋上带来一阵透凉的雨水,浇得整片草原又莹润了几分,从绿草尖儿上滑下去的水珠都闪着五角的星芒。 周安吉来内蒙后除了跟着苏和额乐去过一趟白云鄂博,差不多整个七月都呆在乌兰察布这片野草原上。 他倒也不觉得无聊,白天偶尔会跟着阿乐一起去放羊,不去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学习。 虽然跟学校的导师那边请了长假,但研究上的事还是得一一跟进,不能够懈怠。 只要研究不被耽搁,张守清就不会怎么过问周安吉的生活现状。 有的时候苏和额乐放羊回来后会陪着他一起学,两人把两台电脑都搁在餐桌上,面对面坐着,保持一种很默契的沉默,像是在大学的图书馆里一样。 学得认真了几乎会忽视对方的存在,可一旦到了那种看文献看得脑袋疼的时候,周安吉就总是忍不住分出心神,抬眼去看看对面的苏和额乐。 在他看来,多看一眼对面的人,都会让他放松不少。 所以周安吉在无数个这样悄然抬眼观察对方的时刻里,看到了很多不同模样的苏和额乐:皱眉的、面色焦灼的、或者一脸安然的,亦或者…… 同样抬眼看着自己的。 每到这种时候,两人就会不约而同地相视笑笑,接着苏和额乐就会放下手里的鼠标,把身体往后仰过去靠在椅背上,发牢骚般地说一句:“不学了不学了,学累了今天。” 周安吉知道他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因为苏和额乐以前在白天放过羊的晚上也会学,这个习惯的形成早在认识自己之前。 也不一定是要学多少专业上的东西,有时候也会学一些杂七杂八的感兴趣的知识,或者趁夜深人静的时候看一些闲书。 习惯一直都不会变,只不过以前是一个人,现在是两个人而已。 周安吉会由着对方在自己面前耍小孩子脾气,这时他总是乐于顺着苏和额乐的意思,说一些他爱听的话给他听,譬如说“不想学了就休息会儿”、“注意眼睛”,或者一句简单的“我爱你”。 苏和额乐已经习惯了这种忽如其来的表白。 他拉开自己的凳子,绕到周安吉的背后,盯了盯对方屏幕里的英文文献,轻声问了句:“还剩多少?” “不多了,还有几页就看完了。” 苏和额乐在背后用手臂绕过周安吉的肩膀,交叉在他的胸前环抱着他,将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处,浅浅亲了一下:“不急,我陪你看完。” 周安吉也跟着回过头来浅浅地啄了一下对方的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有的晚上学习任务没那么重,他们一般会一起学到十点多,再一起洗个澡,关灯躺在床上聊会儿天再睡。 有的时候DDL就近在眼前,苏和额乐就会陪着周安吉熬到凌晨。 他自己毕业好几年的人了,学不到这么久,为了陪对方的时候,就会把自己的电脑关掉,从周安吉的床头把那几本诗集拿过来看,翻书的声音都被他控制得很轻。 苏和额乐喜欢写汉字。 在他六岁之前接触的一直都是蒙语,上小学后度过了一段挺艰难的练习第二语言的时光,所以他现在说汉语几乎没什么口音,汉字也写得很不错。 所以周安吉经常看见坐对面的苏和额乐拿着白纸,把诗集上的诗工工整整地誊抄下来,尤其是那些自己以前念过的,都被苏和额乐抄了一遍。 还有些时候两人熬得太晚了,苏和额乐还会生起炉子煮一锅奶茶,或者面条来填肚子。 周安吉一开始总是拒绝,说等会儿还要再刷一次牙太麻烦了,到最后也经不住苏和额乐诱惑他,就着对方的碗吃同一碗面。 在一起之后,两人的作息几乎都是同步的,大多数时候都是苏和额乐迁就周安吉。 这晚睡前,两人已经上床后,苏和额乐又让周安吉念一首诗。 周安吉忽然从他的肩窝抬起头道:“阿乐,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学会的第一首诗是什么?” “嗯?” 周安吉喃喃地回:“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苏和额乐从被窝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再用了点力气将脑袋重新按回自己的肩窝,笑着问道:“怎么是这首?” 周安吉回他:“小时候学校里订的古诗集,诗集翻开第一首诗就是这个。” 接着声音又昂扬起来:“这首我背得最熟了!” “小时候我周围的同学都不喜欢背诗,就我喜欢,还因为这个老被语文老师夸。”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说是不是真的有缘分这种东西啊?怎么就恰好是这首呢?” 苏和额乐很认真地回答:“当然,当然有。” 他把手又环抱得紧了些:“那小周诗人,想去看看阴山吗?” 阴山山脉横亘在内蒙古自治区的中部,其中的大青山脉正好坐落于乌兰察布。 这天天气很晴,苏和额乐罕见地没有带周安吉骑马,而是选择了开车。 从他们所在的地方出发,开车不到两小时就可以到达阴山脚下。 这天周安吉又穿上了蒙古袍,戴上了那条狼牙项链,还特意把项链露在了衣服外面。 两人坐定在黑色越野车的前排后,苏和额乐就带着他沿着草原上不算宽敞的公路往阴山的方向驶去。 这是周安吉第一次坐苏和额乐开的车。 他心情很好的时候总是会在身体上有所体现,比如说现在,周安吉一会儿去翻翻车前的储物盒,一会儿又在车载屏幕上点过来点过去。 修在内蒙古草原深处的公路人迹罕至,车辆更是少。 道路平坦,没什么起伏,路的两侧绿草遍野,一眼望过去视野非常开阔。 不像城市里的车水马龙,在这样的路上开车是件很舒服的事。 但苏和额乐也没敢把速度踩得太快,有时候还得停下来等一等在公路上穿行的羊群。 白色的羊群倒对这个黑色机器见怪不怪,咩咩叫着,从它身边慢悠悠地晃过去。 有时赶羊的人还会举手朝车内的人打声招呼。 周安吉看得新奇,身体向前倾着,安全带勒得他不自在。 等羊走完后,苏和额乐重新踩上了油门。 这时周安吉转过头来问:“你们认识吗?刚刚放羊那人?” 苏和额乐笑着摇摇头:“不认识。” 周安吉“哦”了一声,重新靠回座椅上,心里了然:内蒙古不像北京。 在北京的时候,人和人在地铁站擦肩而过,从没想过要和陌生人打招呼。但在内蒙古,这件事就变得稀松平常。 周安吉回忆起了之前阿乐教他说的那几句用蒙语打招呼的话,心想着等会儿他也可以试试。 阴山作为一座海拔两千多米的山脉,其实不需要开到山麓的位置,当他俩还行驶在公路上时,周安吉就能远远望见了。 苏和额乐伸手往前指了指:“那就是阴山。” 夏天的时候,阴山山顶也没有积雪,深沉的绿意覆盖在连绵的群山深处。 车继续往那个方向行驶,离得越近,渐渐地就看不见山顶了。 “阿乐,你跟我讲讲阴山是怎么形成的吧。”周安吉忽然说。 苏和额乐一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思考了一会儿。 周安吉就这么保持着转头的姿势看着对方,等着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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