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宝贝儿,告诉我,哪儿疼?”周颂言把他搂进怀里,用掌心轻抚他的背脊,耐心的问。 许弥南缩在他怀里,像是惊慌逃窜的小兽找到了自己的洞穴,于是他逐渐平静下来,梦呓似的喃喃道:“手疼……” 周颂言察觉出不对劲,把他的手牵过来,翻来覆去的认真看了好几遍。 这双手依旧白皙修长,但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手心上有着不止一处的疤痕,最长的一道从指尖一直延伸到腕骨处,几乎贯穿了整个手掌。 之前许弥南一直有意遮掩,周颂言才没有注意到。 能留下这样的疤,一定是被利器所伤。 伤及筋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恢复如初,更何况他伤的这么重,这双手说是被废了都不为过。 周颂言紧紧抱着许弥南,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像是有人揪住了他的心脏,又把他的血肉从骨头上剥离下来,锥心刺骨的疼。 这些天他一直在劝自己,过去的事许弥南不想说,他就不多问。 可如今他反悔了,他想知道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把许弥南伤成了这幅样子。 这双漂亮金贵的手,这双他曾捧在掌心,在无数个深夜虔诚亲吻的手,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伤疤? 周颂言轻手轻脚的把人抱回卧室,又喂他喝了点水,看他睡得舒服一些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下了楼,走到玄关处,从许弥南的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来,用自己的生日解锁,然后在微信通讯录里翻到了一个人的号码。 半个小时后,一通跨国电话结束,周颂言站在窗边,颤抖着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氤氲了他锋利的眉眼。 窗外飘起了雪花,周颂言静默的看着,他神色平静,眼底却一片猩红。 他从宋卿娅那里得知了一切,知道了许弥南当初经历的事情,也就此明白了他离开的真正原因。 宋卿娅怕他担心,还告诉他许弥南的手已经恢复好了,许智扬也早在三年前就病死在了牢里。 时间会带走一切,从前困住许弥南的东西都已逐渐远去,可周颂言还是会觉得难过。 如果他再细心一点,是不是就能够避免这一切的发生? 当年他心里是有气的。所以在许弥南受伤那几天没有联系的时候,他也只是以为这人又在胡思乱想。 他那时觉得很累,所以甚至没有关心许弥南一句。 他想,自己总是这样不称职。 做哥哥不称职,做男朋友也是。 许弥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周颂言睡在他旁边,两只胳膊紧紧的箍着他。 他怕吵到周颂言,小心翼翼的扭动了一下身子,勉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可几分钟后,许弥南发觉自己的枕头上湿了一片。 他没哭。 是周颂言在掉眼泪。 许弥南以为他做噩梦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小声说:“周颂言,醒醒。” “宝宝。”周颂言睁开红肿的眼睛,伸手扣住许弥南的后脑勺,把他按到自己胸口。 许弥南有点不明所以,只当他还没从梦里回过神来,于是仰头亲了一下他的侧颈,“我在这儿呢。” 周颂言闭了闭眼,又睁开,然后把视线转移到许弥南的手上。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说话时声音在颤抖,“手……现在还会疼吗?” 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许弥南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动也不动,只是怔愣的看着周颂言。 汹涌的泪水挣脱束缚,在此刻彻底决堤,这一场几乎将他冲垮的瓢泼大雨,终于在八年后的今天措不及防却又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 许弥南流着泪,缓缓摇头。 周颂言伸手把他的脸擦干净,哽咽了一下,沉声道:“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许弥南将自己的手覆到他的手背上,依旧是摇头,“周颂言,你别这么说。” 他停了几秒,垂下眼帘,低声说:“外公的事,我也都知道了,对不起……” 周颂言当年的确因为这件事对许弥南有过恨。 可他太爱许弥南了,爱恨交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网,将他困在里面,无可解脱,因此他才会觉得无比痛苦,只能迷茫的站在原地,不愿意向前看。 直到半年后,他在周柏松的遗物里发现了一个笔记本,本子的第一页,就是周柏松写给他的一段话。 “爷爷说,他早就知道咱俩的事儿,一开始不是没想过棒打鸳鸯,可后来他病了,也想开了,他说,人生在世,没人能真正定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所以不用纠结自己的选择正不正确,做了决定也不用后悔,画地为牢太傻了,人必须得往前走。” 许弥南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老人慈祥的面容,那个即使拄着拐杖、两鬓尽白,也永远背脊挺直的老人,如松如柏。 他就站在那里,笑着看着他们,说:“好孩子,做自己觉得对的事,就够了。” “宝宝,”周颂言低头,亲了亲他的鬓发,又蹭了蹭他的鼻尖,稀罕不够似的,“那些事儿都过去了,往后咱们好好的。” 