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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这儿也挺好的，除了某些人。” “行了，你才见几次？快走吧。”卫隽麓手里清空之后开始赶人，张枫启动车子，卫隽麓同他挥挥手道别，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看到名字接听起来。 张枫要去屋后道路的尽头掉头，卫隽麓眼睛望着车尾，嘴上喊着魏老板。 “小卫啊，最近有空来我这里一趟吗？”魏老板是卫隽麓之前替村户寻到的药材商，在县城经营了一家药材公司，这人与卫隽麓联系紧密，可与张枫见面的次数却更多，之前卫隽麓出村不方便都是张枫作为代表去见面的。 不过现在进入冬季好多药材都不是应季的，这个时候找他过去是：“很急吗？”很急的话，他倒是可以搭张枫的车一起出去，晚上再租一辆车回来，他的排班正好也不耽误。 “怎么说呢，这个事情得你本人来谈比较合适，也是个好机会。” “您今天在的话，我今天就过来。” “行啊，我下午都在，你那边过来也不用赶了。” “好，那待会儿见。”卫隽麓挂了电话，拦住经过他家门口的张枫，“等我一下，捎上我。” “哎，你怎么也要和我一起走了？” “等下和你说。”卫隽麓飞奔进屋，拿了些必需的身份证件之类，然后揣上手机把院子门锁上。 坐进车里，张枫说：“出什么急事了？”这几年卫隽麓轻易不出村，好多事情他都帮他办过，现在怎么接了个电话说动身就动身，难道又是江楠？ “是魏老板，他说找我有好事。” “哦，他啊，他有什么好事找你？”魏老板这个人生意做得挺大，为人也还不错，不过除了做生意之外，他们两人与他并没有过多的交集，更何况，他和卫隽麓两个人也不是做生意那挂的，勉强要算的话，都算是技术流类别了。 “不知道，”卫隽麓耸耸肩，车子进入山道，他把安全带扣紧，拿出一颗晕车药，问，“你车里有水吗？” 张枫下巴一指，在他的驾驶座后面挂着几瓶矿泉水，卫隽麓取下一瓶，把药吞了。 “啧啧，你还担心我丢三落四，这下是你忘记带水了吧？” “你这也要算？” “怎么不算，我怎么每次见你为了江楠那个家伙改变这改变那的，这么烦呢？” 卫隽麓笑出来，揶揄道：“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张枫要不是把着方向盘还真想和卫隽麓过几招：“性别男爱好男还是少数吧，我要看上男的也不看上你这种心里装着别人还这么死心眼的。” “那我该感谢你。” “不用谢不用谢！” 两人吵吵闹闹一路，不知不觉就到了城区，卫隽麓瞧着外面高耸的房屋，再把日新月异的街景一看，感觉自己好像很多年没来了。 张枫把他在药材公司附近放下，原本想邀请卫隽麓去家里吃顿便饭，可是这也是卫隽麓从小到大成长的地方，难得回来一趟，不回家一趟实在说不过去。 张枫停在临时停车点，朝卫隽麓示意，卫隽麓同他挥挥手，两人作别，卫隽麓抬头，对面的绿灯刚好亮起来，他过了马路，经过几个五金与杂货铺子，那里药材公司的大门开着，一辆货车从里面开出来，卫隽麓在路边等了等，车子过了，他才走到传达室，同大叔聊了两句日常，随后又随意问了问最近有什么新的药材。 门卫大叔是老板的亲戚，对这些药材比一般工作人员熟一些，他对卫隽麓没什么印象，看着也不像是个药材供应商，所以有些怀疑地瞅着他说不知道。 卫隽麓点点头，离开大门，拿出手机一看时间，他爸妈这个时间点估计都在工作，妹妹也在上学，家里没人的可能性很大，钥匙他是有的，可回去空落落的，他也不想回去了。 倒还不如去张枫家蹭饭，但是一想到张枫他妈妈热心的性子，卫隽麓打了退堂鼓。 不过他老长时间不回来了，倒是很想念以前学校门口那家米粉店，离这里也不远，走过去刚好赶得上饭点。 从这里过去，需要经过两个街道，有一条上是他小时候很是繁华的百货大楼，一楼成片的眼镜店，墨镜、近视眼镜、老花镜.....总之是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其中有一家老字号，做视力康复的辅助镜片，卫隽麓经过的时候还特意停下来找了，那家店铺还在，只是门店被周围的精美装潢掩盖得严严实实，显得在其中格格不入，就连入口都变成了一个狭长的通道，卫隽麓摸了摸巷口那个熟悉的店名，内心十分感慨。 他想起第一次与江楠见面也是在这个街上，那天下午很热，漫天的乌云，仿佛下一刻就会下起雨来，他骑着自行车赶着去上下午的课，中午不小心睡过了，以致于路上火急火燎，连前面走个人都没注意到，但是他行驶在非机动车道上，那人不走人行道，撞到人他自己也摔得不轻，一看栽倒的位置，他立马占了理先给自己给辩解起来，当然急躁之下，还骂出一句浑话。 江楠当时是怎么样的呢？在卫隽麓的记忆里面，江楠远没有现在那样会噎人，虽然他得知江楠当下那个有点儿口不对心的伪装嫌疑，可那个时候江楠还是很直接的。 看他不爽说骂就骂了，嫌弃他烦也是直接把他挡开。 第一次见面时，江楠压根儿就没精力骂他，因为他连站起来找对路都难，那是卫隽麓吼完人注意到对方摸索着四周找方向的动作才反应过来的。 十几岁的卫隽麓立马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拍拍自己身上的土，自行车也不管了，走过去要扶人起来，嘴里也诚恳道着歉，说的话很快把江楠第二次招惹了。 