许弥南抽噎着,倾身过去吻他,咸涩的泪水划过脸颊停在两人的唇上,却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甜蜜。 如今他可以很坚定的对周颂言承诺:“周颂言,我爱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第63章 小年夜,许弥南交了最后一张画稿,心里终于踏实了。他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刚拿起手机,就看见周颂言打来了电话。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南南,忙完了吗?” 许弥南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一旁,起身收拾画板和画架子,提高了点音量回他:“刚画完,你快回来了吗?” 原先一中附近的那栋房子位置太偏,周颂言也没有金屋藏娇的打算,所以前几天就带着人搬回了自己家里,还紧赶慢赶的给他辟出来了一间画室。 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周颂言一只手转动方向盘,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和他讲话,“我已经出公司了,今天小年夜,爸妈回来,晚上咱们去老宅?” 周颂言接管公司后,周济和殷岚之彻底放飞自我,不是在旅游就是在旅游的路上,这回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还是听说许弥南回来了,两人才临时改变行程,决定先回北城的。 许弥南回来这事儿,虽然周颂言已经在电话里和他们提起过了,但毕竟还没见到面,因此除了周颂言气定神闲以外,其他几个人心里都有点儿发虚。 今天听说要见周济和殷岚之,许弥南在衣帽间里选了半个钟头,把所有的衣服都翻了个遍,最后才敲定了一身他自认为得体的。 周颂言到家时,正撞见这人在卫生间捯饬自己的发型,左右摆弄了半天也不满意,自己跟自己置气呢。 他赤着脚绕到许弥南身后,很恶劣的揉了一把那人蓬松的发顶,然后才出声说:“爸妈又不是没见过你,别太紧张。” 许弥南转过身去,伸手环住他的腰,垂着头,抿了抿唇,仍然没什么底气:“那能一样么……” 以前他叫人家舅舅舅妈,心安理得的给人当侄子,如今自己拐跑了他们的儿子,还得改口喊人爸妈,给谁谁不犯怵? 周颂言掐着他的腰窝把他抱到洗手台上,两只手将他禁锢在墙角的方寸之间。 他仰头,笑着啄了一下许弥南的唇,坏心眼的说:“嗯,是不太一样,以前给我当弟弟,现在给我当媳妇儿。” 他说完,又去亲许弥南的鼻尖,薄唇蹭过那人柔软的鬓发,仍然在和他开玩笑:“老周自己估计也没想到,他下一趟江南,倒是给我带回来了个童养媳。” 许弥南被周颂言说的臊红了脸,别过头去不看他,只胡乱的推了推他的肩膀,“周颂言,你够了。” 周颂言看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很干脆的见好就收,不再磨他了,伸手把人抱下来,说:“好好好,不说了,收拾收拾,咱们该出门了。” 这会儿还不到饭点,华珍正坐在客厅看报纸,赵阿姨和陈姨在厨房鼓捣新菜式,周济和殷岚之则献宝似的从行李箱往外掏东西。 外头冰天雪地的,家里却温暖热闹,周颂言就是在这时牵着许弥南进了屋。 许弥南今天套了一件羊绒大衣,里面穿着白色高领衫,脖子上还围着一条喜庆的红色围巾。 围巾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脱外套时,半长不短的头发被他不小心掖到了衣领里面,看起来有点傻。周颂言没憋住,光明正大的笑了几声,然后又赔罪似的伸出手,耐心帮他整理好。 许弥南拎着东西进了客厅,乖巧的喊人:“外婆……” 他把视线转移到周济和殷岚之脸上,有点儿怯的叫了句“爸妈”。 这么多年过去,周济和殷岚之早就看开了。 他们儿子就是这副死样子,见了棺材也不落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总之就是要一条路走到黑。 当初周济把许弥南带进周家,只盼着他和周颂言能好好相处,却从来没想过两人之间会有这样解不开的羁绊,以至于后来经年相思,兜兜转转,最后周颂言又把人牵到了他面前。 那就由他们去吧。 两个人选择欣然接受。 周济走到两人跟前儿,抬手按住许弥南的肩膀,欣慰的说:“回来就好。” 殷岚之一见了许弥南,又想起周颂言在电话里说的他这些年受的那些委屈,眼泪立刻就止不住了。 她站起身来,紧紧拉着他的手,欲言又止半晌,最后也只是笑着说:“小南,欢迎回家。” 吃过了年夜饭,两人陪着二老看了会儿春晚,又被华珍叫到了楼上。 一进屋就看老人家拿了两个大红包,先塞给了许弥南一个,便又紧紧握着他的手说:“小南啊,这些年你不在,外婆总觉得这个家不完整,现在好了,我们小南终于回来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许弥南忍住心里的酸涩,也回握住她,重重的点了点头,最后还是含着泪说:“外婆,对不起,这几年让您担心了。” 周颂言轻轻揽着他,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慰。 华珍欣慰的笑起来,拉过两人的手放在一起,“你们俩啊,这么些年都不容易,以后好好的,我这老人家也就放心了。” 周颂言也蹲下身来,打趣道:“奶奶,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走出华珍的卧室,两人没再去客厅,而是转身回了房间。 屋子还是周颂言当年住的那间,几乎和八年前没有区别。 周颂言拉着许弥南坐到落地窗边,又把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低头磨蹭着他的耳廓,轻声说:“南南,我给你了准备了个惊喜。”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2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