啊，他当时好像说了一句对不起，不知道你看不见。 卫隽麓对这句话记忆很深，他记得江楠第一次挥开他的手对他做了第一次回应：“不用。” 携带着淡淡的疏离，浓浓的拒绝。 那个时候江楠就对他拒绝得那么干脆，偏偏卫隽麓就这么黏上了江楠，后来更是巧合分到他们一个班级，卫隽麓直接把江楠划到自己人一挂，做事情都把他当第一需求考虑。 他当时多么沉迷《忆江南》啊，早读把张枫的耳朵都读出茧子来，可来了个“江楠”，他的注意力神奇地被转移了。 不要说他爸妈都不明白他怎么不到半年就改变了一向的志愿，大学一毕业更是给他们丢下个重磅炸弹，不仅要进山区，还说自己喜欢男人不会结婚的。 卫隽麓暗暗发笑，没有看见在入口驻足了一会儿，见到他很是惊讶的江楠。 “江总！”小助理气喘吁吁跑回来，把一系列凭证递给江楠，“我拿回来了，您久等了......” 话语还带着喘息，江楠接过只点了点头，视线对上巷子里已经注意到动静而扭过身来的卫隽麓。 两个人隔着狭窄空间，互相安静对视着。 “你先回去吧。”江楠给小助理下命令，小助理不敢耽误，赶紧点点头，把车钥匙掏出来递给江楠，恭恭敬敬道了别，然后一溜烟跑远了，霎时间，整个巷子，只剩下两人。 江楠走过去，经过卫隽麓擦着肩膀就要过去，卫隽麓喊住他：“江楠。” 江楠脚步一顿，回了神：“嗯。” 卫隽麓说：“你来这里？” “配眼镜。”江楠回视着他，“之前那副坏了。” “是之前在我家戴的那副？” “嗯。” 江楠说着抬脚又要走，卫隽麓脚步跟上，江楠停下转头：“？” “我也瞧瞧，”卫隽麓刻意笑嘻嘻的，接受江楠怀疑的目光，终究江楠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得更加快了。 巷子深处，一道玻璃门内，正是一家装潢也显得比较复古的眼睛店铺，里面没有客人，柜台前倒是坐着一位白发须须的老人，他拿着工具，正在捯饬镜架的螺丝，眼神不是很好，凑得很久，也许听力也不怎么好，客人的动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江楠先是走到柜台前，敲敲柜台的玻璃面，说：“我来取货。” 老人动作慢半拍停下动作，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江楠，说：“等我一下，我去取东西。” “......”怎么有种地下交易的赶脚，卫隽麓晃着身子走近，走到江楠身边，随便瞧瞧柜台里的东西。 还好，都是镜片与镜架，还算正常。 江楠坐在柜台前的椅子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原本眼镜该是小助理来取了送过去的，可是这老爷子修复好他的眼镜居然要他本人来取，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卫隽麓听到一些什么不想让他听到的。 毕竟，卫隽麓曾经也在这家店为他买过一副眼镜，那副眼镜他从来没有戴过，现在他回来这家与那段过往有关的店铺取眼镜，不知道卫隽麓的脑瓜子又会脑补一些什么令他头疼的。 江楠不欲去想象那些可能性，本能地抿紧嘴唇，露出漠然的神色。 过了不久，老人拿着一个盒子出来了，那是个四四方方的木盒子，大概四个眼镜盒叠起来那么大，整体都是原木色，一眼就能看出材质来，只不过，老人拿出来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递给江楠，而是自己打开来，把盒盖遮挡住柜台外的目光。 “......”怎么神神秘秘的，卫隽麓假装试眼镜，实则眼睛偷偷往柜台这边飘过来，然而什么都没看见。 江楠也与他一样，没看见什么，只看见一双干枯的双手在里面按揉着什么，好一会儿，老人合上盒子，整个推到江楠面前，平静地说：“这种眼镜镜片的材料现在很难取到，下次你要注意保护好。” “好。”江楠接过来，对老人道了谢，看样子是要走了，卫隽麓把眼镜放回去，慢慢走到柜台边，这时候江楠已经拉开门走出去。卫隽麓放下心，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爷爷，刚刚那位客人买的是什么眼镜啊，我也想买一副。” 老人又回去捯饬镜架了，闻声把卫隽麓瞧一眼，说：“小娃娃，你视力好得很，不需要。” “啊？”卫隽麓心底一凉，面上却露出惊讶：“为什么啊，我看刚刚那位客人视力也挺好的啊。” 老人却不回答他了，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情。卫隽麓问不出什么有点儿泄气，使出浑身解数纠缠了一会儿老人，老人只给他一个不会泄露客人隐私的答案。 没办法，问不到答案，卫隽麓只好转身离开。他还有一个法子，就是那人一定不会配合就是了。 他走出店门，巷子里空空如也，早已没了江楠的影子，他拿出手机，给江楠发了个信息，如同往常沉入大海，他又接着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那边接通了而且铃声隐隐约约的，仿佛就在附近。 卫隽麓呼吸一窒，循着声音静静去寻找，声音不自觉就软下来喊：“江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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